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你动他一下试试
张凡被重重踹倒在地。
他那条病腿,浸了湿气,本就酸疼难受。
如今被人这么狠狠一踢,病腿就好像被人用钢锯硬生生锯断了一般,痛得钻心。
“疼,疼……”
张凡抓着腿,眼角都控制不住地溢了眼泪。
单梁忙搀住张凡,眼里燃着怒火:“你敢打人!”
那中年男人冷笑:“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没娘养的狗东西。”
他看着张凡跛脚的样子,对着张凡啐了一口,阴森道:“难怪别人说瘸子心眼坏,像你这样,开车往小孩子身上撞还不承认的狗东西,你残疾了,那是你该的,是老天报应,大快人心!”
张凡心陡然一凉。
自从生病,坏了一条腿,他就对残疾两个字,特别敏感。
他在村里上小学时,有一次,几个男生抢了他的作业册,一边飞快地跑,一边看他一瘸一拐却怎么也追不上的样子哈哈大笑,做着鬼脸叫道:“瘸子,瘸子!你看他走路一摇一摇的,多滑稽啊,哈哈哈……”
他们笑着撕了张凡的作业。
张凡那时候年纪小,心里脆弱,抱着自己认认真真写完的作业册的碎片,回到家,躲在柴火间里,偷偷抹了一晚上的眼泪。
单梁扶起张凡,关切道:“没事吧?”
张凡脸色苍白,半晌,摇了摇头。
学校保安看这边闹得太厉害,打电话给报了警。
警察很快到了。
简单了解过情况,警察先问了保安能不能调出监控。
保安无奈:“那个旧停车场早就不归学校了,也没人管理,里头的监控,一直是坏的。”
警察没办法,只能带着这群人,连同张凡和单梁,改道去了医院。
坐在警车上时,单梁手机响了。
单梁拿出手机,上面亮着四个字,亲亲老公。
他脸顿时一热,一边心里痛骂顾家睿强行给他弄的这个不要脸的备注,一边红着耳朵,扭过头,压低声音接了电话,把事情简要地和顾家睿说了一遍。
单梁还没说完,顾家睿就急了。
张凡听见顾家睿的声音,带着焦急和愤怒,冲出了手机听筒:“……这群龟孙子,他们敢动你?这群人就是仗着找不到真凶,讹诈你们要钱的!梁梁你别慌,给我发个定位,我十分钟内就飙过来。你别和他们杠,更千万别受伤,一切留着让老公来收拾,听话。”
单梁安心地嗯了一声。
顾家睿这些话,别说单梁,就连张凡都能感觉到温暖和安全感。
那是真正关心和爱着的人,才能有的。
张凡吸了吸鼻子,正出神着,自己的手机也响了。
拿出手机一看,程远航的电话。
他犹豫了一下,按了接通。
程远航在电话那头问他:“你人呢,怎么还没把午饭送过来?”
张凡沙哑道:“……我在警车上。”
他把事情和程远航也说了一遍。
程远航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张凡还没回答,耳边传来了机械冰冷的嘟嘟声。
电话被挂断了。
张凡看着屏幕,通话时长,二十秒。
他扭过头看了看单梁,单梁还在和顾家睿通电话。
顾家睿真的很不放心,强拗着不许单梁挂电话,一边和单梁说话掌握着他的情况,确认他的安全,一边坐上了车子,往派出所飞驰赶来。
张凡坐在警车角落。
好半天,他低着头笑了笑,放下手机,抹了抹眼睛,沉默了下来。
他实在是糊涂了。
程远航来电话的一瞬间,他居然有种程远航说不定也会来帮他的错觉。
实在是没必要有这样的期待。
张凡眼中弥漫着血丝,看着警车外倒退的景象。
单梁有顾家睿紧紧陪伴。
而他,从始至终,就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依靠。
警车开到了医院。
到了病房外,那小女孩还躺在病房里,尚未苏醒。
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张凡身边,眼里装着精明的算计,龇着一口黄牙,压低声音说:“看你可怜,我给你条路。你,拿给我五十万赔偿金,这事就不追究了,咱们私了。”
张凡攥着拳头。
好半天,他眼圈血红:“你的良心,被狗吃了。”
那中年男人嗤了一声。
他冷笑道:“良心?良心是什么狗屁东西?我女儿被撞,又没监控,不找你,我他妈找谁要赔偿啊?我告诉你,五十万是最低的价码,你现在不私了,我找律师,找媒体曝光你,老子让你赔出血!”
“再给你个机会,钱,你给,还是不给?”
张凡咬着牙,死撑着说:“不。”
那男人讥讽地点点头:“行,那你他妈就等着吧。”
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,转身离开。
张凡扶着墙在长椅上坐下,身上和胸口一片冰凉。
十分钟没到,医院走道上响起急切的奔跑声。
张凡抬头一看。
顾家睿喘着气从楼梯奔了上来。他还穿着篮球服,一瞧见单梁,就好像谁都看不见了似的,直直跑到单梁身边,蹲下,二话没说,先抓着单梁上下检查,看有没有伤着半分。
单梁皱眉:“不都跟你说了吗,我真没事。”
顾家睿气喘吁吁,小声道:“……我担心你嘛。”
确认单梁平安无事,顾家睿一颗心终于安回了肚子里。
他这才瞧见坐在不远处的张凡。
顾家睿尴尬咳嗽一声,说:“张凡,要不要帮你给程远航打个电话?”
张凡摇了摇头:“打过了。”
顾家睿哦了一声,挠了挠头:“这样啊,我记得程远航今儿有训练,估计这会儿他应该在打篮球,可能没空过来。你别急,你和梁梁是一块儿的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顾家睿拿着手机到一旁打电话去了。
张凡坐在原地,沉默无声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约莫两三个钟头后,那小女孩终于醒了。
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状况,警察带着张凡和单梁进了病房。
张凡走进病房,一瘸一拐地挪到病床边。
小姑娘醒了有一会儿,头上还包着纱布,瞧见张凡,眼神很明显波动了一下。
张凡蹲了下来,看着那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睛,伸手替她捋了捋头发,并没有立刻质问真相,而是温柔问道:“小朋友,现在还痛不痛?”
小女孩涩涩地摇了摇头。
张凡温暖的手握着她的小手:“没事就好。”
他环视周围的人一圈,深吸口气:“你能告诉哥哥,昨天,是谁撞了你吗?”
小女孩低着头没说话。
张凡刚想再问时,那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冲上来,一把粗暴地拽开张凡。
他板着脸,指着张凡:“平平,你老实跟爸爸说,昨天是这个人撞了你,对不对?”
小女孩嘴唇发颤。
“你说啊!”
那中年男人瞪大眼睛,语气中有股压迫感:“我问你话呢,是不是这个人撞的你!”
督办的警察在一旁皱了皱眉:“对孩子那么凶干什么。”
他推开了那中年男人,坐到小女孩身边。
警察尽量放柔了语气:“小姑娘,你告诉叔叔,你还记得是谁撞了你吗?”
小女孩抿着嘴还是不开口。
那中年男人冷冷眯着眼:“平平,说!”
小女孩听到这冷狠的语气,整个人抖了一抖。
她抬起瘦尖的下巴,悄悄看了看眼神中透着关切和期盼的张凡,又挑起眼皮,神情藏着恐惧,畏畏缩缩地看了看她这个一脸阴沉的爸爸。
警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:“小朋友,你告诉叔叔,撞你的是谁?”
小女孩沉默半晌,终于低下头,伸出了手。
张凡看到她的手指,缓缓地指向了他。
她说:“是他。”
张凡愣住了。
一刹那,他仿佛觉得有冰屑从头顶灌下来,整个人堕入寒冰似的发冷。
张凡还没来得及说话,小孩儿那群大姑大姨,霎时间全堵到了他身边,一个个烧红了眼,死死盯着他,疯了一样扯住他的衣服,甚至扯住了他的头发,发了狠地推搡。
张凡大声辩驳:“不是,不是我——”
可惜没人愿意听。
一瞬间,谩骂声,警察的阻拦声,哭闹声,混成一团。
张凡在混乱中抬起头。
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在不远处。
他混在人堆里,狰狞又得意地笑着,扬起一巴掌,直直朝张凡打来。
张凡下意识闭上了眼。
好一会儿,那个凶狠的巴掌却没落下。
张凡睁开眼睛一看。
一只手用力攥住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腕。
那中年男人的身后,响起一道森冷低沉的嗓音:“你敢动他一下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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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条病腿,浸了湿气,本就酸疼难受。
如今被人这么狠狠一踢,病腿就好像被人用钢锯硬生生锯断了一般,痛得钻心。
“疼,疼……”
张凡抓着腿,眼角都控制不住地溢了眼泪。
单梁忙搀住张凡,眼里燃着怒火:“你敢打人!”
那中年男人冷笑:“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没娘养的狗东西。”
他看着张凡跛脚的样子,对着张凡啐了一口,阴森道:“难怪别人说瘸子心眼坏,像你这样,开车往小孩子身上撞还不承认的狗东西,你残疾了,那是你该的,是老天报应,大快人心!”
张凡心陡然一凉。
自从生病,坏了一条腿,他就对残疾两个字,特别敏感。
他在村里上小学时,有一次,几个男生抢了他的作业册,一边飞快地跑,一边看他一瘸一拐却怎么也追不上的样子哈哈大笑,做着鬼脸叫道:“瘸子,瘸子!你看他走路一摇一摇的,多滑稽啊,哈哈哈……”
他们笑着撕了张凡的作业。
张凡那时候年纪小,心里脆弱,抱着自己认认真真写完的作业册的碎片,回到家,躲在柴火间里,偷偷抹了一晚上的眼泪。
单梁扶起张凡,关切道:“没事吧?”
张凡脸色苍白,半晌,摇了摇头。
学校保安看这边闹得太厉害,打电话给报了警。
警察很快到了。
简单了解过情况,警察先问了保安能不能调出监控。
保安无奈:“那个旧停车场早就不归学校了,也没人管理,里头的监控,一直是坏的。”
警察没办法,只能带着这群人,连同张凡和单梁,改道去了医院。
坐在警车上时,单梁手机响了。
单梁拿出手机,上面亮着四个字,亲亲老公。
他脸顿时一热,一边心里痛骂顾家睿强行给他弄的这个不要脸的备注,一边红着耳朵,扭过头,压低声音接了电话,把事情简要地和顾家睿说了一遍。
单梁还没说完,顾家睿就急了。
张凡听见顾家睿的声音,带着焦急和愤怒,冲出了手机听筒:“……这群龟孙子,他们敢动你?这群人就是仗着找不到真凶,讹诈你们要钱的!梁梁你别慌,给我发个定位,我十分钟内就飙过来。你别和他们杠,更千万别受伤,一切留着让老公来收拾,听话。”
单梁安心地嗯了一声。
顾家睿这些话,别说单梁,就连张凡都能感觉到温暖和安全感。
那是真正关心和爱着的人,才能有的。
张凡吸了吸鼻子,正出神着,自己的手机也响了。
拿出手机一看,程远航的电话。
他犹豫了一下,按了接通。
程远航在电话那头问他:“你人呢,怎么还没把午饭送过来?”
张凡沙哑道:“……我在警车上。”
他把事情和程远航也说了一遍。
程远航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说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张凡还没回答,耳边传来了机械冰冷的嘟嘟声。
电话被挂断了。
张凡看着屏幕,通话时长,二十秒。
他扭过头看了看单梁,单梁还在和顾家睿通电话。
顾家睿真的很不放心,强拗着不许单梁挂电话,一边和单梁说话掌握着他的情况,确认他的安全,一边坐上了车子,往派出所飞驰赶来。
张凡坐在警车角落。
好半天,他低着头笑了笑,放下手机,抹了抹眼睛,沉默了下来。
他实在是糊涂了。
程远航来电话的一瞬间,他居然有种程远航说不定也会来帮他的错觉。
实在是没必要有这样的期待。
张凡眼中弥漫着血丝,看着警车外倒退的景象。
单梁有顾家睿紧紧陪伴。
而他,从始至终,就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依靠。
警车开到了医院。
到了病房外,那小女孩还躺在病房里,尚未苏醒。
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张凡身边,眼里装着精明的算计,龇着一口黄牙,压低声音说:“看你可怜,我给你条路。你,拿给我五十万赔偿金,这事就不追究了,咱们私了。”
张凡攥着拳头。
好半天,他眼圈血红:“你的良心,被狗吃了。”
那中年男人嗤了一声。
他冷笑道:“良心?良心是什么狗屁东西?我女儿被撞,又没监控,不找你,我他妈找谁要赔偿啊?我告诉你,五十万是最低的价码,你现在不私了,我找律师,找媒体曝光你,老子让你赔出血!”
“再给你个机会,钱,你给,还是不给?”
张凡咬着牙,死撑着说:“不。”
那男人讥讽地点点头:“行,那你他妈就等着吧。”
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,转身离开。
张凡扶着墙在长椅上坐下,身上和胸口一片冰凉。
十分钟没到,医院走道上响起急切的奔跑声。
张凡抬头一看。
顾家睿喘着气从楼梯奔了上来。他还穿着篮球服,一瞧见单梁,就好像谁都看不见了似的,直直跑到单梁身边,蹲下,二话没说,先抓着单梁上下检查,看有没有伤着半分。
单梁皱眉:“不都跟你说了吗,我真没事。”
顾家睿气喘吁吁,小声道:“……我担心你嘛。”
确认单梁平安无事,顾家睿一颗心终于安回了肚子里。
他这才瞧见坐在不远处的张凡。
顾家睿尴尬咳嗽一声,说:“张凡,要不要帮你给程远航打个电话?”
张凡摇了摇头:“打过了。”
顾家睿哦了一声,挠了挠头:“这样啊,我记得程远航今儿有训练,估计这会儿他应该在打篮球,可能没空过来。你别急,你和梁梁是一块儿的,我会想办法的。”
顾家睿拿着手机到一旁打电话去了。
张凡坐在原地,沉默无声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约莫两三个钟头后,那小女孩终于醒了。
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状况,警察带着张凡和单梁进了病房。
张凡走进病房,一瘸一拐地挪到病床边。
小姑娘醒了有一会儿,头上还包着纱布,瞧见张凡,眼神很明显波动了一下。
张凡蹲了下来,看着那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睛,伸手替她捋了捋头发,并没有立刻质问真相,而是温柔问道:“小朋友,现在还痛不痛?”
小女孩涩涩地摇了摇头。
张凡温暖的手握着她的小手:“没事就好。”
他环视周围的人一圈,深吸口气:“你能告诉哥哥,昨天,是谁撞了你吗?”
小女孩低着头没说话。
张凡刚想再问时,那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冲上来,一把粗暴地拽开张凡。
他板着脸,指着张凡:“平平,你老实跟爸爸说,昨天是这个人撞了你,对不对?”
小女孩嘴唇发颤。
“你说啊!”
那中年男人瞪大眼睛,语气中有股压迫感:“我问你话呢,是不是这个人撞的你!”
督办的警察在一旁皱了皱眉:“对孩子那么凶干什么。”
他推开了那中年男人,坐到小女孩身边。
警察尽量放柔了语气:“小姑娘,你告诉叔叔,你还记得是谁撞了你吗?”
小女孩抿着嘴还是不开口。
那中年男人冷冷眯着眼:“平平,说!”
小女孩听到这冷狠的语气,整个人抖了一抖。
她抬起瘦尖的下巴,悄悄看了看眼神中透着关切和期盼的张凡,又挑起眼皮,神情藏着恐惧,畏畏缩缩地看了看她这个一脸阴沉的爸爸。
警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:“小朋友,你告诉叔叔,撞你的是谁?”
小女孩沉默半晌,终于低下头,伸出了手。
张凡看到她的手指,缓缓地指向了他。
她说:“是他。”
张凡愣住了。
一刹那,他仿佛觉得有冰屑从头顶灌下来,整个人堕入寒冰似的发冷。
张凡还没来得及说话,小孩儿那群大姑大姨,霎时间全堵到了他身边,一个个烧红了眼,死死盯着他,疯了一样扯住他的衣服,甚至扯住了他的头发,发了狠地推搡。
张凡大声辩驳:“不是,不是我——”
可惜没人愿意听。
一瞬间,谩骂声,警察的阻拦声,哭闹声,混成一团。
张凡在混乱中抬起头。
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在不远处。
他混在人堆里,狰狞又得意地笑着,扬起一巴掌,直直朝张凡打来。
张凡下意识闭上了眼。
好一会儿,那个凶狠的巴掌却没落下。
张凡睁开眼睛一看。
一只手用力攥住了那中年男人的手腕。
那中年男人的身后,响起一道森冷低沉的嗓音:“你敢动他一下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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