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.兄长02
临近年关,要采买的物件实在是太多,邵琰这一次在平阳呆了五天才回家。
让程嬷嬷盯着他们把东西搬下来,邵琰拿着邵琛写的家书去寻江氏。
信虽是邵琛写的,然而说的多是邵显的事,毕竟,邵琛自己的事不多,乏善可陈。
江氏以前不识字,但是毕竟跟了邵显那么多年,近几年又被邵琰刺激着看账本,倒也能自己看信,不过邵琰喜欢跟江氏一起看,因为在家中,邵琰便也没什么顾忌,知道江氏在前厅,邵琰一边拆了信一边道:“娘,邵琛又给你写信了,他写的时候我就在一旁,我给你学学他看他有多唠叨,真不知道他每次怎么那么多话要说,明明每个月也有回来——”
邵琰那个“的”字被卡在喉中,因为她发现厅内不仅仅是江氏在,汪嬷嬷也在,还有两人——姚霁与何娘子。
邵琰一只脚跨在门槛上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想了想,邵琰心一横还是进去了,毕竟转头就跑更没礼数,邵琰站到江氏身侧,声音低低的:“他们怎么没告诉我有客人在。”
江氏拉了拉她,朝何娘子道:“对不住,我家小女性子有点冒失。”
又朝着邵琰道:“打声招呼,这你何姨,还有她的次子姚二郎。”
何姨?邵琰首先想的是何娘子年纪比邵琰大,后来又想起既然叫“姨”的话,自然是顺着江氏这边叫,那可能是江氏年纪比何娘子大,虽然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太对劲,邵琰还是顺从了江氏:“何姨,姚二郎。”
“无妨,我倒是觉得她这性子也是极好的,”何娘子拉过邵琰,上下打量了一番,对江氏道:“江姐姐,你两个女儿,二姑娘更像你一些,三姑娘长得更英气些。”
江氏不疑有他:“阿琰模样更肖其父。”
邵琰低头,邵家四姐弟里,长得最像邵显的,的确是邵琰,邵琛是男子,反而没有邵琰像。
但是,何娘子特意提起这件事,让邵琰很是不安——还有就是,江氏与何娘子怎么就这么亲近了?
总觉得有些不太对。
何娘子有些不舍的放开邵琰,对江氏道:“我也有个女儿,比你家三姑娘略小一些,平日里就不爱说话,她要是有你家三姑娘一半的活泼,我就谢天谢地了——只可惜今日上门是为了带二郎过来赔罪,早知道就把她也带过来了,让她看看别人家姑娘是什么样也好学学。”
江氏听得高兴,却又在那里夸姚霁,邵琰等她们互相吹捧停下来了,才忍不住开口:“什么赔罪?”她不在这几日,又发生了什么?
何娘子面色有些尴尬:“那天我不在家中,二郎他舅舅……我那兄弟,性子不太好,有些怠慢了,二郎也是不懂事,我思前想后好几日,还是觉得不放心,这不,就把二郎带过来赔罪了,本来是想把我那个不着调的兄弟也叫上的,但是他那人……不提也罢。”
真把姚霁舅舅叫来……邵琰可不敢想那画面。
不管何娘子为姚霁登门赔罪是真是假,邵琰自己的姿态却还是要有的:“何——何姨言重了,那事情本就是我们叨扰在先,姚二郎并没有做错什么,再说了,那事情也已经揭过去了,我并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“三姑娘你不计较那是你大度,但是二郎他错了便是错了,错了就得认这事是不能随意揭过的,”何娘子摇头:“说句自曝家丑的话,我那兄弟长成那性子我而今也是无可奈何,然而二郎我是绝对不能放任他长成他舅舅那样的。”
她转向江氏:“江姐姐你别怪我小题大做,在孩子的教养一事上,从来都是无小事的。”
“这倒也是,不过何妹妹你这孩子我看已经很好了,”江氏对此倒是心有戚戚焉,嘴上还是劝道:“只是阿琰也说了,这事她也有不妥当之处,何妹妹你对孩子也不必太苛求,不如这样,我们今日就彻彻底底地把这件事翻篇,以后谁都不再提起,怎么样?”
“既然你们原谅了他,那我做母亲的,也不好揪着不放,”何娘子朝姚霁道:“二郎,还不快谢过江姨妈还有三姑娘。”
姚霁从邵琰进来之后,除了邵琰打招呼的时候应了一声“三姑娘”以外,其余时候,都是低着头听她们说话,此刻听到何娘子这样说,连忙上前来对江氏作揖:“霁谢过江姨妈宽宏大度。”
又朝着邵琰道:“谢三姑娘不计前嫌。”
邵琰连忙道:“这事情你我都没错,不必如此。”真要说错,最多就是他舅舅出言不逊罢了,只不过他舅舅那人,让其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,姚霁只怕也是代舅受过,邵琰挺同情他的。
“既然事情解决了,我们也不便久留了,”又说了一会话,谈论了一下儿女经,何娘子起身告辞道:“之前三姑娘进来时便说有事,我们就不妨碍你们了。”
江氏与她说话说得投契,有些惋惜,挽留了一阵,最后也只好道:“有空常来,下次把你家女儿也带来,都是差不多的年纪,想来是合得来的。”
眼看着她俩又进入互相夸对方儿女的你来我往中,作为其中被夸的一方,邵琰无奈的叹了口气,顺便想看看被夸的另外一人是什么表情,看过去的时候,发现姚霁在偷眼看她,见到邵琰发现了,颇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,许是因为心虚,耳朵都有些发红。
她对姚霁两辈子都没什么恶感,见状难免觉得有些好笑——她上辈子见到姚霁的时候,姚霁的性子没这么腼腆,邵琰记得自己当时对姚霁的感觉是……这人特别沉着安静,但是并不至于让人觉得有疏离感,是一个让人觉得很安全的人……否则,邵琰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一个半路冒出来的“兄长”。
只可惜,上辈子他们没有兄妹缘分,这辈子当然也不会有——不过见到他这样子,邵琰倒是觉得有些好笑。
何娘子和江氏终于停下了,江氏亲自送何娘子出了门,回来从邵琰手里抽出邵琛的信,并没有拆开看,只是拿在手中,看着邵琰,轻轻笑道:“我家阿琰也长大了。”
她笑得一脸莫名其妙,邵琰也看得不明所以一头雾水:“怎么了?”
“无事,”江氏轻笑着摇了摇头,低头看信:“阿琰,你也累了吧,回去好好歇歇,余下那些事,我来便是。”
邵琰点了点头,出门前想问江氏到底知不知道何娘子是谁,然而话到了嘴边,终究还是咽下去了。
罢了,何必呢,长辈之间的事,交由他们自己解决便是,她随意插手,怕是会挑拨了父母之间的关系。
这种事,还是留待给邵显解决好了,何娘子是不是有什么心思,最重要还是看邵显的态度,江氏是不是会察觉什么,会不会发火,也是要邵显来解释的,邵显不在家中的时候,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。
–
何娘子下一次上门的时候,真的把她女儿给带来了。
姚霜是遗腹女,还没出生,父亲便出了意外过世,能做出逼迫儿媳改嫁的祖母本就不是什么宽和之人,姚霜自小被人骂丧门星克父,即使是何娘子一直劝慰,还是养成了怯弱的性子,邵琰见着她便想起自己,也是活在胡氏的谩骂中,即使很多事情,也许本来并没有什么关系,但是听得多了,便总是会怀疑自己,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错,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世间……
邵琰理解姚霜,但是她不喜姚霜,她不喜欢以前的自己。
不过姚霜跟邵瑛合得来,邵琰多多少少舒了口气,她特别怕自己的冷淡会伤害到姚霜。
邵琛倒是与姚霁相处得还算不错,邵琰倒是并不觉得奇怪,毕竟姚霁的品行是没什么问题的,她自己也不讨厌姚霁,邵琛又对她的好恶极为敏锐。
听闻姚霁年后也要入屏山书院,邵琛与他更是有说不完的话。
邵琰带着程嬷嬷去给他们送吃食时,发现裴耀居然也在,他搬离之后,听闻偶尔也会回来,因此在邵家他的屋子倒是一直留着的,不过邵琰一直都没怎么见他,知道这些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。
邵琰不想理会他,反正邵家任由他来去,邵琰是真的不敢招惹他。
将东西给邵琛他们放下,见姚霁耳朵发红,邵琰临出去前不免有些担忧:“外边若是冷,你们便到屋里说话吧。”邵琛若是冻坏了,那可不行。
邵琰说完便走,想到何娘子在跟江氏说话,姚霜在跟邵瑛一起,两个地儿邵琰都不想去掺和,便让程嬷嬷去后边拿库房的钥匙,打算把过年要用的物什先清点出来打发打发,也好过面对她们。
程嬷嬷见是家中,库房那边也没什么人过去,便应了退下,邵琰一个人往库房那边走。
行了一会,突然听得身后有人道:“阿琰。”
邵琰回头,见是裴耀,皱了皱眉头:“裴三郎,有何事?”说着话,眼睛向四周看去,想找机会避让开去。
裴耀却一步步上前来,邵琰觉得不安,一步步后退,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,不免有些紧张:“你别再过来了,有什么话便说,没必要这么近。”
裴耀上前几步,挡住邵琰所有可能的逃离的路线,这才开口:“阿琰,你一直躲着我,是为何?”
“我没有,”邵琰嘴硬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。”
“有没有你自己清楚,非要我说的话,从你身边的人换成程嬷嬷之后,我便几乎没怎么见过你,”
裴耀欺向她:“是程嬷嬷从中作梗吗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邵琰怕他对付程嬷嬷,哪里敢把事情推到程嬷嬷身上:“跟程嬷嬷没有关系!”
裴耀笑:“也对,你的性子,不可能被程嬷嬷拿捏住——所以,是你的主意了?为什么?”
“是我的主意又怎样?”邵琰被他逼得无路可退:“男女有别,我躲着你有什么不对?”
“男女有别?”裴耀盯着她:“那你当众与男子调笑的时候,怎么就没想着男女有别呢?”
邵琰气极:“你这是污蔑,我何时做过这种事?”
“阿琰,你忘性可真大,”裴耀逼近她:“就在方才你做了什么一转眼就忘了?”
“方才我——”邵琰无言以对:“方才我进去之后,总共才说了三句话,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人‘调笑’了?还有,加上程嬷嬷,统共也才五个人,怎么就‘当众’了?”
“再说了,”邵琰不满:“邵琛是我弟弟,姚二郎是兄长,你凭什么污蔑我?”
“兄长?”裴耀重复着邵琰的话:“你堂兄姓顾,族兄姓邵,表兄姓江姓岑——他是你哪门子兄长?”
邵琰有些发愣:“这话听着有些耳熟。”
“当然耳熟了,”裴耀冷笑:“你自己说过的话,都忘记了吗?”
“我是说过这样的话,那又怎样,我有说错什么吗?”邵琰想要推开他,碰到他身子又赶忙缩回手:“我就是把姚二郎当兄长,我乐意,你管的着吗?”
“你把他当兄长,那么他呢?”裴耀叹口气:“阿琰,你该小心一些,就算你心里没鬼,可别人却不一定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邵琰瞪他:“你污蔑了我之后又要来污蔑姚二郎?”
“我怎么就污蔑他了?”裴耀听她维护姚霁,面色很是不虞:“他什么心思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”
“你一眼就看出来了?你这一眼可真够厉害的,上次你也是一眼看出来的?”邵琰指的是当初书院那事,不无嘲讽地道:“原来你是专给人看相的啊。”
“事关我自己,我都没有察觉的事裴三郎你倒是‘一眼’就能看出来,你要是想说我行为不检招蜂引蝶你直说便是,不必拐着弯子说别人对我有意——”
“阿琰,我没说是你的错,”裴三郎有些发愣:“花开了,芬芳自来,狂蜂浪蝶闻香而动,但花是无辜的,是他们心思不纯——”
邵琰听这话听着特别别扭:“我还说是你心思龌龊所以看谁都是龌龊呢!”
“我龌龊?”裴耀似乎没料到邵琰是这么看他,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:“我龌龊?”
“可能……真的是我龌龊吧,”裴耀突然冷静下来,思索了一会,看着邵琰正色道:“阿琰,我想娶你。”
邵琰惊怒交加:“裴三郎,你到底是要羞辱我几次你才满意?”
“我何曾羞辱你了?”裴三郎不明白邵琰怎么会这样问:“我对你表明心迹,你就这样看我的?”
邵琰被他这些话吓得身子都有些站不住,怕他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,强作镇定道:“裴三郎,过几日是我生辰。”
“我知道,你的事情,我都记得,”裴耀声音柔和下来:“阿琰,你想要——”
在他说出让邵琰更难堪的话前,邵琰连忙打断他:“过几日,我才满十二周岁!”
虽然一直以来,她自己都经常忽略自己的年纪,可是别人却并不知道,别人不该忽略,她抬眼看着裴耀:“你多大我多大,你对我说这些,不是龌龊是什么?”
趁着裴耀失神的工夫,邵琰推开他从他身侧逃走了。
路上遇到回来的程嬷嬷,怕她过去遇到裴耀发现什么,赶紧借口身子不舒服让她扶着自己回后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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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程嬷嬷盯着他们把东西搬下来,邵琰拿着邵琛写的家书去寻江氏。
信虽是邵琛写的,然而说的多是邵显的事,毕竟,邵琛自己的事不多,乏善可陈。
江氏以前不识字,但是毕竟跟了邵显那么多年,近几年又被邵琰刺激着看账本,倒也能自己看信,不过邵琰喜欢跟江氏一起看,因为在家中,邵琰便也没什么顾忌,知道江氏在前厅,邵琰一边拆了信一边道:“娘,邵琛又给你写信了,他写的时候我就在一旁,我给你学学他看他有多唠叨,真不知道他每次怎么那么多话要说,明明每个月也有回来——”
邵琰那个“的”字被卡在喉中,因为她发现厅内不仅仅是江氏在,汪嬷嬷也在,还有两人——姚霁与何娘子。
邵琰一只脚跨在门槛上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想了想,邵琰心一横还是进去了,毕竟转头就跑更没礼数,邵琰站到江氏身侧,声音低低的:“他们怎么没告诉我有客人在。”
江氏拉了拉她,朝何娘子道:“对不住,我家小女性子有点冒失。”
又朝着邵琰道:“打声招呼,这你何姨,还有她的次子姚二郎。”
何姨?邵琰首先想的是何娘子年纪比邵琰大,后来又想起既然叫“姨”的话,自然是顺着江氏这边叫,那可能是江氏年纪比何娘子大,虽然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太对劲,邵琰还是顺从了江氏:“何姨,姚二郎。”
“无妨,我倒是觉得她这性子也是极好的,”何娘子拉过邵琰,上下打量了一番,对江氏道:“江姐姐,你两个女儿,二姑娘更像你一些,三姑娘长得更英气些。”
江氏不疑有他:“阿琰模样更肖其父。”
邵琰低头,邵家四姐弟里,长得最像邵显的,的确是邵琰,邵琛是男子,反而没有邵琰像。
但是,何娘子特意提起这件事,让邵琰很是不安——还有就是,江氏与何娘子怎么就这么亲近了?
总觉得有些不太对。
何娘子有些不舍的放开邵琰,对江氏道:“我也有个女儿,比你家三姑娘略小一些,平日里就不爱说话,她要是有你家三姑娘一半的活泼,我就谢天谢地了——只可惜今日上门是为了带二郎过来赔罪,早知道就把她也带过来了,让她看看别人家姑娘是什么样也好学学。”
江氏听得高兴,却又在那里夸姚霁,邵琰等她们互相吹捧停下来了,才忍不住开口:“什么赔罪?”她不在这几日,又发生了什么?
何娘子面色有些尴尬:“那天我不在家中,二郎他舅舅……我那兄弟,性子不太好,有些怠慢了,二郎也是不懂事,我思前想后好几日,还是觉得不放心,这不,就把二郎带过来赔罪了,本来是想把我那个不着调的兄弟也叫上的,但是他那人……不提也罢。”
真把姚霁舅舅叫来……邵琰可不敢想那画面。
不管何娘子为姚霁登门赔罪是真是假,邵琰自己的姿态却还是要有的:“何——何姨言重了,那事情本就是我们叨扰在先,姚二郎并没有做错什么,再说了,那事情也已经揭过去了,我并没有放在心上。”
“三姑娘你不计较那是你大度,但是二郎他错了便是错了,错了就得认这事是不能随意揭过的,”何娘子摇头:“说句自曝家丑的话,我那兄弟长成那性子我而今也是无可奈何,然而二郎我是绝对不能放任他长成他舅舅那样的。”
她转向江氏:“江姐姐你别怪我小题大做,在孩子的教养一事上,从来都是无小事的。”
“这倒也是,不过何妹妹你这孩子我看已经很好了,”江氏对此倒是心有戚戚焉,嘴上还是劝道:“只是阿琰也说了,这事她也有不妥当之处,何妹妹你对孩子也不必太苛求,不如这样,我们今日就彻彻底底地把这件事翻篇,以后谁都不再提起,怎么样?”
“既然你们原谅了他,那我做母亲的,也不好揪着不放,”何娘子朝姚霁道:“二郎,还不快谢过江姨妈还有三姑娘。”
姚霁从邵琰进来之后,除了邵琰打招呼的时候应了一声“三姑娘”以外,其余时候,都是低着头听她们说话,此刻听到何娘子这样说,连忙上前来对江氏作揖:“霁谢过江姨妈宽宏大度。”
又朝着邵琰道:“谢三姑娘不计前嫌。”
邵琰连忙道:“这事情你我都没错,不必如此。”真要说错,最多就是他舅舅出言不逊罢了,只不过他舅舅那人,让其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,姚霁只怕也是代舅受过,邵琰挺同情他的。
“既然事情解决了,我们也不便久留了,”又说了一会话,谈论了一下儿女经,何娘子起身告辞道:“之前三姑娘进来时便说有事,我们就不妨碍你们了。”
江氏与她说话说得投契,有些惋惜,挽留了一阵,最后也只好道:“有空常来,下次把你家女儿也带来,都是差不多的年纪,想来是合得来的。”
眼看着她俩又进入互相夸对方儿女的你来我往中,作为其中被夸的一方,邵琰无奈的叹了口气,顺便想看看被夸的另外一人是什么表情,看过去的时候,发现姚霁在偷眼看她,见到邵琰发现了,颇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,许是因为心虚,耳朵都有些发红。
她对姚霁两辈子都没什么恶感,见状难免觉得有些好笑——她上辈子见到姚霁的时候,姚霁的性子没这么腼腆,邵琰记得自己当时对姚霁的感觉是……这人特别沉着安静,但是并不至于让人觉得有疏离感,是一个让人觉得很安全的人……否则,邵琰怎么可能会接受这样一个半路冒出来的“兄长”。
只可惜,上辈子他们没有兄妹缘分,这辈子当然也不会有——不过见到他这样子,邵琰倒是觉得有些好笑。
何娘子和江氏终于停下了,江氏亲自送何娘子出了门,回来从邵琰手里抽出邵琛的信,并没有拆开看,只是拿在手中,看着邵琰,轻轻笑道:“我家阿琰也长大了。”
她笑得一脸莫名其妙,邵琰也看得不明所以一头雾水:“怎么了?”
“无事,”江氏轻笑着摇了摇头,低头看信:“阿琰,你也累了吧,回去好好歇歇,余下那些事,我来便是。”
邵琰点了点头,出门前想问江氏到底知不知道何娘子是谁,然而话到了嘴边,终究还是咽下去了。
罢了,何必呢,长辈之间的事,交由他们自己解决便是,她随意插手,怕是会挑拨了父母之间的关系。
这种事,还是留待给邵显解决好了,何娘子是不是有什么心思,最重要还是看邵显的态度,江氏是不是会察觉什么,会不会发火,也是要邵显来解释的,邵显不在家中的时候,她还是不要多事的好。
–
何娘子下一次上门的时候,真的把她女儿给带来了。
姚霜是遗腹女,还没出生,父亲便出了意外过世,能做出逼迫儿媳改嫁的祖母本就不是什么宽和之人,姚霜自小被人骂丧门星克父,即使是何娘子一直劝慰,还是养成了怯弱的性子,邵琰见着她便想起自己,也是活在胡氏的谩骂中,即使很多事情,也许本来并没有什么关系,但是听得多了,便总是会怀疑自己,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错,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世间……
邵琰理解姚霜,但是她不喜姚霜,她不喜欢以前的自己。
不过姚霜跟邵瑛合得来,邵琰多多少少舒了口气,她特别怕自己的冷淡会伤害到姚霜。
邵琛倒是与姚霁相处得还算不错,邵琰倒是并不觉得奇怪,毕竟姚霁的品行是没什么问题的,她自己也不讨厌姚霁,邵琛又对她的好恶极为敏锐。
听闻姚霁年后也要入屏山书院,邵琛与他更是有说不完的话。
邵琰带着程嬷嬷去给他们送吃食时,发现裴耀居然也在,他搬离之后,听闻偶尔也会回来,因此在邵家他的屋子倒是一直留着的,不过邵琰一直都没怎么见他,知道这些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。
邵琰不想理会他,反正邵家任由他来去,邵琰是真的不敢招惹他。
将东西给邵琛他们放下,见姚霁耳朵发红,邵琰临出去前不免有些担忧:“外边若是冷,你们便到屋里说话吧。”邵琛若是冻坏了,那可不行。
邵琰说完便走,想到何娘子在跟江氏说话,姚霜在跟邵瑛一起,两个地儿邵琰都不想去掺和,便让程嬷嬷去后边拿库房的钥匙,打算把过年要用的物什先清点出来打发打发,也好过面对她们。
程嬷嬷见是家中,库房那边也没什么人过去,便应了退下,邵琰一个人往库房那边走。
行了一会,突然听得身后有人道:“阿琰。”
邵琰回头,见是裴耀,皱了皱眉头:“裴三郎,有何事?”说着话,眼睛向四周看去,想找机会避让开去。
裴耀却一步步上前来,邵琰觉得不安,一步步后退,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,不免有些紧张:“你别再过来了,有什么话便说,没必要这么近。”
裴耀上前几步,挡住邵琰所有可能的逃离的路线,这才开口:“阿琰,你一直躲着我,是为何?”
“我没有,”邵琰嘴硬:“你凭什么这么说。”
“有没有你自己清楚,非要我说的话,从你身边的人换成程嬷嬷之后,我便几乎没怎么见过你,”
裴耀欺向她:“是程嬷嬷从中作梗吗?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邵琰怕他对付程嬷嬷,哪里敢把事情推到程嬷嬷身上:“跟程嬷嬷没有关系!”
裴耀笑:“也对,你的性子,不可能被程嬷嬷拿捏住——所以,是你的主意了?为什么?”
“是我的主意又怎样?”邵琰被他逼得无路可退:“男女有别,我躲着你有什么不对?”
“男女有别?”裴耀盯着她:“那你当众与男子调笑的时候,怎么就没想着男女有别呢?”
邵琰气极:“你这是污蔑,我何时做过这种事?”
“阿琰,你忘性可真大,”裴耀逼近她:“就在方才你做了什么一转眼就忘了?”
“方才我——”邵琰无言以对:“方才我进去之后,总共才说了三句话,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人‘调笑’了?还有,加上程嬷嬷,统共也才五个人,怎么就‘当众’了?”
“再说了,”邵琰不满:“邵琛是我弟弟,姚二郎是兄长,你凭什么污蔑我?”
“兄长?”裴耀重复着邵琰的话:“你堂兄姓顾,族兄姓邵,表兄姓江姓岑——他是你哪门子兄长?”
邵琰有些发愣:“这话听着有些耳熟。”
“当然耳熟了,”裴耀冷笑:“你自己说过的话,都忘记了吗?”
“我是说过这样的话,那又怎样,我有说错什么吗?”邵琰想要推开他,碰到他身子又赶忙缩回手:“我就是把姚二郎当兄长,我乐意,你管的着吗?”
“你把他当兄长,那么他呢?”裴耀叹口气:“阿琰,你该小心一些,就算你心里没鬼,可别人却不一定了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邵琰瞪他:“你污蔑了我之后又要来污蔑姚二郎?”
“我怎么就污蔑他了?”裴耀听她维护姚霁,面色很是不虞:“他什么心思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”
“你一眼就看出来了?你这一眼可真够厉害的,上次你也是一眼看出来的?”邵琰指的是当初书院那事,不无嘲讽地道:“原来你是专给人看相的啊。”
“事关我自己,我都没有察觉的事裴三郎你倒是‘一眼’就能看出来,你要是想说我行为不检招蜂引蝶你直说便是,不必拐着弯子说别人对我有意——”
“阿琰,我没说是你的错,”裴三郎有些发愣:“花开了,芬芳自来,狂蜂浪蝶闻香而动,但花是无辜的,是他们心思不纯——”
邵琰听这话听着特别别扭:“我还说是你心思龌龊所以看谁都是龌龊呢!”
“我龌龊?”裴耀似乎没料到邵琰是这么看他,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:“我龌龊?”
“可能……真的是我龌龊吧,”裴耀突然冷静下来,思索了一会,看着邵琰正色道:“阿琰,我想娶你。”
邵琰惊怒交加:“裴三郎,你到底是要羞辱我几次你才满意?”
“我何曾羞辱你了?”裴三郎不明白邵琰怎么会这样问:“我对你表明心迹,你就这样看我的?”
邵琰被他这些话吓得身子都有些站不住,怕他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,强作镇定道:“裴三郎,过几日是我生辰。”
“我知道,你的事情,我都记得,”裴耀声音柔和下来:“阿琰,你想要——”
在他说出让邵琰更难堪的话前,邵琰连忙打断他:“过几日,我才满十二周岁!”
虽然一直以来,她自己都经常忽略自己的年纪,可是别人却并不知道,别人不该忽略,她抬眼看着裴耀:“你多大我多大,你对我说这些,不是龌龊是什么?”
趁着裴耀失神的工夫,邵琰推开他从他身侧逃走了。
路上遇到回来的程嬷嬷,怕她过去遇到裴耀发现什么,赶紧借口身子不舒服让她扶着自己回后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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