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7.不弃02
在楚州呆了些时日,说是来散心,但是邵琰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好。
邵琛见着她倒是开心,听闻她要在楚州住上一段日子,平日里多是住在书院里的他,如今每日都要回来,邵琰怕他每日来来回回耽误工夫,把他赶回了书院,只许他休沐的时候回来,邵琛没法,便又求着邵琰每日给他送吃食——好似在书院中,别人把他饿着了一般。
其实他就是想着法子要与邵琰多相处而已,邵琰知道,也不戳穿他。
邵琰始终下不了决心,要不要把自己身上的事告诉邵琛,楚州离交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,但是邵琰害怕自己的事迟早有一天会被有心人传扬开来,到那时候,有这么一个姐姐,要让邵琛如何自处。
这世道,对女子的名节实在是太苛刻了。
邵琰坐在车上沉思了好一会,也没见到邵琛出来,她这次来楚州,是有别的心思,所以没有带双喜双福,便问了外边的丫鬟月儿:“今儿怎么这么久?”
月儿摇了摇头:“我爹也没见回来。”
月儿一家是邵永安送给他们家的,平日里都是呆在楚州,主要是照顾邵琛,月儿的父亲吴叔负责车马出行,母亲林妈妈负责饮食采买,月儿就是负责针线洒扫之类的,邵琰来了便跟着邵琰,她还有个兄长吴阳,跟在邵琛身边做书童。
邵琰不放心,下了马车,正在忧心邵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便见吴叔跑了回来:“四郎与人起了争执!”
邵琰一听便发急,让吴叔留在原地守着,问清楚了邵琛的所在,便赶了过去。
书院并没有说女子不准进去或者靠近,但里边毕竟都是男子,为避嫌,邵琰都是在远些的位置停下,等邵琛过来的,今日却是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书院门外远远便见着聚集了一群人,离得太远,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又不好靠近,邵琰心中实在是不放心,想了想,还是过去了。
过去的时候,正听见邵琛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:“……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,那又如何?”
“家姐只是个弱女子,尚且敢与敌寇一战,试问当时你一个大男子,又在做什么?”邵琛声音激愤而又带着嘲讽:“只怕你就只能躲在自己家中瑟瑟发抖,估计连站都站不稳吧?”
“西戎人一路烧抢掳掠,只有我们家附近的人家没有受到波及,因为是家姐挡住了他们,他们才无暇顾及你们,若不是家姐,只怕你连早就连命都没了,又岂能今日站在这里,大放厥词?”
“李复?”邵琛讥讽道:“你名字倒是与你相得益彰,整一个就是忘恩负义之人!”
“当初向我们家求亲不成,而今便逮着机会来坏家姐名声?你以为坏了家姐名声,家姐就会屈尊纡贵下嫁于你吗?”邵琛冷笑:“还自以为是、觉得自己是在施恩,觉得让家姐与你做妾我们家也该感恩戴德,你怎么不照照镜子,看看你配得上家姐吗?山间猴子,偷了人的衣衫穿上,便自以为是人了,内里不过仍旧是禽兽罢了!”
李复?
邵琰听到熟悉的名字,愣了一下,月儿气鼓鼓地道:“原来是那人!”
邵琰没想到月儿也知道李复,看了她一眼,眼带询问。
“那人这几日好几次想要登门拜访,说是……要见三姑娘,但四郎一早便说了,看到那人就不许上门,”月儿解释道:“没想到他居然跑到书院里来了,简直是可恶,怪道四郎要防着这人呢!”
“……堂堂男儿,却只能龟缩于家中,不敢站出来与敌寇一战,一个女子做到了,事后却要被一些个假道学指指点点,觉得那女子辱没了名声——当时怎么不敢?还有,算起来,你的命你的家财,都是因那女子才得以保全的,你既然看不起那女子,那你的命岂不是更贱?我若是你,才没那工夫去说别人,早就羞愤欲死了好么!与你同身为男儿,真真是令人无地自容!”
“你以为出了这样的事,你故意挑这时候跟我说要纳家姐为妾,便能得逞吗?”邵琛冷声道:“无非就是明知自己配不上家姐,所以才只能使这种卑劣手段罢了,家姐若是天边云,那你便是地上泥淖,就凭你也妄图染指?”
“我今日便把话放这里吧,”邵琛声调稍稍扬起:“在座诸位,有任何想要看轻或是贬损家姐的念头的,便该扪心自问一下,若真出事时,有几个敢说,自己能比得上家姐?”
“恕我直言,任何胆敢说家姐半句不是的,别说是连一个弱女子都不如了——甚至不配称之为人。”
……
邵琰没有上前去,这时候,她若是上前了,这事怕是没完没了了。
好在,看情形,邵琛并未落下风。
让月儿把东西拿给她兄长,邵琰没等邵琛过来,便先行回去了。
邵琛回来时,邵琰正在书房里等他。
他在外边可以与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,但是到了邵琰面前,依稀还是当初那个孺慕她的小孩儿。
邵琰有些感慨,一转眼,邵琛都已经这般大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?”邵琰看了他一眼:“谁告诉你的?”他当时的应对,并不像是乍然得知这件事的样子,而是一早便心中有数。
“三姐你来楚州没多久我便知道了,”邵琛老老实实答道:“是裴三郎告诉我的。”
邵琰低头沉思——裴耀的确是跟他们一路到的楚州,但是邵琰本以为他是要跟邵永安一起,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留了下来。
邵琰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裴三郎跟我说这些,本意是想让我帮忙劝说三姐你的,”邵琛坐下来:“但是我思前想后,三姐你不答应,自然有你的理由,我不好劝你——何况,三姐你尚未做好准备让我知道这些事。”
邵琰沉默了一会:“邵琛,你怪我没有告诉你吗?”
若她一早告诉了邵琛,邵琛也好有些防备,他今日是事先知道,可是若是不知呢?李复那样突然来这么一着,邵琛只怕是会有些手足无措吧?
邵琰有些愧疚。
“三姐你不想说,我也不会逼你,”邵琛摇头:“等你想跟我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的。”
“裴三郎这事,我本是想等三姐你愿意跟我说的时候再问你的,”邵琛低了低头:“既然而今这样了,那我能问问三姐你为什么不愿意嫁他吗?”
邵琰沉默,邵琛赶忙道:“三姐若是不愿意说,那就算了。”
邵琰摇了摇头:“只是有些事不好说罢了。”
她看向邵琛:“为什么突然想帮裴三郎说话?”
“我不喜裴三郎,”邵琛轻声道:“因为他的缘故,这些年三姐一直受流言所苦,我知道三姐你一直为这些事苦恼。”
“然而这几年冷眼看下来,裴三郎也不是一无可取,”邵琛看了看邵琰:“至少……他对三姐也算是有心的,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,三姐对他冷言冷语,他也没有因此冷了心,我以前以为他只是一时意气,而今看来,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这种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哪里就信得的?”邵琰叹气:“他而今也不过是少年意气罢了,过几年,总会变的,这世间,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了。”
邵琛情知劝不了她,便也不再坚持。
邵琰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今日之事,会不会让你为难?”
邵琛摇头:“无妨的。”
“邵琛,你跟我说实话,”邵琰有些揪心:“只要我还是你三姐,这种事往后可能还会发生,你若是感到为难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邵琛有些不安:“三姐你说这话……是信不过我吗?若我说为难,三姐难道你便不认我了吗?”
“没有的事,”邵琰轻叹:“只是不想拖累你罢了。”
“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,”邵琛有些固执:“你永远都是我三姐,一辈子都是!”
“三姐,你没必要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,一群乌合之众罢了,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,他们成不了气候的,”邵琛顿了顿:“当初是三姐为我出头,而今也该轮到我为你出头了。”
“三姐,我知道你担忧什么,你无非就是担忧我以后的婚事会因为这些事而艰难罢了,可这是没有必要的,”邵琛神色坚定:“同样的,三姐你也不要怕你的婚事会因此而受累,今日那些个龌龊小人,这种人,世间或许很多,可是我想,总会有不会介意的人——裴三郎不就是一个吗?”
邵琰看了他一眼,她心中,一直都当邵琛只是当年那个抱着她手臂说“三姐,我害怕”的小孩,可而今这小孩已经长大,想反过来保护她,邵琰有些欣慰,却也有些心酸,故意曲解他的意思:“所以你果然还是觉得为难了,想把我推给裴三郎吗?”
“裴三郎固然有可取之处,可我不愿意让三姐寒心,”邵琛摇头:“我知道三姐你不喜裴三郎、不愿意嫁裴三郎,拿裴三郎做例子,无非就是想说这世间的确还是有那没有瞎眼的男子的,三姐你没必要为了这些人便觉得自己不如人。”
“三姐你不要担心你的婚事,”邵琛想了想:“若我以后高中的话,我来帮三姐择婿好了——我相信到时候那么多同年里,总会有那么一个配得上三姐的,至于今日那些人,三姐不用在意,反正他们配不上你。”
“就算是为了三姐的婚事,我也会好好上进考取功名的,”邵琛承诺道:“三姐你等我好消息便是。”
就算去年交州的院试,他没能拿下榜首,可是不到十五岁的秀才,已经是十分难得,谁见了,也要夸一声少年英才,然而邵琰知道,邵琛到底还是太年轻——很多事情,其实没他想的那么简单,却又不忍心戳穿他,怕让他失望,故而只是笑了笑:“好,我等你金榜题名,然后为我择一佳婿。”
这世间,能够不介意她身上发生过什么的男子……约莫是不存在的,并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她的说法,只有她配不配得上别人而已。
何况,她也不想嫁人。
“只是……”邵琛声音低下来,有些不好意思:“只怕三姐你要等我三年。”
“不对,应该是四年,”邵琛有些赧颜:“褚先生说,我今年若是下场的话,只怕还是有些仓促,三年后的话,应该就是十拿九稳了。”
邵琰点了点头:“我信你。”心里却是一叹,她设想过邵琛若是介意她的事会如何,然而邵琛不介意的话……她自己却不能不介意的。
她不能让邵琛日后因为她而受人诟病,她不能让邵琛如今日一般,再被人攻讦。
反正她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,她最担忧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,想必以后这个家有她没她,都不会再出任何差错,或者说,有她在的话,这个家中只怕也难安宁。
已经考虑了几年的那件事,是得好好想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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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琛见着她倒是开心,听闻她要在楚州住上一段日子,平日里多是住在书院里的他,如今每日都要回来,邵琰怕他每日来来回回耽误工夫,把他赶回了书院,只许他休沐的时候回来,邵琛没法,便又求着邵琰每日给他送吃食——好似在书院中,别人把他饿着了一般。
其实他就是想着法子要与邵琰多相处而已,邵琰知道,也不戳穿他。
邵琰始终下不了决心,要不要把自己身上的事告诉邵琛,楚州离交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,但是邵琰害怕自己的事迟早有一天会被有心人传扬开来,到那时候,有这么一个姐姐,要让邵琛如何自处。
这世道,对女子的名节实在是太苛刻了。
邵琰坐在车上沉思了好一会,也没见到邵琛出来,她这次来楚州,是有别的心思,所以没有带双喜双福,便问了外边的丫鬟月儿:“今儿怎么这么久?”
月儿摇了摇头:“我爹也没见回来。”
月儿一家是邵永安送给他们家的,平日里都是呆在楚州,主要是照顾邵琛,月儿的父亲吴叔负责车马出行,母亲林妈妈负责饮食采买,月儿就是负责针线洒扫之类的,邵琰来了便跟着邵琰,她还有个兄长吴阳,跟在邵琛身边做书童。
邵琰不放心,下了马车,正在忧心邵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便见吴叔跑了回来:“四郎与人起了争执!”
邵琰一听便发急,让吴叔留在原地守着,问清楚了邵琛的所在,便赶了过去。
书院并没有说女子不准进去或者靠近,但里边毕竟都是男子,为避嫌,邵琰都是在远些的位置停下,等邵琛过来的,今日却是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书院门外远远便见着聚集了一群人,离得太远,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又不好靠近,邵琰心中实在是不放心,想了想,还是过去了。
过去的时候,正听见邵琛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:“……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,那又如何?”
“家姐只是个弱女子,尚且敢与敌寇一战,试问当时你一个大男子,又在做什么?”邵琛声音激愤而又带着嘲讽:“只怕你就只能躲在自己家中瑟瑟发抖,估计连站都站不稳吧?”
“西戎人一路烧抢掳掠,只有我们家附近的人家没有受到波及,因为是家姐挡住了他们,他们才无暇顾及你们,若不是家姐,只怕你连早就连命都没了,又岂能今日站在这里,大放厥词?”
“李复?”邵琛讥讽道:“你名字倒是与你相得益彰,整一个就是忘恩负义之人!”
“当初向我们家求亲不成,而今便逮着机会来坏家姐名声?你以为坏了家姐名声,家姐就会屈尊纡贵下嫁于你吗?”邵琛冷笑:“还自以为是、觉得自己是在施恩,觉得让家姐与你做妾我们家也该感恩戴德,你怎么不照照镜子,看看你配得上家姐吗?山间猴子,偷了人的衣衫穿上,便自以为是人了,内里不过仍旧是禽兽罢了!”
李复?
邵琰听到熟悉的名字,愣了一下,月儿气鼓鼓地道:“原来是那人!”
邵琰没想到月儿也知道李复,看了她一眼,眼带询问。
“那人这几日好几次想要登门拜访,说是……要见三姑娘,但四郎一早便说了,看到那人就不许上门,”月儿解释道:“没想到他居然跑到书院里来了,简直是可恶,怪道四郎要防着这人呢!”
“……堂堂男儿,却只能龟缩于家中,不敢站出来与敌寇一战,一个女子做到了,事后却要被一些个假道学指指点点,觉得那女子辱没了名声——当时怎么不敢?还有,算起来,你的命你的家财,都是因那女子才得以保全的,你既然看不起那女子,那你的命岂不是更贱?我若是你,才没那工夫去说别人,早就羞愤欲死了好么!与你同身为男儿,真真是令人无地自容!”
“你以为出了这样的事,你故意挑这时候跟我说要纳家姐为妾,便能得逞吗?”邵琛冷声道:“无非就是明知自己配不上家姐,所以才只能使这种卑劣手段罢了,家姐若是天边云,那你便是地上泥淖,就凭你也妄图染指?”
“我今日便把话放这里吧,”邵琛声调稍稍扬起:“在座诸位,有任何想要看轻或是贬损家姐的念头的,便该扪心自问一下,若真出事时,有几个敢说,自己能比得上家姐?”
“恕我直言,任何胆敢说家姐半句不是的,别说是连一个弱女子都不如了——甚至不配称之为人。”
……
邵琰没有上前去,这时候,她若是上前了,这事怕是没完没了了。
好在,看情形,邵琛并未落下风。
让月儿把东西拿给她兄长,邵琰没等邵琛过来,便先行回去了。
邵琛回来时,邵琰正在书房里等他。
他在外边可以与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,但是到了邵琰面前,依稀还是当初那个孺慕她的小孩儿。
邵琰有些感慨,一转眼,邵琛都已经这般大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?”邵琰看了他一眼:“谁告诉你的?”他当时的应对,并不像是乍然得知这件事的样子,而是一早便心中有数。
“三姐你来楚州没多久我便知道了,”邵琛老老实实答道:“是裴三郎告诉我的。”
邵琰低头沉思——裴耀的确是跟他们一路到的楚州,但是邵琰本以为他是要跟邵永安一起,没想到他竟然还是留了下来。
邵琰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裴三郎跟我说这些,本意是想让我帮忙劝说三姐你的,”邵琛坐下来:“但是我思前想后,三姐你不答应,自然有你的理由,我不好劝你——何况,三姐你尚未做好准备让我知道这些事。”
邵琰沉默了一会:“邵琛,你怪我没有告诉你吗?”
若她一早告诉了邵琛,邵琛也好有些防备,他今日是事先知道,可是若是不知呢?李复那样突然来这么一着,邵琛只怕是会有些手足无措吧?
邵琰有些愧疚。
“三姐你不想说,我也不会逼你,”邵琛摇头:“等你想跟我说的时候,自然会说的。”
“裴三郎这事,我本是想等三姐你愿意跟我说的时候再问你的,”邵琛低了低头:“既然而今这样了,那我能问问三姐你为什么不愿意嫁他吗?”
邵琰沉默,邵琛赶忙道:“三姐若是不愿意说,那就算了。”
邵琰摇了摇头:“只是有些事不好说罢了。”
她看向邵琛:“为什么突然想帮裴三郎说话?”
“我不喜裴三郎,”邵琛轻声道:“因为他的缘故,这些年三姐一直受流言所苦,我知道三姐你一直为这些事苦恼。”
“然而这几年冷眼看下来,裴三郎也不是一无可取,”邵琛看了看邵琰:“至少……他对三姐也算是有心的,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,三姐对他冷言冷语,他也没有因此冷了心,我以前以为他只是一时意气,而今看来,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这种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哪里就信得的?”邵琰叹气:“他而今也不过是少年意气罢了,过几年,总会变的,这世间,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了。”
邵琛情知劝不了她,便也不再坚持。
邵琰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今日之事,会不会让你为难?”
邵琛摇头:“无妨的。”
“邵琛,你跟我说实话,”邵琰有些揪心:“只要我还是你三姐,这种事往后可能还会发生,你若是感到为难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邵琛有些不安:“三姐你说这话……是信不过我吗?若我说为难,三姐难道你便不认我了吗?”
“没有的事,”邵琰轻叹:“只是不想拖累你罢了。”
“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,”邵琛有些固执:“你永远都是我三姐,一辈子都是!”
“三姐,你没必要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,一群乌合之众罢了,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,他们成不了气候的,”邵琛顿了顿:“当初是三姐为我出头,而今也该轮到我为你出头了。”
“三姐,我知道你担忧什么,你无非就是担忧我以后的婚事会因为这些事而艰难罢了,可这是没有必要的,”邵琛神色坚定:“同样的,三姐你也不要怕你的婚事会因此而受累,今日那些个龌龊小人,这种人,世间或许很多,可是我想,总会有不会介意的人——裴三郎不就是一个吗?”
邵琰看了他一眼,她心中,一直都当邵琛只是当年那个抱着她手臂说“三姐,我害怕”的小孩,可而今这小孩已经长大,想反过来保护她,邵琰有些欣慰,却也有些心酸,故意曲解他的意思:“所以你果然还是觉得为难了,想把我推给裴三郎吗?”
“裴三郎固然有可取之处,可我不愿意让三姐寒心,”邵琛摇头:“我知道三姐你不喜裴三郎、不愿意嫁裴三郎,拿裴三郎做例子,无非就是想说这世间的确还是有那没有瞎眼的男子的,三姐你没必要为了这些人便觉得自己不如人。”
“三姐你不要担心你的婚事,”邵琛想了想:“若我以后高中的话,我来帮三姐择婿好了——我相信到时候那么多同年里,总会有那么一个配得上三姐的,至于今日那些人,三姐不用在意,反正他们配不上你。”
“就算是为了三姐的婚事,我也会好好上进考取功名的,”邵琛承诺道:“三姐你等我好消息便是。”
就算去年交州的院试,他没能拿下榜首,可是不到十五岁的秀才,已经是十分难得,谁见了,也要夸一声少年英才,然而邵琰知道,邵琛到底还是太年轻——很多事情,其实没他想的那么简单,却又不忍心戳穿他,怕让他失望,故而只是笑了笑:“好,我等你金榜题名,然后为我择一佳婿。”
这世间,能够不介意她身上发生过什么的男子……约莫是不存在的,并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她的说法,只有她配不配得上别人而已。
何况,她也不想嫁人。
“只是……”邵琛声音低下来,有些不好意思:“只怕三姐你要等我三年。”
“不对,应该是四年,”邵琛有些赧颜:“褚先生说,我今年若是下场的话,只怕还是有些仓促,三年后的话,应该就是十拿九稳了。”
邵琰点了点头:“我信你。”心里却是一叹,她设想过邵琛若是介意她的事会如何,然而邵琛不介意的话……她自己却不能不介意的。
她不能让邵琛日后因为她而受人诟病,她不能让邵琛如今日一般,再被人攻讦。
反正她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,她最担忧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,想必以后这个家有她没她,都不会再出任何差错,或者说,有她在的话,这个家中只怕也难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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