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
晃若将莫仙打发走,摸着鼻子回到鼎阳宫。
这处新开辟的书房确实比以前的好,宽敞明亮。
“大人,”他手下的人跑过来,在耳边低语道,“左使知道万宗仙门的人来了,起初叫嚣了几声,后来便安静了。”
“但他惯用的小厮,不知跑到哪去了。”
预料之中,晃若笑了笑,“别打草惊蛇,至于眺若那些手下,看管时也适当出些纰漏。”
“遵命。”
瞧着黑色身影跑远,晃若拍了拍椅背。
他知道,穆南生此举是想知道门内有真正多少人站在眺若那边,背后参与筹谋的到底又有几个宗门。
万仙宗肯定是参与了,但肯定还有别人。
就看那些小门小派是否按捺不住露出马脚了,穆南生伤好的第一件事,估计就要去屠了他们满门。
想到自家主子嗜血的性格,他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相安无事不好吗?
招惹谁不好,偏来招惹他们这个祖宗。
晃若背着手,感叹这些人不自量力,慢悠悠踱步到了炎华宫。
门前现在都换了他的人,那晚护驾有功的池玉现在已经是预备守卫的小首领,夹杂其中负责换班巡逻。
他叮嘱几声,便迈步走进院中。
便看到祁落正站在古井边上,咬着牙费力从里面提出一盆水来。
“你、你在干嘛呢?”晃若呆呆地问。
听到说话结巴,祁落就知道是谁来了。
她柔柔笑了声,“打水,奴婢每日都要给门主清理身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见他欲言又止,祁落猜测他要说净身决的事情,“奴婢愚钝,筑基期修不来净身决,只能用这个笨办法。”
言外之意:希望你赶紧找个会的人来接替我。
晃若摇摇头,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,是你用的,水,水不对。”
?
祁落被说得头脑一蒙,低头看了看井沿,“哦,您说这水太凉了吗?”
她有什么办法,这稀奇古怪的冷水,怎么烧都不会热。
“凉是一方面,”晃若嘴角抽搐道,急的话都说利索了,“这水是千年寒潭水,从雪仪国运过来,一千年才攒了这一井。”
祁落:“……”
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千年寒潭水啊。
听上去就像烧不热的样子。
继而,晃若又眼尖看见她手里那个盛水的白瓷盆,“流,流光盆,三百个,鲛人鳞片才,才制成这,这一个。”
虽说用处不大,但珍贵异常,就算是摆着看看也好,都不能用来当水盆子啊。
祁落再次陷入沉默。
总觉得捏着盆边的手指热辣辣的疼。
之前她还瞧不上这个大水盆,没想到聚集了三百只鲛人冤魂啊。
祁落咽了咽口水。
轻轻把这盆水放下,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她十分诚恳地认错,但因为这副俏丽的长相,低声道歉时眉眼低敛,秋水盈盈,看上去是万分的委屈。
晃若顿时觉得身后一凉。
他慌张地四处打量,赶紧摆手道,“不不不,咱们门主万金之躯,用什么都不为过,由此可以看出你态度恭敬,不愧是首席大丫鬟。”
……
这也值得夸?还夸得如此生硬。
接触下来,祁落真心为这位右使的脑回路感到担忧,总觉得他斗不过阴险狡诈的眺若。
“不过,这水太凉了,你又是火灵根,长久用下来有损灵台,”晃若由衷地分析道,“这样吧,以后每日我都会让人送热水来。”
祁落满脸一言难尽地表情。
试图再次提议:“其实,派人来使用净身决……”
“门主现在正是最脆弱最困难的时期,”晃若义正言辞地打断她,“净身决不显诚心,贴身照顾才能表示你对门主的重视,等他醒来,定会非常高兴的。”
很好,没有后脊梁发凉的感觉。
这算哪门子忠心,这明明就是浪费人力资源,浪费水资源。
祁落内心腹诽,自然是不敢明说。
只能把满肚子话都收起来,强颜欢笑地答应。
“听说这段日子你被关在炎华宫,吃喝都困难,”晃若往中殿大门瞥了一眼,“日后就去小厨房吃吧,有不合口的就让厨子重做,懒得去就叫人送来。”
怕她听不进去,他还专门又强调重复道——
“记住,你是首席大丫鬟,首席。”
祁落嘴角僵硬,笑得越发勉强。
首席大丫鬟。
也是个丫鬟啊。
镜门人虽少,但流派不少。
除了左右使两派纷争之外,便是之前等着认新主的下人们。
那也火光冲天,炎华宫里传来打斗争鸣之声,知道天际泛白,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,才发现右使大人带着手下不知从何处赶来。
从炎华宫抬出来的尸体,都是左使大人的手下。
过了半个时辰,左使大人等人便被押送到了后山血池,昭告着夺位计划的失败。
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。
此时才真正认知到,不要随便站队的好处。
因此,傍晚祁落出现在小厨房时,路过的人见了她都像见了鬼。
纷纷回忆之前有没有得罪过她。
“听说她被升为首席大丫鬟了。”
“第一次听说丫鬟也有首席末席,不过已是咱们比不上的人了。”
“何止啊,她去小厨房吃饭,柳婆子都得亲自给她端碗拿筷子,吃食一律听她调遣,也算是下人里最风光的了。”
背后的议论纷纷,祁落并非不知,但她也并不在意。
她现在算是看透了。
这个世界生生死死不过是转念之间,昨天炎华宫的棺材差点就派上了用场,今日她就能以自由之身来回穿梭于镜门每个角落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^.^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一朝的安稳,实在不值得过于高兴。
自从白天被右使指出千年寒潭水和流光盆之后,祁落严重怀疑她用来煮粥洗鱼的碗盆都是奇珍异宝,赶紧都洗干净了收回箱子里去,打死不敢再用了。
她来小厨房给穆南生熬茅灵根水,晃若说这东西可以继续用,补品不怕多。
至于固培丹。
她扇着火,想起晃若说的——
“你把药直接塞进他嘴里了?”
“那玩意儿很苦的,通常要煮三次水才能喝。”
后来祁落还不信,自己偷偷掐了一点边角料放进嘴里,苦到飙泪。
幸亏穆南生是昏迷的,不然肯定要一巴掌拍死她。
“小六啊,还在守着呢,”柳婆子笑容亲近地过来,手里端着饭碗,比平日里不知温和多少倍,“叫其他丫头来看就行了,你先把饭吃了。”
祁落腼腆地笑了笑,将饭碗接过来。
“谢谢婆婆,我在这吃就行。”
自从右使大人回来,小六这个陪门主出生入死的丫鬟便立马抬高了地位,柳婆子想,如果门主醒来真的念及小六一点好,那便是泼天富贵淋下来。
幸亏当初自己没有太过得罪她,顶多就是嘴上刻薄几句。
要是许昌远还活着,此时恐怕要吓得尿裤子了吧。
“门主如今怎样?我看你一个人也太累,应该多找几人帮你。”柳婆子倚在旁边,没话找话地聊。
祁落心道,我也想啊,可惜人家不批准呢。
“门主情况还好,至于帮忙照顾,还是要听右使大人调遣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,祁落饭碗渐空,茅灵根水也煮的差不多了。
她站起身,挟着抹布端起砂锅就要回去。
门前却不知何时站了两人影。
柏青先打招呼,“小六,我托采买小厮捎回来的红枣,你吃吗?”
她举着荷叶递过来,上面圆滚滚的十几个鲜红大枣。
祁落嘴角微弯,“那你塞我嘴里一个,我占着手不方便。”
刚说完,旁边沉默始终的玉秀居然伸手道,“我帮你拿吧。”
今日来小厨房前,祁落就与玉秀打了个照面,彼时她欲言又止,祁落停也没停地走了过去。
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了。
心知她是想修复关系,听说许昌远死后,玉秀没了靠山,被周边丫鬟们狠排挤了一回。
现下,祁落风光,她那颗心吊的更高了。
祁落眼神幽深,似笑非笑,顿了片刻,便把砂锅递给她,“多谢了。”
玉秀低眉,“不敢。”
柏青与玉秀是向来不和,听她楚楚可怜地讨好,很是不屑地嗤了声。
转而和祁落亲亲热热地分枣子去吃了。
小姐妹间打趣几句,瞧着天色也晚了,祁落拍拍裙子道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玉秀,你能帮我把汤药端回去吗?”
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,玉秀狐疑片刻后,自然是连声答应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下人院,从小路往炎华宫去。
说来也奇怪,自从右使大人回来后,门内在没听说过妖兽的事情,外山的巡逻守卫也可以调回来专注看守左使。
没有任何攀谈的声音,只有竹叶沙沙作响。
玉秀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实在无言以对,只得又把声音吞回去。
从小径出去,到炎华宫前的石板大路。
迎面过来一队守卫,他们认出祁落,纷纷客气地点头招呼。
大家穿着相同,唯有佩剑和玉佩可以分辨身份。
玉秀似乎是认出了谁,脚下顿了顿。
一股冷风吹来,发丝黏在脸边。
祁落将之拢去耳后,“玉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云成守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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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”他手下的人跑过来,在耳边低语道,“左使知道万宗仙门的人来了,起初叫嚣了几声,后来便安静了。”
“但他惯用的小厮,不知跑到哪去了。”
预料之中,晃若笑了笑,“别打草惊蛇,至于眺若那些手下,看管时也适当出些纰漏。”
“遵命。”
瞧着黑色身影跑远,晃若拍了拍椅背。
他知道,穆南生此举是想知道门内有真正多少人站在眺若那边,背后参与筹谋的到底又有几个宗门。
万仙宗肯定是参与了,但肯定还有别人。
就看那些小门小派是否按捺不住露出马脚了,穆南生伤好的第一件事,估计就要去屠了他们满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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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安无事不好吗?
招惹谁不好,偏来招惹他们这个祖宗。
晃若背着手,感叹这些人不自量力,慢悠悠踱步到了炎华宫。
门前现在都换了他的人,那晚护驾有功的池玉现在已经是预备守卫的小首领,夹杂其中负责换班巡逻。
他叮嘱几声,便迈步走进院中。
便看到祁落正站在古井边上,咬着牙费力从里面提出一盆水来。
“你、你在干嘛呢?”晃若呆呆地问。
听到说话结巴,祁落就知道是谁来了。
她柔柔笑了声,“打水,奴婢每日都要给门主清理身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见他欲言又止,祁落猜测他要说净身决的事情,“奴婢愚钝,筑基期修不来净身决,只能用这个笨办法。”
言外之意:希望你赶紧找个会的人来接替我。
晃若摇摇头,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,是你用的,水,水不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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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落被说得头脑一蒙,低头看了看井沿,“哦,您说这水太凉了吗?”
她有什么办法,这稀奇古怪的冷水,怎么烧都不会热。
“凉是一方面,”晃若嘴角抽搐道,急的话都说利索了,“这水是千年寒潭水,从雪仪国运过来,一千年才攒了这一井。”
祁落:“……”
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千年寒潭水啊。
听上去就像烧不热的样子。
继而,晃若又眼尖看见她手里那个盛水的白瓷盆,“流,流光盆,三百个,鲛人鳞片才,才制成这,这一个。”
虽说用处不大,但珍贵异常,就算是摆着看看也好,都不能用来当水盆子啊。
祁落再次陷入沉默。
总觉得捏着盆边的手指热辣辣的疼。
之前她还瞧不上这个大水盆,没想到聚集了三百只鲛人冤魂啊。
祁落咽了咽口水。
轻轻把这盆水放下,“对不起,我错了。”
她十分诚恳地认错,但因为这副俏丽的长相,低声道歉时眉眼低敛,秋水盈盈,看上去是万分的委屈。
晃若顿时觉得身后一凉。
他慌张地四处打量,赶紧摆手道,“不不不,咱们门主万金之躯,用什么都不为过,由此可以看出你态度恭敬,不愧是首席大丫鬟。”
……
这也值得夸?还夸得如此生硬。
接触下来,祁落真心为这位右使的脑回路感到担忧,总觉得他斗不过阴险狡诈的眺若。
“不过,这水太凉了,你又是火灵根,长久用下来有损灵台,”晃若由衷地分析道,“这样吧,以后每日我都会让人送热水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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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这段日子你被关在炎华宫,吃喝都困难,”晃若往中殿大门瞥了一眼,“日后就去小厨房吃吧,有不合口的就让厨子重做,懒得去就叫人送来。”
怕她听不进去,他还专门又强调重复道——
“记住,你是首席大丫鬟,首席。”
祁落嘴角僵硬,笑得越发勉强。
首席大丫鬟。
也是个丫鬟啊。
镜门人虽少,但流派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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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也火光冲天,炎华宫里传来打斗争鸣之声,知道天际泛白,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,才发现右使大人带着手下不知从何处赶来。
从炎华宫抬出来的尸体,都是左使大人的手下。
过了半个时辰,左使大人等人便被押送到了后山血池,昭告着夺位计划的失败。
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。
此时才真正认知到,不要随便站队的好处。
因此,傍晚祁落出现在小厨房时,路过的人见了她都像见了鬼。
纷纷回忆之前有没有得罪过她。
“听说她被升为首席大丫鬟了。”
“第一次听说丫鬟也有首席末席,不过已是咱们比不上的人了。”
“何止啊,她去小厨房吃饭,柳婆子都得亲自给她端碗拿筷子,吃食一律听她调遣,也算是下人里最风光的了。”
背后的议论纷纷,祁落并非不知,但她也并不在意。
她现在算是看透了。
这个世界生生死死不过是转念之间,昨天炎华宫的棺材差点就派上了用场,今日她就能以自由之身来回穿梭于镜门每个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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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白天被右使指出千年寒潭水和流光盆之后,祁落严重怀疑她用来煮粥洗鱼的碗盆都是奇珍异宝,赶紧都洗干净了收回箱子里去,打死不敢再用了。
她来小厨房给穆南生熬茅灵根水,晃若说这东西可以继续用,补品不怕多。
至于固培丹。
她扇着火,想起晃若说的——
“你把药直接塞进他嘴里了?”
“那玩意儿很苦的,通常要煮三次水才能喝。”
后来祁落还不信,自己偷偷掐了一点边角料放进嘴里,苦到飙泪。
幸亏穆南生是昏迷的,不然肯定要一巴掌拍死她。
“小六啊,还在守着呢,”柳婆子笑容亲近地过来,手里端着饭碗,比平日里不知温和多少倍,“叫其他丫头来看就行了,你先把饭吃了。”
祁落腼腆地笑了笑,将饭碗接过来。
“谢谢婆婆,我在这吃就行。”
自从右使大人回来,小六这个陪门主出生入死的丫鬟便立马抬高了地位,柳婆子想,如果门主醒来真的念及小六一点好,那便是泼天富贵淋下来。
幸亏当初自己没有太过得罪她,顶多就是嘴上刻薄几句。
要是许昌远还活着,此时恐怕要吓得尿裤子了吧。
“门主如今怎样?我看你一个人也太累,应该多找几人帮你。”柳婆子倚在旁边,没话找话地聊。
祁落心道,我也想啊,可惜人家不批准呢。
“门主情况还好,至于帮忙照顾,还是要听右使大人调遣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,祁落饭碗渐空,茅灵根水也煮的差不多了。
她站起身,挟着抹布端起砂锅就要回去。
门前却不知何时站了两人影。
柏青先打招呼,“小六,我托采买小厮捎回来的红枣,你吃吗?”
她举着荷叶递过来,上面圆滚滚的十几个鲜红大枣。
祁落嘴角微弯,“那你塞我嘴里一个,我占着手不方便。”
刚说完,旁边沉默始终的玉秀居然伸手道,“我帮你拿吧。”
今日来小厨房前,祁落就与玉秀打了个照面,彼时她欲言又止,祁落停也没停地走了过去。
没想到这会儿又来了。
心知她是想修复关系,听说许昌远死后,玉秀没了靠山,被周边丫鬟们狠排挤了一回。
现下,祁落风光,她那颗心吊的更高了。
祁落眼神幽深,似笑非笑,顿了片刻,便把砂锅递给她,“多谢了。”
玉秀低眉,“不敢。”
柏青与玉秀是向来不和,听她楚楚可怜地讨好,很是不屑地嗤了声。
转而和祁落亲亲热热地分枣子去吃了。
小姐妹间打趣几句,瞧着天色也晚了,祁落拍拍裙子道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玉秀,你能帮我把汤药端回去吗?”
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,玉秀狐疑片刻后,自然是连声答应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下人院,从小路往炎华宫去。
说来也奇怪,自从右使大人回来后,门内在没听说过妖兽的事情,外山的巡逻守卫也可以调回来专注看守左使。
没有任何攀谈的声音,只有竹叶沙沙作响。
玉秀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实在无言以对,只得又把声音吞回去。
从小径出去,到炎华宫前的石板大路。
迎面过来一队守卫,他们认出祁落,纷纷客气地点头招呼。
大家穿着相同,唯有佩剑和玉佩可以分辨身份。
玉秀似乎是认出了谁,脚下顿了顿。
一股冷风吹来,发丝黏在脸边。
祁落将之拢去耳后,“玉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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