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.心魔02
邵琰跟李复成亲之时,恰好是邵显伤重的时候,邵琰没什么心思,以及那时候李复要忙着秋闱,也日夜苦读,因此两人只是有了夫妻之名而已。
之后李复进京赶考,邵琰留在了家中,两人分隔两地。
她跟着李母进京投奔李复时,正值邵显孝期,邵琰要守孝,那时候李复虽然将她安置在外边,但至少,还存了几分良知?没有在邵显孝期对邵琰如何。
许是那时候顾家已经没了,邵显也已经过世,自觉邵琰没什么依仗的李复一开始并没有防着邵琰,没多久邵琰便发现了李复再娶了赵淑玲,便只是一心想要跟李复和离回乡。
邵琰觉得几乎要说服李复之时,却被赵淑玲发现了自己的存在,邵琰被人下了药睡得昏昏沉沉的,一觉醒来,周围的一切都变了——她莫名其妙入了李府,尔后,莫名其妙在身契上按了红印。
她莫名其妙成了李府中一个丫鬟,她身份尴尬,赵淑玲并不是什么大度之人,将她带回李府不是为了让李复坐享齐人之福,只是为了拿捏她,不让她将李复的事情说出去而已。
邵琰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,求助无门,赵淑玲拿捏着邵琰的身契,如果邵琰胆敢逃走,等待她的也不过是被人当作逃奴抓回来,邵琰渐渐认了命——至少,李复惧于赵淑玲的淫威,不敢对她如何。
邵琦死了,邵琰本以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只是呆在李府的后院,不会再有什么改变——不会有好事发生,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再坏下去。
可是那年冬日,裴耀莫名其妙地跟李复讨要她,说想纳她为妾——李复终于又想起她来,他记起了自己这个“妻子”,他从来都没有碰过的人却被另外一个惦记,他不敢得罪裴耀,他打算将邵琰当“货物”一般送了人,可是送人之前,他那所谓的、可怜的、可笑的、仅剩的“自尊”,让他没办法承受这样的“侮辱”,所以他不顾赵淑玲的怒意也要行使自己作为“丈夫”的权利。
反正,邵琰本来就是他的妻子,就算送人的时候不是完璧,也是情有可原——更何况,若曾经是他妻子的邵琰仍是完璧,那不是在告诉别人他身子有毛病吗?
那一夜,是邵琰的噩梦。
赵家背景深厚,李复是高攀,李复从来不敢违逆赵淑玲,除了对邵琰这事除外。
他为了邵琰违逆赵淑玲,并不是因为他对邵琰还有情义,他只是想要在邵琰身上发泄掉从赵淑玲那里受的气而已。
反正邵琰没有根基没有背景,可以任他肆意发泄肆意侮辱。
邵琰最终没有被送给裴耀。
赵淑玲迁怒于邵琰,想要留下她好好折磨,更何况,邵琰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,送了人之后,万一事情脱出了他们的掌控,那样的话他们力不能及,最好还是将邵琰留在身边。
邵琰自己也不愿意。
男女之事,已经成了邵琰最深的恐惧,李复不是什么好人,难道裴耀就是了吗?一个不过见了数面,只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,莫名其妙想要她做妾,除了对邵琰之前出尔反尔求他帮忙之事怀恨在心,邵琰想不出别的理由,再说了,成了他的妾之后呢?再经历一遭李复强迫她做过的事吗?
她不愿意,她一心只想寻死。
可是偏偏却没有死成,她伤了舌头,被赵淑玲趁机用了药,她再也没办法说话,再也没办法将李复的罪行公之于众。
口腔中充斥着的那些腥咸的血,就算重活一世,想起来还是让人有作呕的欲望。
身前的人狞笑着靠近,腥臭的嘴仿佛一张血盆大口,邵琰有些癫狂——她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那一夜。
反抗无能,只能任人为所欲为吗?
如果前世的那一夜,她有一把刀就好了……杀了李复,是不是就能一了百了?
如果杀不了他,哪怕是将刀子捅向自己,是不是便不会那么受罪?
刀……
邵琰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——除了被夺走的那一把刀,她还有一把的。
虽然只是一柄匕首。
裴耀送她的东西或者礼物里,她唯一一次接受过的,便是那一把匕首了。
就算一向没有机会用到,她也总是习惯将其缠在自己的手臂上,仿佛这样,自己便能感觉到几分安心,仿佛这样,自己身上便多了一层铠甲一般,所向无敌——其实也不过只是自欺欺人。
将匕首抽出,邵琰心中发狠,对着眼前人已经露出的胸膛刺去,她听到了兵器没入人血肉胸腔的声音,她看着眼前的人双目圆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其踢开。
正在院中翻找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首领居然出了事,口中呼喊着什么向她扑来,邵琰感觉他们的动作似乎便得很慢,他们的声音邵琰听不清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衣襟上全是血,那人胸口的、手臂上的血,似乎全都喷到、沾到了她身上。
她杀了人。
她救了自己。
可是那又怎样?
她救不了自己。
她救不了上辈子的那个邵琰。
没有用,反正最后也是要死的。
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匕首,死在别人手里,不如自我了断。
她用衣角将匕首擦拭干净,不想自己死的时候血肉里还有别人的血,她觉得那样的话,太脏、太恶心。
“阿琰——”
谁在叫她呢?有男有女,邵琰笑了笑,是谁都没关系了。
裴耀远远便看到了那些火烟。
只一眼,他便知道那是邵家的方向。
阿琰……
他心中发紧,命部分人断后,自己带了些人马便往邵家那边而去。
看到被大开的正门,裴耀知道自己来晚了,急忙冲进去,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。
邵琰周身淤血,身前是一具尸体,余下的人如饿狼一般想要上前将她撕碎,她却只是低着头,专心擦拭着什么,裴耀心急喊了她的名,她似乎听到了,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笑了笑——仿佛是在诀别。
然后她抬起了手,他看清楚了她手上的东西,那是一把匕首,匕首的尖端,直指她的心口。
裴耀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快,但是好在,他拦下了她。
匕首的前端被他握在手中,好在他手上有护具,不至于会被匕首伤到,另一只手夺过邵琰手上的武器,看了一眼,这匕首似乎有点眼熟——似乎是他以前给邵琰的那一把……如果他知道有一天邵琰会用他送她的匕首来自尽的话……裴耀不知道自己以前送邵琰匕首时,到底是在想什么。
有些后怕地抱住邵琰:“阿琰?”
邵琰没有回答,她的眼神涣散,对周遭似乎没有感应,仿佛五感都跟着消失了。
裴耀将邵琰抱起来,吩咐其他人善后,推了推身前的门,丝毫不动,张望了一下,将邵琰抱至平日里有人守门的小屋中。
邵琰身上的血迹总是让裴耀觉得不安,即使看到她衣物除了被撕扯开一些,并没有被利器破开的痕迹,裴耀还是有些不放心,想也没想便解开了她身上的衣物。
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,恐惧让邵琰不得不清醒过来,然而却也要好一会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,看到是裴耀,邵琰先是有些安心,然而此时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世,恨他想要纳她为妾的上一世,故而邵琰的声音很冷:“你在干什么?”
裴耀的手顿住,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唐突之事,连忙缩回手,怕她误会自己,还是得解释一番:“你身上……太多血……我看看是不是哪里伤着了。”
邵琰皱了皱眉头,她觉得裴耀在撒谎,只是眼下她没工夫理会他,江氏在门后,只怕已经被她吓坏了。
人想要寻死,往往只在一念之间,那一瞬间过去了,便还是觉得活着要比死了好,至少,活着才有可能改变,死了的话,万事不知虽然是解脱,但未尝不是负罪。
邵琰想要抬手将自己衣物穿好,结果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在之前用光了,此刻便有些虚脱,手脚都提不起劲。
“怎么了?”裴耀发觉了她的不对劲。
“帮个忙,”邵琰哑声道:“去跟我娘说……我没事,让她不要担心。”
裴耀起身出去吩咐人去跟江氏说,回来见邵琰还没有把衣物穿好,不自在地别开脸。
邵琰不知道自己这脱力的情况还要多久,让她这样对着一个男子,虽然她回神得早,裴耀只解了她外衫而已并不至于裸|露,但毕竟是衣衫不整太过失礼:“能否帮我找些东西,帮我遮一下,让我缓缓。”
裴耀在屋内找了一下,这小屋先前就被人翻过了,东西都散乱在地上,因为嫌弃东西都被别人碰过了,便不想让邵琰沾那些东西,回到邵琰身边,发觉了邵琰的不对劲:“你是不是……没力气?”
邵琰只是瞪他。
裴耀叹了口气:“我帮你整理好吧。”
他一开始是闭着眼睛,然而闭着眼睛摸索却是完全不得章法,邵琰气得直骂他。
“得罪了,”裴耀睁开眼睛,按着自己以前看见邵琰时的印象还有之前解开的时候的步骤,慢慢一点一点帮邵琰将衣物打理好,除了衣服上的血,邵琰身上整整齐齐,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,裴耀为她将衣服上的褶皱都抚平,然后在邵琰的几乎要将他那双手瞪出火来的目光中承诺道:“阿琰你放心,我会负责的。”
“不必了,”邵琰默然,她知道自己今日发生了什么,就算之前那人没有得逞,邵琰也明白,自己名声怕已经是尽毁了,以前她都不肯嫁裴耀,而今更是不可能了的,她闭上眼睛:“你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吧。”
裴耀沉默,将邵琰扶坐起来:“外边太乱,我还是把你送到后边去吧。”
他知道邵琰没有力气,索性便也不问邵琰的意思,将邵琰抱起来,走了出去。
外边的人已经被清理干净,那些人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,都不见了,只在地上留下了血迹。
邵琰想起之前的事,便又欲作呕。
裴耀将她的脸压向自己胸前:“阿琰,不要看。”
按照邵琰说的找到了她藏钥匙的地方,好不容易才打开了门,江氏急急忙忙从门后冲过来,双眼红肿,看见邵琰被裴耀抱着,倒也没工夫或者想不起来说这是不合礼数的,只连忙想要将邵琰接过去。
裴耀轻轻让了一下,没让江氏接手:“伯母你身子不太好,只怕抱不动,别摔了阿琰……我帮你把阿琰抱回去吧。”
双喜从后院跑过来,满脸的焦急:“姑爷呢?姑爷回来了没有?”
江氏被她吓得也忘记了邵琰还被裴耀抱着的事,连忙问:“怎么了?”
许大夫走后,留下了一些病人,半夏有时候还要去给那些人看病,昨夜便出去了,今日还没回来,外边又乱糟糟的…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得及回来。
“二姑娘想到前头来看,好说歹说被我们拦下了,结果我们不过走开了一小会,她便打算偷偷跑出来……不小心摔了一跤……见……见红了。”
邵琰原本将邵瑛江氏锁在后院,就是不想她们出事,结果眼下邵瑛居然还是出了事?
邵琰只觉得心中那股愤恨难以咽下,她有些痛恨自己——是不是因为她固执,不想让邵瑛去京城,所以才害得邵瑛不得不经历这一着呢?
命运是否就真的这么不可抗拒?哪怕两辈子已经改变了这么多,邵瑛却依旧还是要受这磨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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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李复进京赶考,邵琰留在了家中,两人分隔两地。
她跟着李母进京投奔李复时,正值邵显孝期,邵琰要守孝,那时候李复虽然将她安置在外边,但至少,还存了几分良知?没有在邵显孝期对邵琰如何。
许是那时候顾家已经没了,邵显也已经过世,自觉邵琰没什么依仗的李复一开始并没有防着邵琰,没多久邵琰便发现了李复再娶了赵淑玲,便只是一心想要跟李复和离回乡。
邵琰觉得几乎要说服李复之时,却被赵淑玲发现了自己的存在,邵琰被人下了药睡得昏昏沉沉的,一觉醒来,周围的一切都变了——她莫名其妙入了李府,尔后,莫名其妙在身契上按了红印。
她莫名其妙成了李府中一个丫鬟,她身份尴尬,赵淑玲并不是什么大度之人,将她带回李府不是为了让李复坐享齐人之福,只是为了拿捏她,不让她将李复的事情说出去而已。
邵琰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,求助无门,赵淑玲拿捏着邵琰的身契,如果邵琰胆敢逃走,等待她的也不过是被人当作逃奴抓回来,邵琰渐渐认了命——至少,李复惧于赵淑玲的淫威,不敢对她如何。
邵琦死了,邵琰本以为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只是呆在李府的后院,不会再有什么改变——不会有好事发生,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再坏下去。
可是那年冬日,裴耀莫名其妙地跟李复讨要她,说想纳她为妾——李复终于又想起她来,他记起了自己这个“妻子”,他从来都没有碰过的人却被另外一个惦记,他不敢得罪裴耀,他打算将邵琰当“货物”一般送了人,可是送人之前,他那所谓的、可怜的、可笑的、仅剩的“自尊”,让他没办法承受这样的“侮辱”,所以他不顾赵淑玲的怒意也要行使自己作为“丈夫”的权利。
反正,邵琰本来就是他的妻子,就算送人的时候不是完璧,也是情有可原——更何况,若曾经是他妻子的邵琰仍是完璧,那不是在告诉别人他身子有毛病吗?
那一夜,是邵琰的噩梦。
赵家背景深厚,李复是高攀,李复从来不敢违逆赵淑玲,除了对邵琰这事除外。
他为了邵琰违逆赵淑玲,并不是因为他对邵琰还有情义,他只是想要在邵琰身上发泄掉从赵淑玲那里受的气而已。
反正邵琰没有根基没有背景,可以任他肆意发泄肆意侮辱。
邵琰最终没有被送给裴耀。
赵淑玲迁怒于邵琰,想要留下她好好折磨,更何况,邵琰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,送了人之后,万一事情脱出了他们的掌控,那样的话他们力不能及,最好还是将邵琰留在身边。
邵琰自己也不愿意。
男女之事,已经成了邵琰最深的恐惧,李复不是什么好人,难道裴耀就是了吗?一个不过见了数面,只算得上是陌生人的人,莫名其妙想要她做妾,除了对邵琰之前出尔反尔求他帮忙之事怀恨在心,邵琰想不出别的理由,再说了,成了他的妾之后呢?再经历一遭李复强迫她做过的事吗?
她不愿意,她一心只想寻死。
可是偏偏却没有死成,她伤了舌头,被赵淑玲趁机用了药,她再也没办法说话,再也没办法将李复的罪行公之于众。
口腔中充斥着的那些腥咸的血,就算重活一世,想起来还是让人有作呕的欲望。
身前的人狞笑着靠近,腥臭的嘴仿佛一张血盆大口,邵琰有些癫狂——她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那一夜。
反抗无能,只能任人为所欲为吗?
如果前世的那一夜,她有一把刀就好了……杀了李复,是不是就能一了百了?
如果杀不了他,哪怕是将刀子捅向自己,是不是便不会那么受罪?
刀……
邵琰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——除了被夺走的那一把刀,她还有一把的。
虽然只是一柄匕首。
裴耀送她的东西或者礼物里,她唯一一次接受过的,便是那一把匕首了。
就算一向没有机会用到,她也总是习惯将其缠在自己的手臂上,仿佛这样,自己便能感觉到几分安心,仿佛这样,自己身上便多了一层铠甲一般,所向无敌——其实也不过只是自欺欺人。
将匕首抽出,邵琰心中发狠,对着眼前人已经露出的胸膛刺去,她听到了兵器没入人血肉胸腔的声音,她看着眼前的人双目圆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其踢开。
正在院中翻找的人意识到自己的首领居然出了事,口中呼喊着什么向她扑来,邵琰感觉他们的动作似乎便得很慢,他们的声音邵琰听不清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衣襟上全是血,那人胸口的、手臂上的血,似乎全都喷到、沾到了她身上。
她杀了人。
她救了自己。
可是那又怎样?
她救不了自己。
她救不了上辈子的那个邵琰。
没有用,反正最后也是要死的。
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匕首,死在别人手里,不如自我了断。
她用衣角将匕首擦拭干净,不想自己死的时候血肉里还有别人的血,她觉得那样的话,太脏、太恶心。
“阿琰——”
谁在叫她呢?有男有女,邵琰笑了笑,是谁都没关系了。
裴耀远远便看到了那些火烟。
只一眼,他便知道那是邵家的方向。
阿琰……
他心中发紧,命部分人断后,自己带了些人马便往邵家那边而去。
看到被大开的正门,裴耀知道自己来晚了,急忙冲进去,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。
邵琰周身淤血,身前是一具尸体,余下的人如饿狼一般想要上前将她撕碎,她却只是低着头,专心擦拭着什么,裴耀心急喊了她的名,她似乎听到了,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笑了笑——仿佛是在诀别。
然后她抬起了手,他看清楚了她手上的东西,那是一把匕首,匕首的尖端,直指她的心口。
裴耀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快,但是好在,他拦下了她。
匕首的前端被他握在手中,好在他手上有护具,不至于会被匕首伤到,另一只手夺过邵琰手上的武器,看了一眼,这匕首似乎有点眼熟——似乎是他以前给邵琰的那一把……如果他知道有一天邵琰会用他送她的匕首来自尽的话……裴耀不知道自己以前送邵琰匕首时,到底是在想什么。
有些后怕地抱住邵琰:“阿琰?”
邵琰没有回答,她的眼神涣散,对周遭似乎没有感应,仿佛五感都跟着消失了。
裴耀将邵琰抱起来,吩咐其他人善后,推了推身前的门,丝毫不动,张望了一下,将邵琰抱至平日里有人守门的小屋中。
邵琰身上的血迹总是让裴耀觉得不安,即使看到她衣物除了被撕扯开一些,并没有被利器破开的痕迹,裴耀还是有些不放心,想也没想便解开了她身上的衣物。
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,恐惧让邵琰不得不清醒过来,然而却也要好一会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,看到是裴耀,邵琰先是有些安心,然而此时她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世,恨他想要纳她为妾的上一世,故而邵琰的声音很冷:“你在干什么?”
裴耀的手顿住,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唐突之事,连忙缩回手,怕她误会自己,还是得解释一番:“你身上……太多血……我看看是不是哪里伤着了。”
邵琰皱了皱眉头,她觉得裴耀在撒谎,只是眼下她没工夫理会他,江氏在门后,只怕已经被她吓坏了。
人想要寻死,往往只在一念之间,那一瞬间过去了,便还是觉得活着要比死了好,至少,活着才有可能改变,死了的话,万事不知虽然是解脱,但未尝不是负罪。
邵琰想要抬手将自己衣物穿好,结果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在之前用光了,此刻便有些虚脱,手脚都提不起劲。
“怎么了?”裴耀发觉了她的不对劲。
“帮个忙,”邵琰哑声道:“去跟我娘说……我没事,让她不要担心。”
裴耀起身出去吩咐人去跟江氏说,回来见邵琰还没有把衣物穿好,不自在地别开脸。
邵琰不知道自己这脱力的情况还要多久,让她这样对着一个男子,虽然她回神得早,裴耀只解了她外衫而已并不至于裸|露,但毕竟是衣衫不整太过失礼:“能否帮我找些东西,帮我遮一下,让我缓缓。”
裴耀在屋内找了一下,这小屋先前就被人翻过了,东西都散乱在地上,因为嫌弃东西都被别人碰过了,便不想让邵琰沾那些东西,回到邵琰身边,发觉了邵琰的不对劲:“你是不是……没力气?”
邵琰只是瞪他。
裴耀叹了口气:“我帮你整理好吧。”
他一开始是闭着眼睛,然而闭着眼睛摸索却是完全不得章法,邵琰气得直骂他。
“得罪了,”裴耀睁开眼睛,按着自己以前看见邵琰时的印象还有之前解开的时候的步骤,慢慢一点一点帮邵琰将衣物打理好,除了衣服上的血,邵琰身上整整齐齐,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,裴耀为她将衣服上的褶皱都抚平,然后在邵琰的几乎要将他那双手瞪出火来的目光中承诺道:“阿琰你放心,我会负责的。”
“不必了,”邵琰默然,她知道自己今日发生了什么,就算之前那人没有得逞,邵琰也明白,自己名声怕已经是尽毁了,以前她都不肯嫁裴耀,而今更是不可能了的,她闭上眼睛:“你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吧。”
裴耀沉默,将邵琰扶坐起来:“外边太乱,我还是把你送到后边去吧。”
他知道邵琰没有力气,索性便也不问邵琰的意思,将邵琰抱起来,走了出去。
外边的人已经被清理干净,那些人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,都不见了,只在地上留下了血迹。
邵琰想起之前的事,便又欲作呕。
裴耀将她的脸压向自己胸前:“阿琰,不要看。”
按照邵琰说的找到了她藏钥匙的地方,好不容易才打开了门,江氏急急忙忙从门后冲过来,双眼红肿,看见邵琰被裴耀抱着,倒也没工夫或者想不起来说这是不合礼数的,只连忙想要将邵琰接过去。
裴耀轻轻让了一下,没让江氏接手:“伯母你身子不太好,只怕抱不动,别摔了阿琰……我帮你把阿琰抱回去吧。”
双喜从后院跑过来,满脸的焦急:“姑爷呢?姑爷回来了没有?”
江氏被她吓得也忘记了邵琰还被裴耀抱着的事,连忙问:“怎么了?”
许大夫走后,留下了一些病人,半夏有时候还要去给那些人看病,昨夜便出去了,今日还没回来,外边又乱糟糟的…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得及回来。
“二姑娘想到前头来看,好说歹说被我们拦下了,结果我们不过走开了一小会,她便打算偷偷跑出来……不小心摔了一跤……见……见红了。”
邵琰原本将邵瑛江氏锁在后院,就是不想她们出事,结果眼下邵瑛居然还是出了事?
邵琰只觉得心中那股愤恨难以咽下,她有些痛恨自己——是不是因为她固执,不想让邵瑛去京城,所以才害得邵瑛不得不经历这一着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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