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f线结局4 下 :浮生若梦
蓦然回首,她发现她剩下的只有与他的回忆,她得以再一次拥抱世界,却永远无法回到过去,拥抱那个曾经的少年。
……
爱莉希雅看着面前似乎比五万年前更加冰冷孤独的凯文,量子之海中千年的囚禁似乎也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。
凯文抱胸看着爱莉希雅说到:“欢迎回来,爱莉希雅。”
爱莉希雅只是看着他,半晌之后才开口到:“我听伊甸说,在最后的那段路上,是你和枫一起走过的……凯文,你是他的挚友,告诉我,他在最后……有说过什么吗?”
凯文看着爱莉希雅,沉默了一下之后,说到:“没有。”
“凯文,你在撒谎,你从来都不擅长撒谎的。我听她们说了……在他离开之前,他和梅比乌斯做了最后一次实验,最后一次参与了维尔薇的魔术,他和格蕾修一同细数繁星,听科斯魔讲述他向往的英雄故事,他和千劫认真地打了一架,和你一起吃了最后一次面,他最后一次聆听了伊甸的演奏,接受了阿波尼亚为自己的祈祷,他和樱一同拜祭了铃的坟墓,和菲莉丝最后一次睡了一个懒洋洋的午觉,他将对未来的寄语托付与了苏,鼓励华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……”爱莉希雅轻声说到,“他如果真的舍去一切,只为了我能够看到这个时代,那么……他一定,会留下些什么给我的。”
凯文继续沉默。
“仔细想想,明明最先认识他的是我……可是为什么,在最后,却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呢?”爱莉希雅的目光越过凯文,似乎在看向某个已然留在过去的身影。
凯文终于开口到:“爱莉希雅,如果你想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,那我可以告诉你。他说,你是一个害怕寂寞的女孩,一个人舍下自己眷恋的世界和挚友,独自回归崩坏,而你开启的,你所期望的世界你却永远无法看到,那对你来说太过残酷,你的终局不应如此,你的未来理应继续延伸……一段悲剧的结束,是另一段希望的起始,他不害怕孤独,他已习惯孤独,他也不热爱世界,所以,他要将他的生命压入枪膛,换来你的第二次生命,他的故事,是由你写下了开篇,也理应为你,落下帷幕。他也累了,需要休息了……”
爱莉希雅一怔。
“绝望与黑暗,将由他带往彼岸,光明与希望,将因你延伸至未来。”凯文垂眸,“他的确为你留下了东西,但是,我认为现在的你,并没有接过它的能力。”
“凯文!”爱莉希雅盯着凯文的眼睛,“那是他给我的!”
“但是他托付给了我。”凯文平静地说到,“爱莉希雅,他将一切的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中,如果我认为不适合交给你,那么我也有权力,让它永远留在过往的时代。”
爱莉希雅看着凯文,看出了凯文的态度非常坚决,她只能低声问到:“……为什么?”
凯文没有回答。
爱莉希雅转身离开,凯文目送着爱莉希雅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,一直沉默着在当背景板的科斯魔开口到:“……如果我没猜错,枫给爱莉希雅留下的,是一支录音笔吧?”
凯文看了科斯魔一眼,不置可否。
“为什么不交给爱莉希雅?”
“我不知道枫会在里面说什么,但是爱莉希雅如果一直执着于寻找那个过去的他,那么无论枫在里面说了什么,她都未必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态,去接受……这个除了回忆再也看不到他的世界。”凯文说到。
“她不是那种会流连过去的人。”科斯魔说到,“我认为,她会将一切都作为回忆珍藏起来,然后,带着枫的期望,继续生活下去。”
凯文看向科斯魔,说到:“如果是以前的爱莉希雅,我当然愿意这么想,但是你是否想过,爱莉希雅她对枫怀有其他的特殊感情呢?”
科斯魔一愣。
凯文没有再说话,而是选择了继续在量子之海的深处长眠。
回到了世界蛇的爱莉希雅径直前往了往世乐土,她知道枫在乐土里留下了他的记忆体,可是来到往世乐土前的时候,她又迟疑了。
即使是他的记忆体,即使已然过去了五万年……
“如果你在想他会不会见你的话,那我可以告诉你的是,早在很久以前,乐土里面的那个你,就已经跟他见过了。”梅比乌斯在她身后说到,“想和他说些什么的话,我已经告诉了里面的那个他,你会看到他的。”
爱莉希雅沉默,然后将连接装置戴上,进入了往世乐土。
短暂地晕眩感过去之后,记忆中的往世乐土的入口出现在了爱莉希雅的眼前,她走了进去,在虚拟的大厅之中,记忆中的那个他正站在吧台的边上擦拭着某个名贵的酒杯,在他的手边,还有一个酒杯,似乎不久前他和谁在这里一同共饮。
“枫……”她唤到。
青年回过头,看着她,半晌才点了点头说到:“爱莉希雅。”
爱莉希雅走了过去,她下意识想要拥抱他,但是却又停下了动作,在青年身前几步的距离,她停了下来。
“外面的世界,怎么样?”青年问到,“虽然离梅比乌斯告诉我这个消息没过多久,但是伊甸她们也一定跟你简单讲述了一下现在的世界吧?”
“为什么……你要这么做?”爱莉希雅问到。
青年低头继续擦拭酒杯,平静地说到:“只是觉得,比起我,你更应该看到这个世界罢了……我和你不一样,在【最后的宴会】前几天,你还在为凯文准备生日礼物,期盼着伊甸给你做的衣服……你始终都对未来抱有期望。而我,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需要什么,也没有那个勇气去迎接对我而言陌生的未来,所以我决定最后任性一次。这就是身处于乐土之中的我所知道的了。”
爱莉希雅垂眸,然后说到:“你在最后给我留下了什么?你把它交给了凯文,但是凯文不想给我。”
青年愣了一下,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,转过身来正视着爱莉希雅,他看着她的眼睛,半晌之后才说到:“我并没有同步相关的记忆,至少,在终焉苏醒前12个小时的时候,我没有将什么要给你的东西交托给凯文。可能,是那个我的临时起意吧。”
“也就是说,一开始的时候,你……真的什么都没准备给我吗?”爱莉希雅又问到。
青年看着爱莉希雅的表情,若有所思地说到:“原来……是这样吗?毕竟,那个时候的我,从来没有想过,你……对我有那种感情。”
“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会有那种感情……可是当我理解到一切的时候,我都没有办法再见到你了。”爱莉希雅有些哀伤地说到,“我想和你最后共舞一曲,就像我们一开始那样,我想和你一起再看一次烟花,我还没有收到你承诺的比伊甸的更好的礼物……”
“乐土里的我,终究不是真正的我,只是那个名为朱雨枫的人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残响。”青年垂眸,“所以我没有办法告诉你那个我在将临的终末到来时的想法,没有办法回答现在的你的全部问题。”
爱莉希雅沉默。
“爱莉希雅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青年说到,“【我】给你留下的东西,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?在现在的你的心中,他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你迈向未来的牵绊?如果是这样,那么,我无法给予你更多的答案。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只是想……与他和解,重返昨日,我一直都只是……想这样而已。”
“可是昨日之所以被称为昨日,就是因为它已经过去了,成为了我们已经走过的脚印。”青年说到,“放下昨日,才能更好地迎接未来,不是吗?爱莉希雅会悲伤,会迷茫,但这对她而言,也只不过是一时的挫折,她永远都会将一切收拾好,然后带着微笑,继续迎接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明日,不是吗?”
“因为她从未如此深爱过一个人……”爱莉希雅轻声说到,“那个人永远都会纵容她,一直都相信她,为她放下了所有……也许更早的时候,在她还没有察觉的时候,她就习惯了他的存在,即使最后他不愿意再见她,但至少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她还可以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故事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他永远留在了过去,她所听到的故事,再也不会有新的一面了……”
“爱莉希雅,我不希望你现在这样。”青年说到,“过去的事情,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甘心罢了……”爱莉希雅的目光落在了青年胸口的徽章上,“这一枚徽章,我记得,是在你刚加入我的小队,成为逐火之蛾本部的正式战士的时候,我亲手给你戴上的吧?”
青年沉默。
“可是,现在这一枚徽章,又在现实的什么地方呢?”爱莉希雅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到,“他们都得到了你最后的赠礼,而我,却只剩下了和你的回忆……我可以再一次拥抱世界,却没有办法,再拥抱你。”
青年看着爱莉希雅,许久之后才说到:“或许,【我】留给你的最后赠礼,是在一个全新的时代,你仍旧能够看到你的故人,仍旧还有可以回去的家吧。”
爱莉希雅苦笑了一声,说到:“的确……是很浪漫的赠礼啊……可是,明明听起来很浪漫才对,为什么……我却更想要一件属于你的物品呢?哪怕是一个手镯,一条项链……让我知道,我和你的相遇相识,中间没有任何人参与……让我知道,我曾经拥有……”
爱莉希雅说着,又看向了青年手边的酒杯,轻声说到:“不害怕孤独,不热爱世界……曾经就是这样一个人,明明是这样的一个人,他选择了在黑暗中守望黎明,他为了我曾经对抗全世界,为了我舍去了一切……最后说,他累了,他要走了要休息了……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将当初的答案告诉他,没有将我的心意传递给他。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“因为……你值得如此吧。”青年说到。
“但没有人会觉得他做这一切理所应当。”
青年看着爱莉希雅,许久,转身走向乐土深处的入口,临走之前,他回过头来,轻声说到:“爱莉希雅,凯文他不将最后的赠礼交予你,或许是有他的考量,我们乐土之中的英桀,却不是没有办法帮助你,但是,在那之前,陷入了对过往的执念的你,需要和其他来访者一样,接受十四英桀的试炼,得到我们的肯定,我也将交予你我的承认,再带着它去见凯文,到那时,他一定会将其交给你。”
在消失前,青年又说到:“关于你的生日礼物,其实我准备过了……至于是什么,那也等你通过一切的试炼之后再告诉你吧。”
“我们终会再遇,在那虚数的彼岸,在那灵魂的居所……即使你早已忘却了一切,即使五万年的时光抹去了你我的曾经,我都会再一次牵起你的手,再一次拥抱你……”
……
“爱莉希雅,今天新的游戏发售了,我和芽衣还有布洛妮娅准备一起去排队,你也一起吗?”琪亚娜向粉色头发的少女挥了挥手,“之后还可以看我大展拳脚,这次我可不会输给布洛妮娅了!”
“笨蛋琪亚娜,能和布洛妮娅一较高下的只有爱莉希雅姐姐。”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说到,“迄今为止,笨蛋琪亚娜已经输给了布洛妮娅137次。”
“哎呀,美少女的邀请,总是让人很难拒绝呢~”爱莉希雅笑着说到,“不过,今天我已经有约了,只能等下一次了呢~”
“哇,有约了?”琪亚娜想了一下,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芽衣,一锤拳头说到,“难道你认识了跟芽衣一样漂亮的女孩子?还是说伊甸老师她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你?我也想……”
“琪亚娜……”芽衣把手按在了琪亚娜的肩膀上,一脸和善,“爱莉希雅她有她自己的事,我们不能去干涉的,知道吗?”
“知、知道了……”
爱莉希雅看着三个女孩子打闹着离开,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变淡,她轻轻地叹了口气,返回了自己的居所。
她来到梳妆台前,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支录音笔,最后凯文还是把这个交给了她。
“他……其实不一定就消失了。”脑海中回响起维尔薇的声音,“只是,他如果真的是代替你,去做了你之前做的事情,那么他现在……代替你回归了崩坏的他,即使还在,也不一定还能够保留有独立的人格,而五万年的时间,也足够消磨掉他所有的记忆……换句话说,我们还能见到他,但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他,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爱莉希雅按下了录音笔,里面传来了那个五万年前的声音:
“嗯……看起来是在正常运作了,那……就开始吧。爱莉希雅……果然,真要说的话,我果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,在约束的惨剧之后,我们就一直没见过了,我不恨你,因为那确实是你会做出的选择,你抱有必死的觉悟,和其他人一起对抗约束之律者,没有人可以责备你……我也一样。但是,我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时候,他们逝去的时候的样子,没有人的生命可以被牺牲,莉莉丝他们……就应该牺牲吗?
“我相信阿波尼亚所谓的命运,但我不认命。不要误会,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,我只是没有办法放下……我不知道我和你再见时,我要和你说什么,我也不想看到你因此而愧疚的表情……也许,在第六律者事件后,我们两个,就真的算得上是分道扬镳了吧……但我真的不后悔遇见你,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,我一直都记得那道照射在废墟之中的光,以及那个时候向我伸出的手,我很幸运,在我彷徨迷惘的时候,你出现在了我的身边。
“有一件事,我一直都没和任何人说,我……其实并非这个世界的人,我只是外来者,我本就了无牵挂……对不起啊,我最后,还是没有向你那样喜欢上这个世界,喜欢上的,也就只有你。早在我们相遇之前,我就已经知晓了所有的故事,知道了你无数世界都未曾改变的决心,你爱着每一个人,爱着这世间的一切,可最后,当一切重获新生,当花与鸟与爱在枯萎的大地上绽放的时候,当那个你梦中的时代到来的时候,为此奠基的你,却再也没办法看到了……不应如此,不该如此……
“我努力了,为此我不惜堕入永劫,只为了最后能让你好好活着,可是我还是失败了,你还是做出了那个选择……但是,我也证明了,命运并非无可战胜,我将全部的英桀都守护住了,当你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,还会有爱你的人对你说:‘欢迎回来,爱莉希雅。’
“现在,我要做的,就只有最后一件事,我要把你接回来,为此,我将舍去一切。我一直都记得当初的约定,我说,我会成为像凯文一样的英雄,但是……我却连你都没能守护好……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,但是死亡,几乎无可避免。说不害怕,是假的,死亡之所以让人畏惧,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自彼岸归来。我也不害怕,因为我即将去做到,在我来时的世界里,所有为你而感动的人所想做的一件事。
“我终于想起,我其实也不过是当初为你而感动的无数人之一……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的自我感动吧,但……只要你能够重新回来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哦对了。你最后一次生日的生日礼物,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,只是,我一直都没有勇气送出来,我把它和帕朵的宝物一起放入了时光胶囊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可以打开来看一看,当然,前提是,它没有被终焉一起重置掉。还有,我和维尔薇一起设计了一个新的魔术,到时候她会只展示给你一个人看的,哦对了,伊甸……虽然好像这么说有些自以为是,我也参与了她给你的歌谣的创作,想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啊……
“啊,一不小心,就说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话啊……抱歉啦……那就到最后了,作为被你授予英桀之名的战士,我还是想在这里说一句:‘欢迎回来,爱莉希雅。’”
爱莉希雅将录音笔放下,轻声说到:“我们会再见的,一定会的,到时候,那句话,就该由我来说啦……忘记了我,也没有关系的,我们可以在认识一次,在新的世界,再一次……”
“现在,我们有足够时间,去一起见证人类的未来,以及我们的未来。”
……
他被拘束在此。
他作为凡人,妄图超越命运,他践踏了诸神的威严,击坠了众神的王座,因此,他付出了他的代价。
这是一片没有时间的空间,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和声音,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身的存在,过去了多久,他不知道,因为时间在这里没有办法计数也没有意义,但他无所谓,因为他做到了他要做的事情。
她终于得以见到新的世界,得以见证人类无限延伸的未来。
那就够了。
只是,他已然选择沉沦,冥冥之中却似乎还有着什么人在提醒着他不要忘记自己。
因此,他无数次醒来又无数次沉眠。
忽然,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这片空间,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。
“这是琪亚娜,新时代的薪炎之律者,悄悄告诉你哦,她同时掌握了空之律者和炎之律者的权能,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律者呢,也是这个时代第一个由人的意志而升华成为的律者,是不是很可爱?”
……草履虫还是变成萤火虫了吗?
“这是芽衣,新时代的雷之律者,她真的好温柔的呢,‘我将坠入黑暗,换你回到光明’,好浪漫啊,就和你一样呢~”
……我跟她不一样。
“这是布洛妮娅,第三代的理之律者,统合三十万人的意志而诞生的律者,第一代理之律者瓦尔特·乔伊斯可是这个时代诞生的第一个律者,也是第一个为人类而战并奋斗始终的律者。还是好羡慕理之律者想到什么就能创造什么的权能呢。”
……除了反复吃瘪,理律确实无所不能。
“还有这些……”
“你想让我看见的,我都看见啦~”
……真好啊。
“我现在,只有最后一个愿望,我想,和你一起,一起去见证这个时代的未来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当初没有给出答复的那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……
“我真的好爱你,我想再一次拥抱你,再和你共舞一曲,和你一起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。”
……爱莉希雅?
“你曾为我舍弃世界,那我也愿为你再一次舍弃世界,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,我也不会放弃,因为我爱你。”
……哈?
“爱莉希雅,在无数个世界里,她都热爱着所有人,都不曾改变自己的决意,但是,爱上你的,有且只有我这一个爱莉希雅。”
…………
脑海开始闪过过往的种种回忆,本来一片混沌的视野逐渐变为朦胧,他看到了一个不断地在向自己跑来的粉色身影。
她一直在奔跑,可是,自己和她的距离,始终不曾有任何变化。
他挣扎着,伸出了手。
在那一刻,本应该无限远的距离,忽然被无限地拉近,伸出的手和对方的手五指相扣,接着他被对方抱入怀中。
他沙哑着声音,呼唤着她的名字:“……爱莉希雅。”
“欢迎回来,枫。”
“……嗯,我……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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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爱莉希雅看着面前似乎比五万年前更加冰冷孤独的凯文,量子之海中千年的囚禁似乎也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。
凯文抱胸看着爱莉希雅说到:“欢迎回来,爱莉希雅。”
爱莉希雅只是看着他,半晌之后才开口到:“我听伊甸说,在最后的那段路上,是你和枫一起走过的……凯文,你是他的挚友,告诉我,他在最后……有说过什么吗?”
凯文看着爱莉希雅,沉默了一下之后,说到:“没有。”
“凯文,你在撒谎,你从来都不擅长撒谎的。我听她们说了……在他离开之前,他和梅比乌斯做了最后一次实验,最后一次参与了维尔薇的魔术,他和格蕾修一同细数繁星,听科斯魔讲述他向往的英雄故事,他和千劫认真地打了一架,和你一起吃了最后一次面,他最后一次聆听了伊甸的演奏,接受了阿波尼亚为自己的祈祷,他和樱一同拜祭了铃的坟墓,和菲莉丝最后一次睡了一个懒洋洋的午觉,他将对未来的寄语托付与了苏,鼓励华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……”爱莉希雅轻声说到,“他如果真的舍去一切,只为了我能够看到这个时代,那么……他一定,会留下些什么给我的。”
凯文继续沉默。
“仔细想想,明明最先认识他的是我……可是为什么,在最后,却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呢?”爱莉希雅的目光越过凯文,似乎在看向某个已然留在过去的身影。
凯文终于开口到:“爱莉希雅,如果你想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,那我可以告诉你。他说,你是一个害怕寂寞的女孩,一个人舍下自己眷恋的世界和挚友,独自回归崩坏,而你开启的,你所期望的世界你却永远无法看到,那对你来说太过残酷,你的终局不应如此,你的未来理应继续延伸……一段悲剧的结束,是另一段希望的起始,他不害怕孤独,他已习惯孤独,他也不热爱世界,所以,他要将他的生命压入枪膛,换来你的第二次生命,他的故事,是由你写下了开篇,也理应为你,落下帷幕。他也累了,需要休息了……”
爱莉希雅一怔。
“绝望与黑暗,将由他带往彼岸,光明与希望,将因你延伸至未来。”凯文垂眸,“他的确为你留下了东西,但是,我认为现在的你,并没有接过它的能力。”
“凯文!”爱莉希雅盯着凯文的眼睛,“那是他给我的!”
“但是他托付给了我。”凯文平静地说到,“爱莉希雅,他将一切的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中,如果我认为不适合交给你,那么我也有权力,让它永远留在过往的时代。”
爱莉希雅看着凯文,看出了凯文的态度非常坚决,她只能低声问到:“……为什么?”
凯文没有回答。
爱莉希雅转身离开,凯文目送着爱莉希雅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,一直沉默着在当背景板的科斯魔开口到:“……如果我没猜错,枫给爱莉希雅留下的,是一支录音笔吧?”
凯文看了科斯魔一眼,不置可否。
“为什么不交给爱莉希雅?”
“我不知道枫会在里面说什么,但是爱莉希雅如果一直执着于寻找那个过去的他,那么无论枫在里面说了什么,她都未必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态,去接受……这个除了回忆再也看不到他的世界。”凯文说到。
“她不是那种会流连过去的人。”科斯魔说到,“我认为,她会将一切都作为回忆珍藏起来,然后,带着枫的期望,继续生活下去。”
凯文看向科斯魔,说到:“如果是以前的爱莉希雅,我当然愿意这么想,但是你是否想过,爱莉希雅她对枫怀有其他的特殊感情呢?”
科斯魔一愣。
凯文没有再说话,而是选择了继续在量子之海的深处长眠。
回到了世界蛇的爱莉希雅径直前往了往世乐土,她知道枫在乐土里留下了他的记忆体,可是来到往世乐土前的时候,她又迟疑了。
即使是他的记忆体,即使已然过去了五万年……
“如果你在想他会不会见你的话,那我可以告诉你的是,早在很久以前,乐土里面的那个你,就已经跟他见过了。”梅比乌斯在她身后说到,“想和他说些什么的话,我已经告诉了里面的那个他,你会看到他的。”
爱莉希雅沉默,然后将连接装置戴上,进入了往世乐土。
短暂地晕眩感过去之后,记忆中的往世乐土的入口出现在了爱莉希雅的眼前,她走了进去,在虚拟的大厅之中,记忆中的那个他正站在吧台的边上擦拭着某个名贵的酒杯,在他的手边,还有一个酒杯,似乎不久前他和谁在这里一同共饮。
“枫……”她唤到。
青年回过头,看着她,半晌才点了点头说到:“爱莉希雅。”
爱莉希雅走了过去,她下意识想要拥抱他,但是却又停下了动作,在青年身前几步的距离,她停了下来。
“外面的世界,怎么样?”青年问到,“虽然离梅比乌斯告诉我这个消息没过多久,但是伊甸她们也一定跟你简单讲述了一下现在的世界吧?”
“为什么……你要这么做?”爱莉希雅问到。
青年低头继续擦拭酒杯,平静地说到:“只是觉得,比起我,你更应该看到这个世界罢了……我和你不一样,在【最后的宴会】前几天,你还在为凯文准备生日礼物,期盼着伊甸给你做的衣服……你始终都对未来抱有期望。而我,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的未来需要什么,也没有那个勇气去迎接对我而言陌生的未来,所以我决定最后任性一次。这就是身处于乐土之中的我所知道的了。”
爱莉希雅垂眸,然后说到:“你在最后给我留下了什么?你把它交给了凯文,但是凯文不想给我。”
青年愣了一下,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,转过身来正视着爱莉希雅,他看着她的眼睛,半晌之后才说到:“我并没有同步相关的记忆,至少,在终焉苏醒前12个小时的时候,我没有将什么要给你的东西交托给凯文。可能,是那个我的临时起意吧。”
“也就是说,一开始的时候,你……真的什么都没准备给我吗?”爱莉希雅又问到。
青年看着爱莉希雅的表情,若有所思地说到:“原来……是这样吗?毕竟,那个时候的我,从来没有想过,你……对我有那种感情。”
“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会有那种感情……可是当我理解到一切的时候,我都没有办法再见到你了。”爱莉希雅有些哀伤地说到,“我想和你最后共舞一曲,就像我们一开始那样,我想和你一起再看一次烟花,我还没有收到你承诺的比伊甸的更好的礼物……”
“乐土里的我,终究不是真正的我,只是那个名为朱雨枫的人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残响。”青年垂眸,“所以我没有办法告诉你那个我在将临的终末到来时的想法,没有办法回答现在的你的全部问题。”
爱莉希雅沉默。
“爱莉希雅,我有一个问题。”青年说到,“【我】给你留下的东西,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?在现在的你的心中,他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你迈向未来的牵绊?如果是这样,那么,我无法给予你更多的答案。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只是想……与他和解,重返昨日,我一直都只是……想这样而已。”
“可是昨日之所以被称为昨日,就是因为它已经过去了,成为了我们已经走过的脚印。”青年说到,“放下昨日,才能更好地迎接未来,不是吗?爱莉希雅会悲伤,会迷茫,但这对她而言,也只不过是一时的挫折,她永远都会将一切收拾好,然后带着微笑,继续迎接每一个即将到来的明日,不是吗?”
“因为她从未如此深爱过一个人……”爱莉希雅轻声说到,“那个人永远都会纵容她,一直都相信她,为她放下了所有……也许更早的时候,在她还没有察觉的时候,她就习惯了他的存在,即使最后他不愿意再见她,但至少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她还可以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故事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他永远留在了过去,她所听到的故事,再也不会有新的一面了……”
“爱莉希雅,我不希望你现在这样。”青年说到,“过去的事情,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甘心罢了……”爱莉希雅的目光落在了青年胸口的徽章上,“这一枚徽章,我记得,是在你刚加入我的小队,成为逐火之蛾本部的正式战士的时候,我亲手给你戴上的吧?”
青年沉默。
“可是,现在这一枚徽章,又在现实的什么地方呢?”爱莉希雅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到,“他们都得到了你最后的赠礼,而我,却只剩下了和你的回忆……我可以再一次拥抱世界,却没有办法,再拥抱你。”
青年看着爱莉希雅,许久之后才说到:“或许,【我】留给你的最后赠礼,是在一个全新的时代,你仍旧能够看到你的故人,仍旧还有可以回去的家吧。”
爱莉希雅苦笑了一声,说到:“的确……是很浪漫的赠礼啊……可是,明明听起来很浪漫才对,为什么……我却更想要一件属于你的物品呢?哪怕是一个手镯,一条项链……让我知道,我和你的相遇相识,中间没有任何人参与……让我知道,我曾经拥有……”
爱莉希雅说着,又看向了青年手边的酒杯,轻声说到:“不害怕孤独,不热爱世界……曾经就是这样一个人,明明是这样的一个人,他选择了在黑暗中守望黎明,他为了我曾经对抗全世界,为了我舍去了一切……最后说,他累了,他要走了要休息了……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将当初的答案告诉他,没有将我的心意传递给他。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“因为……你值得如此吧。”青年说到。
“但没有人会觉得他做这一切理所应当。”
青年看着爱莉希雅,许久,转身走向乐土深处的入口,临走之前,他回过头来,轻声说到:“爱莉希雅,凯文他不将最后的赠礼交予你,或许是有他的考量,我们乐土之中的英桀,却不是没有办法帮助你,但是,在那之前,陷入了对过往的执念的你,需要和其他来访者一样,接受十四英桀的试炼,得到我们的肯定,我也将交予你我的承认,再带着它去见凯文,到那时,他一定会将其交给你。”
在消失前,青年又说到:“关于你的生日礼物,其实我准备过了……至于是什么,那也等你通过一切的试炼之后再告诉你吧。”
“我们终会再遇,在那虚数的彼岸,在那灵魂的居所……即使你早已忘却了一切,即使五万年的时光抹去了你我的曾经,我都会再一次牵起你的手,再一次拥抱你……”
……
“爱莉希雅,今天新的游戏发售了,我和芽衣还有布洛妮娅准备一起去排队,你也一起吗?”琪亚娜向粉色头发的少女挥了挥手,“之后还可以看我大展拳脚,这次我可不会输给布洛妮娅了!”
“笨蛋琪亚娜,能和布洛妮娅一较高下的只有爱莉希雅姐姐。”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说到,“迄今为止,笨蛋琪亚娜已经输给了布洛妮娅137次。”
“哎呀,美少女的邀请,总是让人很难拒绝呢~”爱莉希雅笑着说到,“不过,今天我已经有约了,只能等下一次了呢~”
“哇,有约了?”琪亚娜想了一下,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芽衣,一锤拳头说到,“难道你认识了跟芽衣一样漂亮的女孩子?还是说伊甸老师她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你?我也想……”
“琪亚娜……”芽衣把手按在了琪亚娜的肩膀上,一脸和善,“爱莉希雅她有她自己的事,我们不能去干涉的,知道吗?”
“知、知道了……”
爱莉希雅看着三个女孩子打闹着离开,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变淡,她轻轻地叹了口气,返回了自己的居所。
她来到梳妆台前,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支录音笔,最后凯文还是把这个交给了她。
“他……其实不一定就消失了。”脑海中回响起维尔薇的声音,“只是,他如果真的是代替你,去做了你之前做的事情,那么他现在……代替你回归了崩坏的他,即使还在,也不一定还能够保留有独立的人格,而五万年的时间,也足够消磨掉他所有的记忆……换句话说,我们还能见到他,但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他,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爱莉希雅按下了录音笔,里面传来了那个五万年前的声音:
“嗯……看起来是在正常运作了,那……就开始吧。爱莉希雅……果然,真要说的话,我果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,在约束的惨剧之后,我们就一直没见过了,我不恨你,因为那确实是你会做出的选择,你抱有必死的觉悟,和其他人一起对抗约束之律者,没有人可以责备你……我也一样。但是,我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时候,他们逝去的时候的样子,没有人的生命可以被牺牲,莉莉丝他们……就应该牺牲吗?
“我相信阿波尼亚所谓的命运,但我不认命。不要误会,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,我只是没有办法放下……我不知道我和你再见时,我要和你说什么,我也不想看到你因此而愧疚的表情……也许,在第六律者事件后,我们两个,就真的算得上是分道扬镳了吧……但我真的不后悔遇见你,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,我一直都记得那道照射在废墟之中的光,以及那个时候向我伸出的手,我很幸运,在我彷徨迷惘的时候,你出现在了我的身边。
“有一件事,我一直都没和任何人说,我……其实并非这个世界的人,我只是外来者,我本就了无牵挂……对不起啊,我最后,还是没有向你那样喜欢上这个世界,喜欢上的,也就只有你。早在我们相遇之前,我就已经知晓了所有的故事,知道了你无数世界都未曾改变的决心,你爱着每一个人,爱着这世间的一切,可最后,当一切重获新生,当花与鸟与爱在枯萎的大地上绽放的时候,当那个你梦中的时代到来的时候,为此奠基的你,却再也没办法看到了……不应如此,不该如此……
“我努力了,为此我不惜堕入永劫,只为了最后能让你好好活着,可是我还是失败了,你还是做出了那个选择……但是,我也证明了,命运并非无可战胜,我将全部的英桀都守护住了,当你再一次回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,还会有爱你的人对你说:‘欢迎回来,爱莉希雅。’
“现在,我要做的,就只有最后一件事,我要把你接回来,为此,我将舍去一切。我一直都记得当初的约定,我说,我会成为像凯文一样的英雄,但是……我却连你都没能守护好……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,但是死亡,几乎无可避免。说不害怕,是假的,死亡之所以让人畏惧,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自彼岸归来。我也不害怕,因为我即将去做到,在我来时的世界里,所有为你而感动的人所想做的一件事。
“我终于想起,我其实也不过是当初为你而感动的无数人之一……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的自我感动吧,但……只要你能够重新回来,一切都是值得的。哦对了。你最后一次生日的生日礼物,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,只是,我一直都没有勇气送出来,我把它和帕朵的宝物一起放入了时光胶囊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可以打开来看一看,当然,前提是,它没有被终焉一起重置掉。还有,我和维尔薇一起设计了一个新的魔术,到时候她会只展示给你一个人看的,哦对了,伊甸……虽然好像这么说有些自以为是,我也参与了她给你的歌谣的创作,想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啊……
“啊,一不小心,就说了这么多不知所谓的话啊……抱歉啦……那就到最后了,作为被你授予英桀之名的战士,我还是想在这里说一句:‘欢迎回来,爱莉希雅。’”
爱莉希雅将录音笔放下,轻声说到:“我们会再见的,一定会的,到时候,那句话,就该由我来说啦……忘记了我,也没有关系的,我们可以在认识一次,在新的世界,再一次……”
“现在,我们有足够时间,去一起见证人类的未来,以及我们的未来。”
……
他被拘束在此。
他作为凡人,妄图超越命运,他践踏了诸神的威严,击坠了众神的王座,因此,他付出了他的代价。
这是一片没有时间的空间,除了他以外没有任何人和声音,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身的存在,过去了多久,他不知道,因为时间在这里没有办法计数也没有意义,但他无所谓,因为他做到了他要做的事情。
她终于得以见到新的世界,得以见证人类无限延伸的未来。
那就够了。
只是,他已然选择沉沦,冥冥之中却似乎还有着什么人在提醒着他不要忘记自己。
因此,他无数次醒来又无数次沉眠。
忽然,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这片空间,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。
“这是琪亚娜,新时代的薪炎之律者,悄悄告诉你哦,她同时掌握了空之律者和炎之律者的权能,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律者呢,也是这个时代第一个由人的意志而升华成为的律者,是不是很可爱?”
……草履虫还是变成萤火虫了吗?
“这是芽衣,新时代的雷之律者,她真的好温柔的呢,‘我将坠入黑暗,换你回到光明’,好浪漫啊,就和你一样呢~”
……我跟她不一样。
“这是布洛妮娅,第三代的理之律者,统合三十万人的意志而诞生的律者,第一代理之律者瓦尔特·乔伊斯可是这个时代诞生的第一个律者,也是第一个为人类而战并奋斗始终的律者。还是好羡慕理之律者想到什么就能创造什么的权能呢。”
……除了反复吃瘪,理律确实无所不能。
“还有这些……”
“你想让我看见的,我都看见啦~”
……真好啊。
“我现在,只有最后一个愿望,我想,和你一起,一起去见证这个时代的未来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当初没有给出答复的那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……
“我真的好爱你,我想再一次拥抱你,再和你共舞一曲,和你一起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。”
……爱莉希雅?
“你曾为我舍弃世界,那我也愿为你再一次舍弃世界,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,我也不会放弃,因为我爱你。”
……哈?
“爱莉希雅,在无数个世界里,她都热爱着所有人,都不曾改变自己的决意,但是,爱上你的,有且只有我这一个爱莉希雅。”
…………
脑海开始闪过过往的种种回忆,本来一片混沌的视野逐渐变为朦胧,他看到了一个不断地在向自己跑来的粉色身影。
她一直在奔跑,可是,自己和她的距离,始终不曾有任何变化。
他挣扎着,伸出了手。
在那一刻,本应该无限远的距离,忽然被无限地拉近,伸出的手和对方的手五指相扣,接着他被对方抱入怀中。
他沙哑着声音,呼唤着她的名字:“……爱莉希雅。”
“欢迎回来,枫。”
“……嗯,我……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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