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.婚事03
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,邵琰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所以,你到底把我什么事告诉裴三郎了?”
邵琛自觉理亏,沉默不语。
邵琰皱眉:“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,我知道了实情,才好应对啊。”
邵琛细细想了一下:“其实也没什么,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罢了。”
邵琰想了想,自己的确没有在邵琛面前表现出什么出格的事,邵琛能告诉别人的,倒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,就算裴耀会起疑惑,拿所谓的早慧应该也能搪塞过去,裴耀应当不会对她本身起疑惑,毕竟死后又回到儿时这种事太过离奇古怪,寻常人都不会往这边想……吧?
只是无论如何,就算裴耀没有怀疑,邵琰以后也绝对不可再与裴耀多接触了,邵琰隐隐有些忧虑,觉得自己要是哪一天会露了馅的话,可能会是应在裴耀身上。
相对与李复,邵琰自觉更信得过裴耀的人品,但是信得过是一回事,裴耀到底还是外人,有些事她连家人都不敢告诉,更遑论是外人——防人之心不可无,邵琰可不想有朝一日被人当作是异端处死。
“罢了,”知道在邵琛这里问不出什么,邵琰也只好不再追究,当然免不了要点醒他一番:“下不为例。”
邵琛轻轻地应了,邵琰有些不明白:“你怎么就把我的事告诉裴三郎了呢?你就那么信得过他?”
“三姐——”邵琛撒娇道:“我那时候还小,随口就说出去了——”
他发誓道:“以后再不会了!”
邵琰叹气:“是你主动说还是他问你的?”若是后者的话……那就有点奇怪了。
邵琛低头:“是我主动说的……”
邵琰无奈,乜了邵琛一眼,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。
“三姐,你别生气了,”邵琛保证道:“以后不管任何时候,我都不会再把三姐你的事告诉裴三郎的。”
“应该是不管任何时候,你都不会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——”邵琰在说起“任何人”时加重了语气,提醒邵琛:“不只是裴三郎,其他人也不行……比如说,姚二郎。”
邵琛有些委屈:“我没把你的事告诉姚二郎。”
邵琰不置可否:“但你时常把姚二郎带到我跟前来……邵琛,姚二郎也是外男,而我是你姐姐,你当为我想一想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觉得姚二郎人不坏……”邵琛有些呆愣:“何况……我听爹娘提起过……是有属意姚二郎的意思——”
邵琰有些惊愕:“爹娘会跟你说这种事?”怎么看都不可能的啊。
末了,又追问道:“这么大的事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?”要不是她今日追问起来邵琛说漏了嘴,她是不是要等两家都定下来了才知道这事?
邵琛有些羞愧:“可我是不小心听到的,怎么可能跟你声张?何况爹娘的意思,是打算再看看姚二郎几年……然后再考虑这事的。”
邵琰有些生气:“爹娘说先放着,你却火急火燎地把人往我跟前带?”
邵琛神色有些呆愣:“我是想着,三姐你多看他几次,总好过以后爹娘提起这事的时候,你连姚二郎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话那也太一头雾水了吧。”
“这事以后你不要再做了,”邵琰白了他一眼:“你小小年纪,不要学人家拉媒保纤。”
顿了顿,邵琰又道:“何况……我是不会嫁给姚二郎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邵琛有些不明白:“姚二郎其实还可以的。”
“他人好不好跟我没什么关系,”邵琰当然知道,姚霁没有问题,可问题是上一辈的恩怨还在,她没办法接受何娘子可能会成为自己婆婆这件事,她上辈子接受了姚霁这个兄长,这辈子虽然没有兄妹缘分,但是想到要嫁给姚霁,邵琰总觉得有些乱了伦常,叹了口气,邵琰跟邵琛重复一遍:“我们家……不跟姚家结亲。”
把邵琛支开,又让程嬷嬷去找江氏说话,邵琰径自寻了邵显。
邵显见到她还是有些不自在,安慰她道:“阿琰,这事你也别想太多,若是在家中待得烦闷的话,不妨去平阳或者交州待些时日。”
邵琰摇头:“这事本不是我们家的错,要走也该是裴三郎走才是,凭什么要我出去避风头?”越是这时候,她越不能走,离得远了,有些事应对反而失了先机,还不如就近看着,有什么风吹草动的,早早解决了。
邵显叹口气,知道劝不住她,也只好由着她了。
此刻也没什么人在,邵琰沉默了一会,把自己从邵琛那里听来的事拿来问邵显:“爹,你和娘真的打算把我嫁给姚二郎吗?”
邵显愣了愣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邵琰自是不会把邵琛供出来,只是叹气道:“所以说,是真的了?”
邵显点了点头:“原本我们是想着等你及笄再考虑这事的……不过而今这情形,只怕要将你们的事早早定下,防人口舌……以及……”他看了邵琰一眼,没往下说,
以及……让耀那边死心——邵琰明白邵显的意思,她其实也知道,这不失为一个解决的法子,只是她并不愿意这样,看了邵显一眼:“当初太婆过世前……曾经说过什么……爹你忘记了吗?”
邵显愣了愣,轻轻一笑:“阿琰,我们没有忘,只是这事还只是个想法而已,我们是打算过一些时日问问你的意思的。”
邵琰摇了摇头:“到时候你们都定下了,再问我的意思……难道我说我不愿意,你们还会听吗?”
邵显看来邵琰一眼:“阿琰……你不愿意?”
邵琰点头:“是,我不愿意。”
邵显有些失神:“姚二郎没什么不好,阿琰你为何……”
是啊,她为什么不愿意呢?邵琰看看向邵显,想了想,还是决定挑破:“爹,让我嫁姚家……你真的放心吗?”
邵显有些不解:“为何这样问?”
“上次无意叨扰何家,姚二郎他舅舅对我……或者说对我们家似乎抱有恶感,”邵琰盯着邵显的脸:“事后,我找大哥帮我查一查我们家跟何家到底是有什么旧怨。”
她没有再往下说,因为邵显神色已经有些尴尬了,她也不想邵显太难堪。
其实她并没有找邵永安查证过,不过这事她倒是一早便告诉了邵永安,当初邵琛常把姚霁带到邵琰跟前,邵永安是知道这事的,还调侃了邵琰几句,话里的意思,似乎是还算看好她嫁姚霁,邵琰便借着董氏的口告诉邵永安邵显的这一段过往,打消邵永安的念头。
邵琰原本以为,邵显会因为何娘子而有所避嫌,何娘子也会因为邵显而有些避忌,自己跟姚霁绝无可能——却没想到,两家私下里却已经隐隐有定下来的意思。
邵显沉默了许久,终于还是开口问道:“永安那边……都告诉你了?”
邵琰点头,虽然她并没有拜托邵永安查,但是邵永安是知道这事,就算邵显事后问起邵永安,邵永安那边也不会露馅——当然,邵显应该是不会拿自己的旧年韵事去问邵永安一个晚辈的。
“永安他怎么会跟你这般胡闹,”邵显神色有些不自在:“所以……你是因为这样所以不愿意的?”
“是,”邵琰壮着胆子道:“爹,你们之前有过一些……嫌隙,我嫁给姚二郎,你真的就放心吗?”她说这些,其实也不是为了抹黑何娘子或者姚霁,只是心底介意,总要找个借口让邵显打消这念头。
邵显低头思索了一番:“我看姚二郎这人品性没什么问题,再说了……何、你何姨她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不是什么样的人呢?”邵琰追问道:“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……爹你真的觉得何姨她真的就能毫无芥蒂地接纳我吗?”
“姚二郎他舅舅因为这事,到如今还在记恨,”邵琰继续道:“而何姨与他是亲姐弟——想想我和邵琛,如果我讨厌谁的话,哪怕邵琛根本不认识这人,他也是会与我同仇敌忾的。”
“你何叔他性子一贯是如此,虽说暴躁护短了些,但人其实不坏,”提起姚霁舅舅,邵显似乎并不是很介意之前对方的失礼:“若是你们婚事成了,想来他也不会太为难你,再说了,你又无需经常面对他。”
邵琰心道——但是总还是要面对他的啊。何况邵琰可不觉得自己嫁了姚霁就能有什么变化,既然是亲戚,总不能一辈子避而不见,那人又不像是识大体的性子,迟早还会给她气受。
“至于你何姨……”提起何娘子,邵显到底是有些迟疑了,斟酌了一会,方才道:“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,否则也不会起意这婚事……你若是担忧婚后她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拿捏你欺侮你的话,倒是没必要的,她不是那般小气之人。”
邵琰沉默了一会,看着邵显:“爹……你是不是对她……仍旧有些情谊?”
这话一问出口,邵琰便忍不住想要为江氏抱不平:“那我娘呢?”若是邵显对何娘子仍有旧情的话,那把江氏置于何地?上辈子……江氏过世之后,他曾经差一点便再娶了何娘子,虽然邵琰也知道,他再娶无可厚非,她自己也答应过这件事,可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介怀,毕竟江氏才是她的生母。
邵显沉默住了,邵琰有些难过:“所以,我说中了吗?爹你想把我嫁姚二郎,是因为对当初的事怀有愧疚吗?是因为你觉得愧对何姨,所以希望我嫁姚家弥补吗?”
“阿琰,这世间很多事是说不清的,当初婚事不成,两家都有过错,”邵显摇了摇头:“但或许是我当年心性不够坚定的错,而今时过境迁,那些事,其实大家都已经放下了,阿琰,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般胡思乱想,但是长辈间的事是长辈们的事,跟你们无关,我们想把你嫁给姚二郎,是因为我们冷眼看了这些时日,觉得姚二郎此人品行无差,又是知根知底的,也相信姚家何家不会亏待你,所以才有些意动,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”邵琰还是有些坚持:“人心难测,爹,我怕。”上辈子,李复的本性,邵显不也是没有看出来吗?虽然她也相信姚霁不是李复,虽然上辈子她也接受了姚霁这个人,可是这辈子变数太多,总会有改变,或者说也许她上辈子的感觉就是错的呢?
人心隔肚皮,她没那个能耐猜透,也不想更不敢去猜——她一贯是喜欢以恶意来揣测外人的,就算上辈子姚霁差一点成了她的兄长,可毕竟还是外人。
“其实我也知道,妄自揣度别人也是不对的,”邵琰怕邵显会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来,连忙道:“可是若是我不知道这些便罢了,既然我知道了,我就不可能不介意。爹你说是我胡思乱想,可是这样的情形,我怎么可能不会胡思乱想?说句不孝的话,若你坚持要我嫁姚二郎的话,我真的觉得你是因为想要弥补何姨……甚至于我会想……你是不是想要通过两家结亲的关系……与何姨重修旧好——”
“阿琰!慎言!”邵显明显有些生气了:“这种话能随意说的吗,可想过万一被人听到了,会做何想?”
邵琰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委屈地闭上了嘴。
“我懂你的顾虑了,”盯了她一会,邵显叹了口气:“回头便让你娘她想法子回绝了吧,好在因为你们年纪小,这事也没有透露出去。”
他答应了,邵琰反而有些不安:“用什么托辞回绝呢?”
“这些,你不用担心,”邵显摇了摇头:“我们会解决好的。”
“阿琰,虽然你而今年纪小,问你这事或许还太早——”邵显顿了顿,继续道:“然而阿琰你自小便有主意,很多时候,我觉得你比你两个姐姐更有主见,所以,阿琰你到底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呢?”
邵琰没料到邵显会这样问,又担忧邵显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,细细打量了他好一会,见他神色如常,方才稍稍安心,随即又沉默下来。
若是说自己不想嫁人,甚至有出家的念头,邵显肯定不会答应,迟疑了许久,觉得还是暂且把这事搪塞过去:“我而今年纪小,没有考虑过这些事。”
怕他们以后会继续自作主张,邵琰有些不放心:“如果我不愿意,你们会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吗?”
“不会,”邵显神色有些不自在:“阿琰你放心,类似姚二郎这样的事……以后不会再发生,我们会事先问过你的意思……然而阿琰,你总该告诉我们,你到底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,也好叫我们有个头绪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嫁什么样的人,”邵琰摇头:“我只知道自己不要嫁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不管是裴三郎也好,姚二郎也罢,我都不想嫁,”事实上是她不想嫁给任何人,邵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:“爹……如果我说我不想嫁人的话,你们会答应吗?”
“罢了,我问你这些作甚,”邵显失笑:“你年纪还小,哪里懂得这些,我们先帮你看着,等过两年你有主意了,再告诉我们。”
邵琰想说自己过几年也还是这样的心思,邵显却没有给她机会说下去,他看了邵琰一眼,与她商量道:“永安告诉你的事,不要告诉你娘。”
邵琰原本就没打算告诉江氏这事,怕她会胡思乱想,但是邵显自己提起,邵琰便有些不安:“为什么?是因为爹你心——”邵琰没敢把“心虚”说出口。
“那些事已经过了太久,重新提及也是殊无益处,”邵显摇了摇头:“阿琰,我只是不想让家中平添不快罢了,而不是这事有什么不可道人之处。”
邵琰有些赌气地道:“其实把话说清楚了也好,不是正好有借口回绝了这门婚事吗?”
邵显知道她只是说的气话,顺着她的话往下道:“阿琰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?”
邵琰沉默,她当然知道这事闹将大了对两家都没有好处,想了想道:“我不会说的,要说也该是爹你自己与娘说清楚。”由她说出来的话,总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,而她并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离心。
邵显沉默了一会,跟邵琰解释道:“阿琰,过去的都过去了,人总要懂得把握当下,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,而今时过境迁,两边都已经放下了,我有你娘、有你们四姐弟,这便足够了,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大野心之人,你担心的那些,全然是没必要的,你娘她嫁给我将近二十载,为我生儿育女陪我吃苦,我不会做对不起她之事的。”
邵琰默然,心里却是苦涩的——可是上辈子,他的确差一点便再娶了。
当然,那时候江氏已经过世,他再娶并没有错——但是邵琰想想,还是觉得有些悲哀,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。
就算邵显是她的父亲,邵琰也还是明白,邵显跟这世上大多数的男子都是差不多的,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,但是也仅此而已——他其实对情爱没什么太深的执着,不管是对何娘子还是对江氏。
责任什么的,从来都是重于情爱的。
好在,她也从未想过要找一个重情的人——她不知道裴耀而今对她的执念是因何而起,但是她相信裴耀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邵显这样的人,她之于裴耀,迟早也会变成像何娘子一样的存在,不过是时过境迁不会再提及了——幸好,她并不像何娘子一样,曾经动了心。
而她也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“江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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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琛自觉理亏,沉默不语。
邵琰皱眉:“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,我知道了实情,才好应对啊。”
邵琛细细想了一下:“其实也没什么,不过是一些日常琐事罢了。”
邵琰想了想,自己的确没有在邵琛面前表现出什么出格的事,邵琛能告诉别人的,倒也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,就算裴耀会起疑惑,拿所谓的早慧应该也能搪塞过去,裴耀应当不会对她本身起疑惑,毕竟死后又回到儿时这种事太过离奇古怪,寻常人都不会往这边想……吧?
只是无论如何,就算裴耀没有怀疑,邵琰以后也绝对不可再与裴耀多接触了,邵琰隐隐有些忧虑,觉得自己要是哪一天会露了馅的话,可能会是应在裴耀身上。
相对与李复,邵琰自觉更信得过裴耀的人品,但是信得过是一回事,裴耀到底还是外人,有些事她连家人都不敢告诉,更遑论是外人——防人之心不可无,邵琰可不想有朝一日被人当作是异端处死。
“罢了,”知道在邵琛这里问不出什么,邵琰也只好不再追究,当然免不了要点醒他一番:“下不为例。”
邵琛轻轻地应了,邵琰有些不明白:“你怎么就把我的事告诉裴三郎了呢?你就那么信得过他?”
“三姐——”邵琛撒娇道:“我那时候还小,随口就说出去了——”
他发誓道:“以后再不会了!”
邵琰叹气:“是你主动说还是他问你的?”若是后者的话……那就有点奇怪了。
邵琛低头:“是我主动说的……”
邵琰无奈,乜了邵琛一眼,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。
“三姐,你别生气了,”邵琛保证道:“以后不管任何时候,我都不会再把三姐你的事告诉裴三郎的。”
“应该是不管任何时候,你都不会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——”邵琰在说起“任何人”时加重了语气,提醒邵琛:“不只是裴三郎,其他人也不行……比如说,姚二郎。”
邵琛有些委屈:“我没把你的事告诉姚二郎。”
邵琰不置可否:“但你时常把姚二郎带到我跟前来……邵琛,姚二郎也是外男,而我是你姐姐,你当为我想一想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觉得姚二郎人不坏……”邵琛有些呆愣:“何况……我听爹娘提起过……是有属意姚二郎的意思——”
邵琰有些惊愕:“爹娘会跟你说这种事?”怎么看都不可能的啊。
末了,又追问道:“这么大的事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?”要不是她今日追问起来邵琛说漏了嘴,她是不是要等两家都定下来了才知道这事?
邵琛有些羞愧:“可我是不小心听到的,怎么可能跟你声张?何况爹娘的意思,是打算再看看姚二郎几年……然后再考虑这事的。”
邵琰有些生气:“爹娘说先放着,你却火急火燎地把人往我跟前带?”
邵琛神色有些呆愣:“我是想着,三姐你多看他几次,总好过以后爹娘提起这事的时候,你连姚二郎长什么样都不记得的话那也太一头雾水了吧。”
“这事以后你不要再做了,”邵琰白了他一眼:“你小小年纪,不要学人家拉媒保纤。”
顿了顿,邵琰又道:“何况……我是不会嫁给姚二郎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邵琛有些不明白:“姚二郎其实还可以的。”
“他人好不好跟我没什么关系,”邵琰当然知道,姚霁没有问题,可问题是上一辈的恩怨还在,她没办法接受何娘子可能会成为自己婆婆这件事,她上辈子接受了姚霁这个兄长,这辈子虽然没有兄妹缘分,但是想到要嫁给姚霁,邵琰总觉得有些乱了伦常,叹了口气,邵琰跟邵琛重复一遍:“我们家……不跟姚家结亲。”
把邵琛支开,又让程嬷嬷去找江氏说话,邵琰径自寻了邵显。
邵显见到她还是有些不自在,安慰她道:“阿琰,这事你也别想太多,若是在家中待得烦闷的话,不妨去平阳或者交州待些时日。”
邵琰摇头:“这事本不是我们家的错,要走也该是裴三郎走才是,凭什么要我出去避风头?”越是这时候,她越不能走,离得远了,有些事应对反而失了先机,还不如就近看着,有什么风吹草动的,早早解决了。
邵显叹口气,知道劝不住她,也只好由着她了。
此刻也没什么人在,邵琰沉默了一会,把自己从邵琛那里听来的事拿来问邵显:“爹,你和娘真的打算把我嫁给姚二郎吗?”
邵显愣了愣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邵琰自是不会把邵琛供出来,只是叹气道:“所以说,是真的了?”
邵显点了点头:“原本我们是想着等你及笄再考虑这事的……不过而今这情形,只怕要将你们的事早早定下,防人口舌……以及……”他看了邵琰一眼,没往下说,
以及……让耀那边死心——邵琰明白邵显的意思,她其实也知道,这不失为一个解决的法子,只是她并不愿意这样,看了邵显一眼:“当初太婆过世前……曾经说过什么……爹你忘记了吗?”
邵显愣了愣,轻轻一笑:“阿琰,我们没有忘,只是这事还只是个想法而已,我们是打算过一些时日问问你的意思的。”
邵琰摇了摇头:“到时候你们都定下了,再问我的意思……难道我说我不愿意,你们还会听吗?”
邵显看来邵琰一眼:“阿琰……你不愿意?”
邵琰点头:“是,我不愿意。”
邵显有些失神:“姚二郎没什么不好,阿琰你为何……”
是啊,她为什么不愿意呢?邵琰看看向邵显,想了想,还是决定挑破:“爹,让我嫁姚家……你真的放心吗?”
邵显有些不解:“为何这样问?”
“上次无意叨扰何家,姚二郎他舅舅对我……或者说对我们家似乎抱有恶感,”邵琰盯着邵显的脸:“事后,我找大哥帮我查一查我们家跟何家到底是有什么旧怨。”
她没有再往下说,因为邵显神色已经有些尴尬了,她也不想邵显太难堪。
其实她并没有找邵永安查证过,不过这事她倒是一早便告诉了邵永安,当初邵琛常把姚霁带到邵琰跟前,邵永安是知道这事的,还调侃了邵琰几句,话里的意思,似乎是还算看好她嫁姚霁,邵琰便借着董氏的口告诉邵永安邵显的这一段过往,打消邵永安的念头。
邵琰原本以为,邵显会因为何娘子而有所避嫌,何娘子也会因为邵显而有些避忌,自己跟姚霁绝无可能——却没想到,两家私下里却已经隐隐有定下来的意思。
邵显沉默了许久,终于还是开口问道:“永安那边……都告诉你了?”
邵琰点头,虽然她并没有拜托邵永安查,但是邵永安是知道这事,就算邵显事后问起邵永安,邵永安那边也不会露馅——当然,邵显应该是不会拿自己的旧年韵事去问邵永安一个晚辈的。
“永安他怎么会跟你这般胡闹,”邵显神色有些不自在:“所以……你是因为这样所以不愿意的?”
“是,”邵琰壮着胆子道:“爹,你们之前有过一些……嫌隙,我嫁给姚二郎,你真的就放心吗?”她说这些,其实也不是为了抹黑何娘子或者姚霁,只是心底介意,总要找个借口让邵显打消这念头。
邵显低头思索了一番:“我看姚二郎这人品性没什么问题,再说了……何、你何姨她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不是什么样的人呢?”邵琰追问道:“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……爹你真的觉得何姨她真的就能毫无芥蒂地接纳我吗?”
“姚二郎他舅舅因为这事,到如今还在记恨,”邵琰继续道:“而何姨与他是亲姐弟——想想我和邵琛,如果我讨厌谁的话,哪怕邵琛根本不认识这人,他也是会与我同仇敌忾的。”
“你何叔他性子一贯是如此,虽说暴躁护短了些,但人其实不坏,”提起姚霁舅舅,邵显似乎并不是很介意之前对方的失礼:“若是你们婚事成了,想来他也不会太为难你,再说了,你又无需经常面对他。”
邵琰心道——但是总还是要面对他的啊。何况邵琰可不觉得自己嫁了姚霁就能有什么变化,既然是亲戚,总不能一辈子避而不见,那人又不像是识大体的性子,迟早还会给她气受。
“至于你何姨……”提起何娘子,邵显到底是有些迟疑了,斟酌了一会,方才道:“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,否则也不会起意这婚事……你若是担忧婚后她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拿捏你欺侮你的话,倒是没必要的,她不是那般小气之人。”
邵琰沉默了一会,看着邵显:“爹……你是不是对她……仍旧有些情谊?”
这话一问出口,邵琰便忍不住想要为江氏抱不平:“那我娘呢?”若是邵显对何娘子仍有旧情的话,那把江氏置于何地?上辈子……江氏过世之后,他曾经差一点便再娶了何娘子,虽然邵琰也知道,他再娶无可厚非,她自己也答应过这件事,可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介怀,毕竟江氏才是她的生母。
邵显沉默住了,邵琰有些难过:“所以,我说中了吗?爹你想把我嫁姚二郎,是因为对当初的事怀有愧疚吗?是因为你觉得愧对何姨,所以希望我嫁姚家弥补吗?”
“阿琰,这世间很多事是说不清的,当初婚事不成,两家都有过错,”邵显摇了摇头:“但或许是我当年心性不够坚定的错,而今时过境迁,那些事,其实大家都已经放下了,阿琰,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般胡思乱想,但是长辈间的事是长辈们的事,跟你们无关,我们想把你嫁给姚二郎,是因为我们冷眼看了这些时日,觉得姚二郎此人品行无差,又是知根知底的,也相信姚家何家不会亏待你,所以才有些意动,而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”邵琰还是有些坚持:“人心难测,爹,我怕。”上辈子,李复的本性,邵显不也是没有看出来吗?虽然她也相信姚霁不是李复,虽然上辈子她也接受了姚霁这个人,可是这辈子变数太多,总会有改变,或者说也许她上辈子的感觉就是错的呢?
人心隔肚皮,她没那个能耐猜透,也不想更不敢去猜——她一贯是喜欢以恶意来揣测外人的,就算上辈子姚霁差一点成了她的兄长,可毕竟还是外人。
“其实我也知道,妄自揣度别人也是不对的,”邵琰怕邵显会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来,连忙道:“可是若是我不知道这些便罢了,既然我知道了,我就不可能不介意。爹你说是我胡思乱想,可是这样的情形,我怎么可能不会胡思乱想?说句不孝的话,若你坚持要我嫁姚二郎的话,我真的觉得你是因为想要弥补何姨……甚至于我会想……你是不是想要通过两家结亲的关系……与何姨重修旧好——”
“阿琰!慎言!”邵显明显有些生气了:“这种话能随意说的吗,可想过万一被人听到了,会做何想?”
邵琰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委屈地闭上了嘴。
“我懂你的顾虑了,”盯了她一会,邵显叹了口气:“回头便让你娘她想法子回绝了吧,好在因为你们年纪小,这事也没有透露出去。”
他答应了,邵琰反而有些不安:“用什么托辞回绝呢?”
“这些,你不用担心,”邵显摇了摇头:“我们会解决好的。”
“阿琰,虽然你而今年纪小,问你这事或许还太早——”邵显顿了顿,继续道:“然而阿琰你自小便有主意,很多时候,我觉得你比你两个姐姐更有主见,所以,阿琰你到底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呢?”
邵琰没料到邵显会这样问,又担忧邵显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,细细打量了他好一会,见他神色如常,方才稍稍安心,随即又沉默下来。
若是说自己不想嫁人,甚至有出家的念头,邵显肯定不会答应,迟疑了许久,觉得还是暂且把这事搪塞过去:“我而今年纪小,没有考虑过这些事。”
怕他们以后会继续自作主张,邵琰有些不放心:“如果我不愿意,你们会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吗?”
“不会,”邵显神色有些不自在:“阿琰你放心,类似姚二郎这样的事……以后不会再发生,我们会事先问过你的意思……然而阿琰,你总该告诉我们,你到底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,也好叫我们有个头绪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嫁什么样的人,”邵琰摇头:“我只知道自己不要嫁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不管是裴三郎也好,姚二郎也罢,我都不想嫁,”事实上是她不想嫁给任何人,邵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:“爹……如果我说我不想嫁人的话,你们会答应吗?”
“罢了,我问你这些作甚,”邵显失笑:“你年纪还小,哪里懂得这些,我们先帮你看着,等过两年你有主意了,再告诉我们。”
邵琰想说自己过几年也还是这样的心思,邵显却没有给她机会说下去,他看了邵琰一眼,与她商量道:“永安告诉你的事,不要告诉你娘。”
邵琰原本就没打算告诉江氏这事,怕她会胡思乱想,但是邵显自己提起,邵琰便有些不安:“为什么?是因为爹你心——”邵琰没敢把“心虚”说出口。
“那些事已经过了太久,重新提及也是殊无益处,”邵显摇了摇头:“阿琰,我只是不想让家中平添不快罢了,而不是这事有什么不可道人之处。”
邵琰有些赌气地道:“其实把话说清楚了也好,不是正好有借口回绝了这门婚事吗?”
邵显知道她只是说的气话,顺着她的话往下道:“阿琰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?”
邵琰沉默,她当然知道这事闹将大了对两家都没有好处,想了想道:“我不会说的,要说也该是爹你自己与娘说清楚。”由她说出来的话,总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,而她并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离心。
邵显沉默了一会,跟邵琰解释道:“阿琰,过去的都过去了,人总要懂得把握当下,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,而今时过境迁,两边都已经放下了,我有你娘、有你们四姐弟,这便足够了,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大野心之人,你担心的那些,全然是没必要的,你娘她嫁给我将近二十载,为我生儿育女陪我吃苦,我不会做对不起她之事的。”
邵琰默然,心里却是苦涩的——可是上辈子,他的确差一点便再娶了。
当然,那时候江氏已经过世,他再娶并没有错——但是邵琰想想,还是觉得有些悲哀,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。
就算邵显是她的父亲,邵琰也还是明白,邵显跟这世上大多数的男子都是差不多的,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,但是也仅此而已——他其实对情爱没什么太深的执着,不管是对何娘子还是对江氏。
责任什么的,从来都是重于情爱的。
好在,她也从未想过要找一个重情的人——她不知道裴耀而今对她的执念是因何而起,但是她相信裴耀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邵显这样的人,她之于裴耀,迟早也会变成像何娘子一样的存在,不过是时过境迁不会再提及了——幸好,她并不像何娘子一样,曾经动了心。
而她也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“江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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