68.前路03
在教养子女——尤其是儿子的事情上,顾三叔有种莫名的不自信,从他甩手把顾玉擎扔到学塾里让邵显教管,可见一斑。
邵琰不止一次听到顾三叔跟邵显说类似于“该打就打该骂就骂”“不必顾着我面子该下狠手下狠手”“他不听就打到他听”……之类的话,而且他似乎时常高看别人家的孩子,自家的孩子——尤其是儿子,就觉得样样不如人。
顾玉擎其实一直都是有些惧怕顾三叔的。
邵显不是喜欢打孩子的长辈,但顾晟么……邵琰看了看现在的顾玉擎,难免有些担忧。
都是亲戚,沈夫人见到顾玉擎和邵琛过来倒也没什么异样,拉过他们问了几句话,邵琰见她对顾玉擎的好也不是假的,怎么顾玉擎便瘦得这模样了?
沈夫人打量了邵琛几眼,便放开了手,让顾玉擎带着邵琛邵琰出去走走,又让邵琦看着他们,邵琰总觉得有些怪异,但也没多想。
眼下没其他人,邵琰趁机找机会问顾玉擎:“大哥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?”
顾玉擎还没回答,邵琛便抢话道:“饿的。”
邵琰简直难以置信:“偌大一个顾家……居然连饭都不让你吃饱吗?”顾玉擎以前长那样,胃口好肯定是大功臣。
“不是不是!阿琰你别多想,”顾玉擎连忙摆手:“我就是没食欲,什么都吃不下而已。”
邵琛点头道:“吃什么吐什么,不是饿瘦的是什么?”
邵琰看来一眼远远跟着的邵琦,邵琦似乎知道江氏和沈夫人是有话说支开他们这些小辈,她自己又一贯不与邵琰这几个小孩儿一处,故而只远远看着,并不多管,甚至于她猜到邵琰和顾玉擎肯定有话要说,牵制住了顾晟或者沈夫人来跟着他们的人。
邵琰没有邵琛那般把事情想得简单:“大哥你在担忧……或者害怕什么?”
顾玉擎看了看远处邵琦身边的人一眼,抿嘴不答。
“邵琛,刚刚我好像看到大姐朝我们招手,你过去问问她想做什么,”邵琰支开了邵琛,又转向顾玉擎,做出愁眉状,轻轻一叹:“以前大哥有什么新鲜事都要和我说,做了好东西也从不忘给我一份,而今渐渐大了,大哥与我却也生分起来了。”
“没有的事!”顾玉擎有些慌乱,看了看身边没人,压低了声音道:“阿琰,你会觉得我很笨吗?”
邵琰摇头:“当然不会。”
“阿琰你别安慰我了,”顾玉擎叹道:“我知道我笨,以前在学塾里,我学什么都比别人慢,现在也还是一样……大伯他让我学什么,我似乎永远都学不会。”
邵琰有些担忧:“他……罚你了吗?罚你学不会就不准吃饭什么的?”
“没有,你别瞎想,大伯他不是那样的人,是我自己吃不下,”顾玉擎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跟邵琰吐露:“只是,大伯时常挂在嘴边,说什么振兴顾家就靠我了,说什么顾家的子弟绝对不能输给别人……还时时让我背家训……天知道,我至今连家训第一句都背不下来,每次一背就结巴……我这么笨,怎么可能挑起大梁?可他们都不管不顾的,什么都想要往我肩上放……我真怕……哪天我就被这些东西给压垮了……我真想一走了之再不管这些事,可我又知道,我不能走……一天不走,便要一天背负着这些……周而复始的……”
邵琰看了他一眼,想起先前自己以为顾晟早几年找来,顾玉擎便没了离家出走的机会,却没想到,而今的顾玉擎还是免不了会生出这样的念头,不免有些揪心。
可无论如何,她总不能任由顾玉擎这个念头滋长:“我知道我这样说的话,你会更忧心更吃不下饭,可我还是得说——祖母年纪渐渐大了……三叔三婶就只得了你和玉娆姐两个,你要是这么一走了之,也太不孝顺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顾玉擎抱头:“不用你说,我自己都唾弃我自己。”
“我心里,大哥永远是大哥,做妹妹的,哪里会看不起自己大哥的?”邵琰叹气:“我之前敢那么说,因为我知道大哥就是嘴上说说,不会离家出走的,大哥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我从小就觉得大哥厉害,会带我玩儿,会很多人不会的东西,这么厉害的大哥,怎么可能会是笨的呢?”邵琰知道,眼下顾玉擎只是找人认同他罢了:“金无足赤人无完人,尺有所长寸有所短——像我,永远学不会女红,这么几年了,绣的东西还是一团乱糟糟的,至于厨艺,我做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敢吃——但是,大哥难道因为这样,就嫌弃我笨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?”
“阿琰你不笨,”顾玉擎摇头:“你算账很厉害啊。”
“你看,我也还是有可取之处不是吗?”邵琰压低了声音:“你自己长处在哪里、学什么最快,其实你自己也知道,又何必妄自菲薄呢?”
顾玉擎还是没有被安慰到:“可是那些……他们都说不是正途。”
“正途是什么,非得是科举晋身吗?”邵琰摇头,打定主意哪怕是胡搅蛮缠也要把顾玉擎自我厌弃的念头打掉:“他们又是谁,说出这样的话来,他们每一个人走的,难道就是正途了吗?就算那是条道,可是那也是少数人走的,天底下那么多人,如果都挤上那条道,只怕也早就人满为患了,这天下大多数人,走的都是其他的道,并不是非得挤那一条道的——选了其他的道,又不是什么罪过,又不是只有那一条道才能出状元,其他的道不也有佼佼者吗?”
“大伯只说顾家的子孙不能输给别人,可他是明说了说顾家的子孙学问不能输给别人吗?虽然而今顾家就剩了这么点人,可是以前顾家繁盛的时候,族中那么多人,我不信他们每一个都是走的所谓的‘正途’,如果是的话,前朝时整个朝堂只怕都是顾家的人,又怎么会因为那样的事便惹来灭门惨事?再说了,人总要生活吧?整个族都去科举了,没有人负责其他事,怎么可能?”
“我觉着大伯也不是那般严苛的人,”邵琰想了想:“你和大伯商量商量,或许能说得通呢?”
顾玉擎摇摇头:“我怕看到他们失望……”
“阿琰多谢,”顾玉擎松了口气:“把话吐出来,心里舒服多了。”
邵琰知道自己这是没劝住他的意思,叹了口气,欲速则不达,她也不能把顾玉擎逼得太紧,把他逼急了就不好了。
只能下次有机会,再劝说他了。
邵琦见他们回来了,朝邵琰点了点头——邵琰也对她笑笑,一是谢邵琦挡住了跟来的人,二是谢邵琦拖住了邵琛不让他过去插话。
邵琦看了顾玉擎一眼,又看了看邵琰,邵琰轻轻摇了摇头,邵琦便也不多问。
那边江氏已经和沈夫人说完了话命人来寻他们回去,回去的马车上,江氏看着邵琰,几次欲言又止,终究是什么都没说。
夜里安歇之前,江氏说要邵琰和她一起睡,邵琰虽然觉得怪异,但也没多想,听话地到了江氏房中。
江氏也不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,只是轻轻拍着邵琰的背让邵琰安睡——邵琰哪里睡得着?又不是小孩子了。
后来到底是抵不过困意,眼皮有些沉重,江氏似乎以为邵琰睡着了,手上的轻拍还是没停,却听她低声道:“阿琰,如果你大伯父大伯母要过继你……你愿不愿意过去?”
邵琰睡意全消:“他们为什么要起意过继我?”
想到顾玉擎,邵琰很是为顾玉擎不甘:“难不成他们真的打算放弃大哥了?”
“你没睡啊?”江氏似乎有些心虚,手上的动作停住,颇有些不自在。
“是谁跟娘你提起的?”邵琰问:“大伯母把我们支开,就是跟你说这事的?”
江氏避而不答,只道:“他们也挺苦的……”
那些夷人再没见识,也知道把孩子送去启蒙书院是有好处的,江氏不识字,可也知道做顾晟的孩子和做邵显的孩子,孰高孰低,只是……毕竟是自己的女儿,江氏有些心乱:“我不知该怎么办,便说自己做不了主,要回去问你爹。”
“后来想了想,阿琰你自小有主意,这种关乎你自己的事,也当和你说一声,”江氏有些小心翼翼的:“若你愿意……那我回头帮你说服你爹……若你不愿意……那我想法子回绝了他们……”
邵琰问她:“我愿不愿意不重要,我只问,你愿意你舍得吗?”
江氏愣了愣:“你是我生的,我哪里舍得!”
邵琰叹了口气:“那你为什么犹豫?”
江氏有些不安:“可你大伯母说的那些道理……一道一道的,我能听出来,她说的都是对的,也能体会出来,他们会对你好——”
邵琰只问:“说了什么?”
“你大伯母说,当初你爹便是顾家过继出去的,而今既然他自己不愿意认祖归宗,为孝心故,也该把一半的子女认祖归宗,毕竟顾家生了他也养过他,还说他们也不贪心,不求一半,只求一个而已,说我有三个女儿,舍出一个也无妨……我嘴笨,我不知道如何反驳她说几个孩子我哪个都舍不得……她又说起你的将来,说起你的婚事……一桩一桩的跟我分析你跟着我们会怎样跟着他们会怎样……我知道她没有骗我,正是因为这样,我更不好胡乱做决定。”
讲道理,江氏哪里会是沈夫人的对手?
邵琰叹了口气,江氏再怎么着,也是她的生母,作为女儿,她永远不可能去嫌弃自己母亲没见识软弱,她只是安慰她道:“别多想,也别告诉我爹,这事儿,我自己去回绝。”
江氏还是不安:“你——”
“没关系的,我知道回绝意味着什么,”做顾晟的女儿,意味着她直接从一个小秀才的女儿一跃升为高官的女儿,锦绣前程几乎是可以预见的——一旦回绝,这些便都与她无缘,她错失了什么她知道,可她不后悔:“可我想要什么,我一直都清楚的。”她重活一世,只是想守着她的家人罢了,至于她自己的将来……她从未考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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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琰不止一次听到顾三叔跟邵显说类似于“该打就打该骂就骂”“不必顾着我面子该下狠手下狠手”“他不听就打到他听”……之类的话,而且他似乎时常高看别人家的孩子,自家的孩子——尤其是儿子,就觉得样样不如人。
顾玉擎其实一直都是有些惧怕顾三叔的。
邵显不是喜欢打孩子的长辈,但顾晟么……邵琰看了看现在的顾玉擎,难免有些担忧。
都是亲戚,沈夫人见到顾玉擎和邵琛过来倒也没什么异样,拉过他们问了几句话,邵琰见她对顾玉擎的好也不是假的,怎么顾玉擎便瘦得这模样了?
沈夫人打量了邵琛几眼,便放开了手,让顾玉擎带着邵琛邵琰出去走走,又让邵琦看着他们,邵琰总觉得有些怪异,但也没多想。
眼下没其他人,邵琰趁机找机会问顾玉擎:“大哥你怎么就瘦成这样了?”
顾玉擎还没回答,邵琛便抢话道:“饿的。”
邵琰简直难以置信:“偌大一个顾家……居然连饭都不让你吃饱吗?”顾玉擎以前长那样,胃口好肯定是大功臣。
“不是不是!阿琰你别多想,”顾玉擎连忙摆手:“我就是没食欲,什么都吃不下而已。”
邵琛点头道:“吃什么吐什么,不是饿瘦的是什么?”
邵琰看来一眼远远跟着的邵琦,邵琦似乎知道江氏和沈夫人是有话说支开他们这些小辈,她自己又一贯不与邵琰这几个小孩儿一处,故而只远远看着,并不多管,甚至于她猜到邵琰和顾玉擎肯定有话要说,牵制住了顾晟或者沈夫人来跟着他们的人。
邵琰没有邵琛那般把事情想得简单:“大哥你在担忧……或者害怕什么?”
顾玉擎看了看远处邵琦身边的人一眼,抿嘴不答。
“邵琛,刚刚我好像看到大姐朝我们招手,你过去问问她想做什么,”邵琰支开了邵琛,又转向顾玉擎,做出愁眉状,轻轻一叹:“以前大哥有什么新鲜事都要和我说,做了好东西也从不忘给我一份,而今渐渐大了,大哥与我却也生分起来了。”
“没有的事!”顾玉擎有些慌乱,看了看身边没人,压低了声音道:“阿琰,你会觉得我很笨吗?”
邵琰摇头:“当然不会。”
“阿琰你别安慰我了,”顾玉擎叹道:“我知道我笨,以前在学塾里,我学什么都比别人慢,现在也还是一样……大伯他让我学什么,我似乎永远都学不会。”
邵琰有些担忧:“他……罚你了吗?罚你学不会就不准吃饭什么的?”
“没有,你别瞎想,大伯他不是那样的人,是我自己吃不下,”顾玉擎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跟邵琰吐露:“只是,大伯时常挂在嘴边,说什么振兴顾家就靠我了,说什么顾家的子弟绝对不能输给别人……还时时让我背家训……天知道,我至今连家训第一句都背不下来,每次一背就结巴……我这么笨,怎么可能挑起大梁?可他们都不管不顾的,什么都想要往我肩上放……我真怕……哪天我就被这些东西给压垮了……我真想一走了之再不管这些事,可我又知道,我不能走……一天不走,便要一天背负着这些……周而复始的……”
邵琰看了他一眼,想起先前自己以为顾晟早几年找来,顾玉擎便没了离家出走的机会,却没想到,而今的顾玉擎还是免不了会生出这样的念头,不免有些揪心。
可无论如何,她总不能任由顾玉擎这个念头滋长:“我知道我这样说的话,你会更忧心更吃不下饭,可我还是得说——祖母年纪渐渐大了……三叔三婶就只得了你和玉娆姐两个,你要是这么一走了之,也太不孝顺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顾玉擎抱头:“不用你说,我自己都唾弃我自己。”
“我心里,大哥永远是大哥,做妹妹的,哪里会看不起自己大哥的?”邵琰叹气:“我之前敢那么说,因为我知道大哥就是嘴上说说,不会离家出走的,大哥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我从小就觉得大哥厉害,会带我玩儿,会很多人不会的东西,这么厉害的大哥,怎么可能会是笨的呢?”邵琰知道,眼下顾玉擎只是找人认同他罢了:“金无足赤人无完人,尺有所长寸有所短——像我,永远学不会女红,这么几年了,绣的东西还是一团乱糟糟的,至于厨艺,我做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敢吃——但是,大哥难道因为这样,就嫌弃我笨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?”
“阿琰你不笨,”顾玉擎摇头:“你算账很厉害啊。”
“你看,我也还是有可取之处不是吗?”邵琰压低了声音:“你自己长处在哪里、学什么最快,其实你自己也知道,又何必妄自菲薄呢?”
顾玉擎还是没有被安慰到:“可是那些……他们都说不是正途。”
“正途是什么,非得是科举晋身吗?”邵琰摇头,打定主意哪怕是胡搅蛮缠也要把顾玉擎自我厌弃的念头打掉:“他们又是谁,说出这样的话来,他们每一个人走的,难道就是正途了吗?就算那是条道,可是那也是少数人走的,天底下那么多人,如果都挤上那条道,只怕也早就人满为患了,这天下大多数人,走的都是其他的道,并不是非得挤那一条道的——选了其他的道,又不是什么罪过,又不是只有那一条道才能出状元,其他的道不也有佼佼者吗?”
“大伯只说顾家的子孙不能输给别人,可他是明说了说顾家的子孙学问不能输给别人吗?虽然而今顾家就剩了这么点人,可是以前顾家繁盛的时候,族中那么多人,我不信他们每一个都是走的所谓的‘正途’,如果是的话,前朝时整个朝堂只怕都是顾家的人,又怎么会因为那样的事便惹来灭门惨事?再说了,人总要生活吧?整个族都去科举了,没有人负责其他事,怎么可能?”
“我觉着大伯也不是那般严苛的人,”邵琰想了想:“你和大伯商量商量,或许能说得通呢?”
顾玉擎摇摇头:“我怕看到他们失望……”
“阿琰多谢,”顾玉擎松了口气:“把话吐出来,心里舒服多了。”
邵琰知道自己这是没劝住他的意思,叹了口气,欲速则不达,她也不能把顾玉擎逼得太紧,把他逼急了就不好了。
只能下次有机会,再劝说他了。
邵琦见他们回来了,朝邵琰点了点头——邵琰也对她笑笑,一是谢邵琦挡住了跟来的人,二是谢邵琦拖住了邵琛不让他过去插话。
邵琦看了顾玉擎一眼,又看了看邵琰,邵琰轻轻摇了摇头,邵琦便也不多问。
那边江氏已经和沈夫人说完了话命人来寻他们回去,回去的马车上,江氏看着邵琰,几次欲言又止,终究是什么都没说。
夜里安歇之前,江氏说要邵琰和她一起睡,邵琰虽然觉得怪异,但也没多想,听话地到了江氏房中。
江氏也不像是有事要说的样子,只是轻轻拍着邵琰的背让邵琰安睡——邵琰哪里睡得着?又不是小孩子了。
后来到底是抵不过困意,眼皮有些沉重,江氏似乎以为邵琰睡着了,手上的轻拍还是没停,却听她低声道:“阿琰,如果你大伯父大伯母要过继你……你愿不愿意过去?”
邵琰睡意全消:“他们为什么要起意过继我?”
想到顾玉擎,邵琰很是为顾玉擎不甘:“难不成他们真的打算放弃大哥了?”
“你没睡啊?”江氏似乎有些心虚,手上的动作停住,颇有些不自在。
“是谁跟娘你提起的?”邵琰问:“大伯母把我们支开,就是跟你说这事的?”
江氏避而不答,只道:“他们也挺苦的……”
那些夷人再没见识,也知道把孩子送去启蒙书院是有好处的,江氏不识字,可也知道做顾晟的孩子和做邵显的孩子,孰高孰低,只是……毕竟是自己的女儿,江氏有些心乱:“我不知该怎么办,便说自己做不了主,要回去问你爹。”
“后来想了想,阿琰你自小有主意,这种关乎你自己的事,也当和你说一声,”江氏有些小心翼翼的:“若你愿意……那我回头帮你说服你爹……若你不愿意……那我想法子回绝了他们……”
邵琰问她:“我愿不愿意不重要,我只问,你愿意你舍得吗?”
江氏愣了愣:“你是我生的,我哪里舍得!”
邵琰叹了口气:“那你为什么犹豫?”
江氏有些不安:“可你大伯母说的那些道理……一道一道的,我能听出来,她说的都是对的,也能体会出来,他们会对你好——”
邵琰只问:“说了什么?”
“你大伯母说,当初你爹便是顾家过继出去的,而今既然他自己不愿意认祖归宗,为孝心故,也该把一半的子女认祖归宗,毕竟顾家生了他也养过他,还说他们也不贪心,不求一半,只求一个而已,说我有三个女儿,舍出一个也无妨……我嘴笨,我不知道如何反驳她说几个孩子我哪个都舍不得……她又说起你的将来,说起你的婚事……一桩一桩的跟我分析你跟着我们会怎样跟着他们会怎样……我知道她没有骗我,正是因为这样,我更不好胡乱做决定。”
讲道理,江氏哪里会是沈夫人的对手?
邵琰叹了口气,江氏再怎么着,也是她的生母,作为女儿,她永远不可能去嫌弃自己母亲没见识软弱,她只是安慰她道:“别多想,也别告诉我爹,这事儿,我自己去回绝。”
江氏还是不安:“你——”
“没关系的,我知道回绝意味着什么,”做顾晟的女儿,意味着她直接从一个小秀才的女儿一跃升为高官的女儿,锦绣前程几乎是可以预见的——一旦回绝,这些便都与她无缘,她错失了什么她知道,可她不后悔:“可我想要什么,我一直都清楚的。”她重活一世,只是想守着她的家人罢了,至于她自己的将来……她从未考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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