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9.廿二章 婚事01
邵瑛出嫁时,也不知道是因为经历过一次承受力好了一些,还是因为邵瑛嫁得近,反正邵琰是没再哭了。
今年恰逢乡试之年,明年年初,则是会试。
曲睿当年便中了举人,不过因为心中没底,并没有直接会试,准备了这么几年,打算今年年底进京试一试。
邵琰也觉得曲睿这一场应该下场,但是不应该是年底进京,而是应该更早一些……因为今年年底会有雪灾,年底进京的话,变数实在是太多。
邵永安在这件事上,跟邵琰的想法是一致的,因此早在邵瑛婚事之前,邵永安便做好了准备,让交南十余个有意参与会试的举子三月之后立即出发前往京城,护送以及花费,都由各县土官出了,邵家嫡支作为发起之人,自是出了大头。
邵永安的目的很明确——年底雪灾之时,正好是与举子进京的日子撞上了,那么肯定有许多人在路上便耽搁了,也就是说,明年的会试,有可能是参与的人数较之以往会少很多,而因为雪灾的缘故,各地折损的官员不会少——那么那些参与会试的人,出头的机会大大增加了。
如果交南的这些举子在明年能出头,他们本身便是交南出身,又受了土官恩惠——只要不是太白眼狼的人,都不可能对土官抱有太大的不满,邵永安此举,也算是为土官结一个善缘,就算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……这些人就算不能施以援手,至少不要落井下石。
为了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提早进京,邵琰甚至求了顾晟,让他帮忙往京中去信,托顾太傅请几位大儒为这些人指点一番——理由是现成的,做这些是为了曲睿,曲睿若是能有好名次,那么邵琦自然也会过得更好一些,其他人不过是顺带。
邵琰第一次开口求顾晟,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,而且曲睿的确也是自家亲戚,顾晟倒是答应得爽快,不过他本来的打算是让邵琰和邵琛姐弟一起进京让顾太傅见一见的,邵琰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,对京城这个自己上辈子死去的地儿又有些排斥,所以不愿意去,邵琛则是邵琰不去他也不去,邵琰劝了没用别人也只好由着他了。
最后是邵琦跟着曲睿一道入京,还有顾玉擎与顾玉娆兄妹。
其实邵琰不去的另外一个原因……主要还是放心不下裴耀。
他这个人也真是奇怪,邵琰不想看到他的时候,他三天两头在邵琰跟前晃悠,邵琰而今有事找他,他却偏偏不见了踪影,这种事情,她又实在是不可能通过别人给他传话,传信也不行,不是怕被人知道他俩的“私情”就是怕被人说私相授受,何况有些事非得当面说才清楚,可是裴耀偏偏就是不给邵琰这个机会。
刚开始邵琰特别忧心,只是后来见裴耀那边没了动静,便也渐渐安了心,只当是裴耀随口说说的,也许他自己事后也知道不妥,邵琰也渐渐丢开了此事。
送走曲睿后不久,裴家的人终究是上了门。
彼时邵琰正在顾家陪邵氏,正打算回家,一出来,程嬷嬷便皱了眉头:“裴三少爷来这里作甚?”
邵琰心下一惊,不顾程嬷嬷阻拦,掀开帘子看向裴耀。
邵琰还在想着怎么跟裴耀说清楚,裴耀却已经是一脸邀功的表情,压低了声音对邵琰道:“阿琰,三叔那边派了人过来了。”
邵琰愣了愣:“裴三郎你混蛋!”摔了帘子便让他们快些回去。
刚赶回长青村,还没到家门口,便远远看到汪嬷嬷领着人将一仆妇模样的中年女子赶出了门外,带来的礼也被扔了出来。
汪嬷嬷在邵瑛出嫁之后,仍旧暂时留在邵家,平日里便是跟在江氏身边的,邵琰一看这阵势便明白自己担忧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,恨恨地瞪了裴耀一眼,也懒得理会他,径自进了门。
裴耀有些莫名所以,汪嬷嬷命人拦住了裴耀:“夫子吩咐了,往后裴三少爷上门,不可入内。”
裴耀不服气,想要问为何,汪嬷嬷神色严肃:“裴三少爷该听过‘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’,裴三少爷是男子,家中却有女儿,昔日年少且无妨,而今两人渐长,理应有所避嫌才是。”
汪嬷嬷的声调未变:“裴三少爷若是有什么东西遗漏在邵家,之后会整理好给裴三少爷送过去,不必劳烦裴三少爷亲自动手了。”
话说到这地步,要是听不出这婚事不成,那裴耀也是也白活了,然而还是有些不甘心:“阿琰——”
邵琰身子顿了顿,随即便当作没听到一般,头也不回,继续往里边去了。
汪嬷嬷等人随后也关了门,将裴耀与先前来的人一道关在了门外。
邵琰心情沉重地踱到了正厅,在门外便听到江氏轻声的啜泣,进去时江氏正坐在那里垂泪,一旁邵显小心地安慰着。
邵琰一进去便在两人跟前跪下:“是阿琰不孝,阿琰害得爹娘因为我而受辱了。”
江氏愣了愣,手顿在那里:“阿琰,你刚回来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吗?”
邵琰点了点头:“我一早便知道此事,然而一是阻止裴三郎不及,二是忘记知会爹娘一声……无论如何,都是阿琰的错,是阿琰行为不端,才令爹娘受此侮辱……连累了家中声名。”
当初裴耀说请裴三叔做主,邵琰便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,裴三叔虽然占着裴耀长辈的名头,但是说实话,邵琰觉得裴三叔做不了裴耀婚事的主——
裴耀不清楚,裴三叔自己未必会不明白,那么裴耀寻上他,加之邵家的家世实在是与裴家差得太远……裴三叔遣来的人,不是为了帮裴耀提亲娶邵琰为妻,而是想要帮裴耀纳邵琰为妾,只是纳妾的话,没那么多讲究——一开始,邵琰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“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!”江氏拉了邵琰起来,邵琰不动,她便跪下来跟着邵琰抱在一处:“是娘当初不该心软引狼入室,阿琰你有什么错!”
邵显让程嬷嬷汪嬷嬷将邵琰和江氏扶起来,叹了口气:“阿琰,你对裴三郎,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?”
“我对他没有什么心思,”邵琰摇头:“我上次便劝他不要乱来,他没听我的,后来我想跟他说得再清楚一些,却是没找着机会。”
“那便好……”邵显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,眼眶微微发红,到底是忍住了。
邵琰想了想:“这事说到底,都是阿琰的错,阿琰愿意弥补。”
“你没做错什么,不必自责,”邵显摇了摇头,又有些不放心: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
“是阿琰害得家门蒙羞了,”邵琰低头,咬了咬牙道:“为今之计,或许只有我常伴青灯古佛方能——”
“浑说什么!”邵显打断邵琰的话:“这种事不许提!你要是真有这样的念头,那才是不孝!都说了这事与你无关——”
“这事本就是我引起的!”邵琰音调稍稍扬起:“我们家总要做点什么,否则的话,大姐二姐也会被我拖累!以后邵琛的婚事只怕也会受影响,何况,族里那边……也总要有个说法的……”
“阿琰!”江氏面色焦急:“不许胡说!”
邵琰梗着脖子:“我没有胡说,我想得很清楚了——”重活一世,邵琰最担忧的其实还是嫁人的事,这个世道,作为女子,迟早都是要嫁人的,可是嫁给谁邵琰从未考虑过这件事,这世间,有李复的前车之鉴在,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可太多了,不嫁李复,嫁给别的人或许也是会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。
邵琰承认,她一开始没有阻止裴耀,其实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……所以,想要借此机会脱身而已。
她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,她保住了邵琛的命,她成功将两个姐姐嫁了出去,年底的雪灾、几年后的那场祸事,她也想办法提醒了邵永安——她能做的事其实都已经做完了,也是时候“功成身退”了。
她没办法想象自己以后可能会嫁给谁……只要想想便觉得不安——把自己后半生交给一个陌生人、一个外人,邵琰觉得自己没办法接受。
而今闹出这样的事,若是她因此出了家,或许便无需考虑嫁人之事了。
“这事不许再提,”邵显摇了摇头,看着邵琰叹了口气:“阿琰你别胡思乱想,这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邵琰还是想据理力争: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!”邵显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:“阿琰,这事你没错,你什么都不用做,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是为了一点小事就不要自己女儿的父母吗?”
邵琰眼眶发红: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么那样的念头绝对不许再生出!”邵显面色严肃:“你是我们的女儿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邵琰还是有些担忧:“族里那边……”
“没事的,”邵显摇头:“他们不会说什么的,就算真有什么…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邵琰抬头看了邵显一眼,是了,而今的邵显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,邵琰知道他那句“大不了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大不了,不要这姓氏罢了,邵琰也明白,邵显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:他曾经答应过董氏不会离开邵家。
“以后这种赌气的话,不许再提起,”邵显神色软和下来,伸手摸了摸邵琰的头发,邵琰年纪渐长,这样的举动已经是许久未有过的,邵显收回手,长叹一声,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:“今年的秋闱,我打算下场试一试。”
邵琰愣了愣,看向邵显,她记得邵显说过,自己年纪大了,不好与小辈争——那么,为什么他突然就又想争了呢?
邵显本就是不善与子女煽情之人,见邵琰看他,连忙避开邵琰的目光,他颇有些不自在,看着外边出神:“阿琰你没错,你娘也没错……出这样的事,是爹的过错,是我安于现状不思进取……若不是因为我这么得过且过……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看轻。”
邵琰不愿意他自责,摇了摇头:“爹你没错。”明明是胡氏的错。
“你不用安慰我了,”邵显轻轻摇头:“阿琰你放心,不会再让你受今日的委屈了。”
邵琰沉默,她很久之前就跟邵显说过科举之事,那时候邵显还没这个念头,而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,邵琰却又觉得有些难过。
她没想过,邵显会为了自己抛却那些所谓的面子矜持孝道……两个姐姐还有邵琛,都没能让邵显有所动容,可想而知……邵琰大概是他最不省心的孩子了。
一直以来,她总不把自己当小孩,自以为自己上辈子活了二十岁,心底总是把两个姐姐甚至是父母,都当成雏鸟,需要自己保护,然而其实这世间事,她并不是无所不能,唯有此刻,邵琰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年纪,无论她变成什么样,她的家人从未对她起过疑心,这事情明明就是她故意的明明就是她错了,可是她的家人还是站在她这一边,他们眼里,她才是雏鸟,她才需要保护。
寻常人家,出了这样的事,会有什么结果邵琰都曾想过,也想过应对之法,然而而今看来那些都不需要,她的家人半点不曾怪罪于她……其实想想,也是理所当然的——这是她倾全力想要保全的家人,若他们真如之前所想的那番,自己只怕未必会有这样的执念。若她的家人都如胡氏那般,自己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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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恰逢乡试之年,明年年初,则是会试。
曲睿当年便中了举人,不过因为心中没底,并没有直接会试,准备了这么几年,打算今年年底进京试一试。
邵琰也觉得曲睿这一场应该下场,但是不应该是年底进京,而是应该更早一些……因为今年年底会有雪灾,年底进京的话,变数实在是太多。
邵永安在这件事上,跟邵琰的想法是一致的,因此早在邵瑛婚事之前,邵永安便做好了准备,让交南十余个有意参与会试的举子三月之后立即出发前往京城,护送以及花费,都由各县土官出了,邵家嫡支作为发起之人,自是出了大头。
邵永安的目的很明确——年底雪灾之时,正好是与举子进京的日子撞上了,那么肯定有许多人在路上便耽搁了,也就是说,明年的会试,有可能是参与的人数较之以往会少很多,而因为雪灾的缘故,各地折损的官员不会少——那么那些参与会试的人,出头的机会大大增加了。
如果交南的这些举子在明年能出头,他们本身便是交南出身,又受了土官恩惠——只要不是太白眼狼的人,都不可能对土官抱有太大的不满,邵永安此举,也算是为土官结一个善缘,就算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……这些人就算不能施以援手,至少不要落井下石。
为了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提早进京,邵琰甚至求了顾晟,让他帮忙往京中去信,托顾太傅请几位大儒为这些人指点一番——理由是现成的,做这些是为了曲睿,曲睿若是能有好名次,那么邵琦自然也会过得更好一些,其他人不过是顺带。
邵琰第一次开口求顾晟,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,而且曲睿的确也是自家亲戚,顾晟倒是答应得爽快,不过他本来的打算是让邵琰和邵琛姐弟一起进京让顾太傅见一见的,邵琰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,对京城这个自己上辈子死去的地儿又有些排斥,所以不愿意去,邵琛则是邵琰不去他也不去,邵琰劝了没用别人也只好由着他了。
最后是邵琦跟着曲睿一道入京,还有顾玉擎与顾玉娆兄妹。
其实邵琰不去的另外一个原因……主要还是放心不下裴耀。
他这个人也真是奇怪,邵琰不想看到他的时候,他三天两头在邵琰跟前晃悠,邵琰而今有事找他,他却偏偏不见了踪影,这种事情,她又实在是不可能通过别人给他传话,传信也不行,不是怕被人知道他俩的“私情”就是怕被人说私相授受,何况有些事非得当面说才清楚,可是裴耀偏偏就是不给邵琰这个机会。
刚开始邵琰特别忧心,只是后来见裴耀那边没了动静,便也渐渐安了心,只当是裴耀随口说说的,也许他自己事后也知道不妥,邵琰也渐渐丢开了此事。
送走曲睿后不久,裴家的人终究是上了门。
彼时邵琰正在顾家陪邵氏,正打算回家,一出来,程嬷嬷便皱了眉头:“裴三少爷来这里作甚?”
邵琰心下一惊,不顾程嬷嬷阻拦,掀开帘子看向裴耀。
邵琰还在想着怎么跟裴耀说清楚,裴耀却已经是一脸邀功的表情,压低了声音对邵琰道:“阿琰,三叔那边派了人过来了。”
邵琰愣了愣:“裴三郎你混蛋!”摔了帘子便让他们快些回去。
刚赶回长青村,还没到家门口,便远远看到汪嬷嬷领着人将一仆妇模样的中年女子赶出了门外,带来的礼也被扔了出来。
汪嬷嬷在邵瑛出嫁之后,仍旧暂时留在邵家,平日里便是跟在江氏身边的,邵琰一看这阵势便明白自己担忧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,恨恨地瞪了裴耀一眼,也懒得理会他,径自进了门。
裴耀有些莫名所以,汪嬷嬷命人拦住了裴耀:“夫子吩咐了,往后裴三少爷上门,不可入内。”
裴耀不服气,想要问为何,汪嬷嬷神色严肃:“裴三少爷该听过‘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’,裴三少爷是男子,家中却有女儿,昔日年少且无妨,而今两人渐长,理应有所避嫌才是。”
汪嬷嬷的声调未变:“裴三少爷若是有什么东西遗漏在邵家,之后会整理好给裴三少爷送过去,不必劳烦裴三少爷亲自动手了。”
话说到这地步,要是听不出这婚事不成,那裴耀也是也白活了,然而还是有些不甘心:“阿琰——”
邵琰身子顿了顿,随即便当作没听到一般,头也不回,继续往里边去了。
汪嬷嬷等人随后也关了门,将裴耀与先前来的人一道关在了门外。
邵琰心情沉重地踱到了正厅,在门外便听到江氏轻声的啜泣,进去时江氏正坐在那里垂泪,一旁邵显小心地安慰着。
邵琰一进去便在两人跟前跪下:“是阿琰不孝,阿琰害得爹娘因为我而受辱了。”
江氏愣了愣,手顿在那里:“阿琰,你刚回来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吗?”
邵琰点了点头:“我一早便知道此事,然而一是阻止裴三郎不及,二是忘记知会爹娘一声……无论如何,都是阿琰的错,是阿琰行为不端,才令爹娘受此侮辱……连累了家中声名。”
当初裴耀说请裴三叔做主,邵琰便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,裴三叔虽然占着裴耀长辈的名头,但是说实话,邵琰觉得裴三叔做不了裴耀婚事的主——
裴耀不清楚,裴三叔自己未必会不明白,那么裴耀寻上他,加之邵家的家世实在是与裴家差得太远……裴三叔遣来的人,不是为了帮裴耀提亲娶邵琰为妻,而是想要帮裴耀纳邵琰为妾,只是纳妾的话,没那么多讲究——一开始,邵琰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“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!”江氏拉了邵琰起来,邵琰不动,她便跪下来跟着邵琰抱在一处:“是娘当初不该心软引狼入室,阿琰你有什么错!”
邵显让程嬷嬷汪嬷嬷将邵琰和江氏扶起来,叹了口气:“阿琰,你对裴三郎,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?”
“我对他没有什么心思,”邵琰摇头:“我上次便劝他不要乱来,他没听我的,后来我想跟他说得再清楚一些,却是没找着机会。”
“那便好……”邵显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,眼眶微微发红,到底是忍住了。
邵琰想了想:“这事说到底,都是阿琰的错,阿琰愿意弥补。”
“你没做错什么,不必自责,”邵显摇了摇头,又有些不放心: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
“是阿琰害得家门蒙羞了,”邵琰低头,咬了咬牙道:“为今之计,或许只有我常伴青灯古佛方能——”
“浑说什么!”邵显打断邵琰的话:“这种事不许提!你要是真有这样的念头,那才是不孝!都说了这事与你无关——”
“这事本就是我引起的!”邵琰音调稍稍扬起:“我们家总要做点什么,否则的话,大姐二姐也会被我拖累!以后邵琛的婚事只怕也会受影响,何况,族里那边……也总要有个说法的……”
“阿琰!”江氏面色焦急:“不许胡说!”
邵琰梗着脖子:“我没有胡说,我想得很清楚了——”重活一世,邵琰最担忧的其实还是嫁人的事,这个世道,作为女子,迟早都是要嫁人的,可是嫁给谁邵琰从未考虑过这件事,这世间,有李复的前车之鉴在,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可太多了,不嫁李复,嫁给别的人或许也是会和上辈子一样的结局。
邵琰承认,她一开始没有阻止裴耀,其实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……所以,想要借此机会脱身而已。
她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,她保住了邵琛的命,她成功将两个姐姐嫁了出去,年底的雪灾、几年后的那场祸事,她也想办法提醒了邵永安——她能做的事其实都已经做完了,也是时候“功成身退”了。
她没办法想象自己以后可能会嫁给谁……只要想想便觉得不安——把自己后半生交给一个陌生人、一个外人,邵琰觉得自己没办法接受。
而今闹出这样的事,若是她因此出了家,或许便无需考虑嫁人之事了。
“这事不许再提,”邵显摇了摇头,看着邵琰叹了口气:“阿琰你别胡思乱想,这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邵琰还是想据理力争: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!”邵显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:“阿琰,这事你没错,你什么都不用做,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是为了一点小事就不要自己女儿的父母吗?”
邵琰眼眶发红: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么那样的念头绝对不许再生出!”邵显面色严肃:“你是我们的女儿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邵琰还是有些担忧:“族里那边……”
“没事的,”邵显摇头:“他们不会说什么的,就算真有什么…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邵琰抬头看了邵显一眼,是了,而今的邵显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来,邵琰知道他那句“大不了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大不了,不要这姓氏罢了,邵琰也明白,邵显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容易:他曾经答应过董氏不会离开邵家。
“以后这种赌气的话,不许再提起,”邵显神色软和下来,伸手摸了摸邵琰的头发,邵琰年纪渐长,这样的举动已经是许久未有过的,邵显收回手,长叹一声,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:“今年的秋闱,我打算下场试一试。”
邵琰愣了愣,看向邵显,她记得邵显说过,自己年纪大了,不好与小辈争——那么,为什么他突然就又想争了呢?
邵显本就是不善与子女煽情之人,见邵琰看他,连忙避开邵琰的目光,他颇有些不自在,看着外边出神:“阿琰你没错,你娘也没错……出这样的事,是爹的过错,是我安于现状不思进取……若不是因为我这么得过且过……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看轻。”
邵琰不愿意他自责,摇了摇头:“爹你没错。”明明是胡氏的错。
“你不用安慰我了,”邵显轻轻摇头:“阿琰你放心,不会再让你受今日的委屈了。”
邵琰沉默,她很久之前就跟邵显说过科举之事,那时候邵显还没这个念头,而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,邵琰却又觉得有些难过。
她没想过,邵显会为了自己抛却那些所谓的面子矜持孝道……两个姐姐还有邵琛,都没能让邵显有所动容,可想而知……邵琰大概是他最不省心的孩子了。
一直以来,她总不把自己当小孩,自以为自己上辈子活了二十岁,心底总是把两个姐姐甚至是父母,都当成雏鸟,需要自己保护,然而其实这世间事,她并不是无所不能,唯有此刻,邵琰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年纪,无论她变成什么样,她的家人从未对她起过疑心,这事情明明就是她故意的明明就是她错了,可是她的家人还是站在她这一边,他们眼里,她才是雏鸟,她才需要保护。
寻常人家,出了这样的事,会有什么结果邵琰都曾想过,也想过应对之法,然而而今看来那些都不需要,她的家人半点不曾怪罪于她……其实想想,也是理所当然的——这是她倾全力想要保全的家人,若他们真如之前所想的那番,自己只怕未必会有这样的执念。若她的家人都如胡氏那般,自己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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