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.裴耀02
对于裴耀这样的语气,邵琰倒并没有因此而不悦,却也懒得理会他:“我已经叫了人过来,待会把你送去看大夫。”
想了想,倒也不好与他结怨,故而邵琰挤出笑容,佯装关切道:“你别担心,也别乱动,小心扯着伤口便不好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突然伸出手拉住邵琰的衣摆:“说!你到底是谁!”
“放手!”邵琰没想到他会动手,前世他从头到尾都没醒,要是前世她遇到的他也是这样凶悍的,邵琰早就吓跑了哪里还会救他!
“你——”明明受伤了,明明也不过是一小孩,邵琰居然没办法把自己衣摆从他手中扯出来,好不容易扯出来了,又被他抓住了手腕,恼怒之下,更是坚定了绝对不与他过多纠缠的决心——他这性子,是天生的吧,若上辈子一开始知道他是这样的人,当初邵琰早被吓跑了,何必救他何必求他!自找苦吃!
邵琰恼恨不已,自觉自己似乎又给自己惹了个麻烦——她为什么要一时心软跟江氏过来看一眼!前世她便知道他那性子不好,何必给自己找麻烦!
“阿琰——”
“三姑娘。”
稍远处有声音传过来,邵琰感觉裴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瞬间更用力,疼得吸了口气,瞪向裴耀时见裴耀拧着眉头也在看她,似乎是在思索什么。
“阿琰,怎么了?”江氏跑到邵琰身后:“没事吧?”
裴耀的手突然松开,他的身子也跟着瘫软下来,眼睛闭上了,也不知是困得睡过去了,还是因为伤重昏过去了——已经止住血的伤口,因为他这一番动作,似乎又开始渗血了。
邵琰连忙起身,让人把裴耀抬起来——事已至此,总不能真的就把人扔在这里,他前世不仁,她也不能不义,毕竟是一条命……大不了,以后多收些谢仪便是了。
邵琛的事情之后,他们都是不怎么信其他大夫的,虽然有些远,和江氏商议了一下,还是让人抬着裴耀送到了许大夫那里。邵琰原本打算送到了许大夫那里便回家,奈何江氏不放心,非要留下来,邵琰也知道邵琛出事后身子便一直不太好,江氏看到裴耀的情形,怕是想起了邵琛,不免有些物伤其类,非要看着他好了才安心。
江氏不走,邵琰便也只好留下。
裴耀的伤看着恐怖,好在都是皮肉伤,许大夫给他诊治了一番开了药,药刚煎好裴耀就醒了,依旧是问身在何处他们是谁。
江氏一边给他喂汤药,一边把事情跟他解释了一番,裴耀眼睛看向邵琰,指了指邵琰,稍稍低头问江氏:“伯母,那又是谁?”
邵琰挑眉——这可不像之前问邵琰时的语气——先前那个对她冷言冷语、一脸凶狠的人难不成还是她看错了不成?
邵琰别开脸,心下却腹诽着裴耀的虚伪——他就装吧,看他能装到几时!
江氏不疑有他,温和地道:“那是我小女儿。之前她——”
“娘——”邵琰打断江氏的话:“天色不早了,我们家去吧。”不管江氏说什么,邵琰觉得以裴耀的性子,难免会多想,未免言多必失哪里惹恼了裴耀,连忙阻止了江氏。
怕江氏不愿,邵琰还做出一副可怜相:“娘,我好饿。”
裴耀的药也喝得差不多了,江氏也知道自己一时忽略了邵琰,不免有些心疼,便起身告辞:“对,我们该回去了,你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?”后边是对着裴耀说的。
“娘,这里有大夫,许大夫才帮得上忙,”邵琰可不想多事,拉住江氏:“天都快暗了,再不回去爹和姐姐们估计要出来寻我们了。”
她知道江氏这么殷切,绝对不是看出裴耀身上有利可图,仅仅是因为看到他受伤想起而今虚弱的邵琛物伤其类罢了——可是裴耀不知道啊,江氏这么“讨好”裴耀,没准就被裴耀看做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,邵琰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被别人轻视误解。
邵琰拖着江氏往外走,半夏刚好走进来:“阿琰,这便回去了?”
邵琰点了点头,半夏压低了声音:“阿琰你跟我过来一下。”
裴耀皱了皱眉头,只是江氏和随后进来的许大夫都不觉得半夏和邵琰这般有什么不妥,都装作看不到他俩的小动作,江氏甚至笑了笑:“阿琰,去吧,我到外边等你。”然后便和许大夫告辞,先行了几步。
邵琰便跟着半夏往外走,到了门外的树下,半夏有些忐忑,低声问道:“阿琰……阿瑛这些天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”
邵琰倒是惊奇:“你做了什么?”邵瑛那温吞的性子,邵琰敢说能让她生气那得是做了多大的恶事啊——以前胡氏故意针对她们姐妹的时候,别管邵琦和邵琰多生气,邵瑛还是一声不吭地低头做事。
半夏再过分,能过分得过胡氏?
半夏想了想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他挠了挠头:“她这两天突然就不理我了。我今日见她,她看都没看我一眼。”
他的话没头没脑的,邵琰哪里猜得出,想了想道:“我回去帮你问问。”
“好,多谢阿琰。”顿了顿半夏又有些不放心:“你别说是我问的啊。”
邵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——感觉自己不用问邵瑛,都知道为什么她会生气了。
因为帮忙救治裴耀,半夏和许大夫饭都没来得及做,江氏回家收拾了一个食盒,邵琰拉了拉江氏:“娘,你今天一天也累了吧——”
江氏会意:“阿瑛,你帮忙送去吧。”
顿了顿,又觉得自己有些刻意,咳了一声掩饰道:“阿琦也一道吧。”
邵瑛看了看邵琦,邵琰也跟邵琦挤眉弄眼,邵琦会意:“我还有事没做完,要赶紧回屋去,阿瑛一个人去吧。”说着念叨着走开了。
邵瑛没办法,别别扭扭地接过,江氏想了想,还是叫上了邵琰:“阿琰我拿邵琛几件大一些的衣衫,你也一起拿过去吧。”
邵琰虽想说裴耀可以穿半夏的啊,但是也明白江氏这是不放心邵瑛一个人出去,大人跟着又怕邵瑛害羞,便应了。
邵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没说,出来的时候,默默把邵琰手上的篮子也拿过去了,邵琰只好默默跟在她后边——其实邵琰觉得,这点重物,自己还是提得动的。
到了许大夫家,邵琰让邵瑛摆饭,自己拿了东西往裴耀躺的那屋走去,把衣衫放在床头、吃食放在桌上:“我娘让我拿给你的,衣衫你将就着穿着吧,想来你也该饿了,粗茶淡饭的你将就用一点吧。”
裴耀把自己手臂抬起,让邵琰看他被包起来的双手——邵琰腹诽道白天不是还有力气抓她么!嘴上却是不饶人:“那你更衣是不是也不能自己来。”
想了想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十分不妥,裴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邵琰觉得自己可能是小人之心了,想了想又道:“你更衣沐浴确实是有些难办,这样吧,你要是想找人帮你,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人过来——只是许大夫这里,不好找些妇人或是姑娘……帮你寻个比半夏哥哥大一些的小伙子,力气大一点的你看可好?然而最近是农时,大多数人家里都很忙,可能要过几天……不过我还是帮你问问吧,也许有人愿意呢。”意思就是她可不伺候他。
话虽是这么说,邵琰还是坐到了他跟前,拿起碗和汤匙,今天也找不来人,这事还是得有人做,反正就这一次罢了。
“你口中的半夏哥哥是先前与你说话的人吗?”见邵琰点头,裴耀又道:“我听他们唤你‘阿琰’,可是你的名?那我也这样称呼你吧?”
“我姓邵,行三,”邵琰语气平淡:“你和别人一样叫我邵三或者喊一声三姑娘也行。”意思就是他们还没熟到他可以唤她名的份上。
哪知裴耀似乎没意识到尴尬:“你姓邵,单名一个‘琰’字?”
邵琰没答,他又问道:“你今年多大?”
邵琰还是没理他,他径自道:“看起来你似乎比我小一些,可曾读书?”
邵琰一匙给他堵住了,裴耀好容易吞咽下去,问她:“你对人一贯是这么没好脾气吗?”
“也不是,”裴耀又自己否定道:“你对你那‘半夏哥哥’可没这么差。”
顿了顿他又迟疑道:“虽说你年岁不大,可是毕竟男女有别,行事也该有所顾忌,怎可随意与男子私下说话调笑。”
邵琰觉得他莫名其妙的,小小年纪,比邵显管的还宽,又想起前世他讨要自己的举动,莫不是觉得她寻他帮忙是轻浮,是暗示自己要委身于他?天可怜见,那时候她又不知李复另娶,自然是当自己是有夫之妇不敢行差半步,就算后来知道李复另娶,她也只是求去而已,可没打过委身别人寻一个靠山报复李复的心思。
邵琰真想砸开他脑袋看看里边想着什么,然而看了看他身上的伤,撇撇嘴,皱着眉头,又给他塞了一大口,看他还说得出话不!
“我没得罪你吧?”裴耀好不容易吞咽下去,邵琰再递过来的时候偏头避开:“怎么看好像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……你我不过初见,你对别人可不这样,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——”
邵琰手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也是,前事已矣,而今的裴耀不过是个小孩罢了,她又何必迁怒他,反正等他离开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,他现在什么都还没做,她何必落了下乘。
只是突然装作没事一样邵琰也做不到,把食物弄得小口一些,邵琰才道:“你快吃完,吃完了我好回去吃饭。”
“你还没用过?”裴耀有些愧疚:“所以你看着生气……仅仅是因为——”
“对,饿的,”邵琰赶紧接话,才不说她其实拿点心垫过肚子,见他又要开口,连忙道:“食不言。”
“哦,”裴耀闷闷地应了,吃了几口又道:“你和那个半——”
“阿琰!”半夏跑了进来:“阿琰,我来吧,你也快些回去吧。”
裴耀神色怏怏,邵琰奇怪地看了裴耀一眼,心道听闻有些大户人家的孩子,从小就是丫鬟服侍,裴耀难道也是这样娇养过来的?换了个男子就不行?
虽然这样想,邵琰可没打算苛待自己,还是把东西递给了半夏:“我二姐呢?”
“在门外等你呢,跟我一起过来的,”半夏笑得十分灿烂:“阿琰多谢。”
这就和好了?邵琰倒是有些惊奇,邵瑛来的路上还别别扭扭的,就这一小会就好了?难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不一样,只可惜她两辈子也没跟谁青梅竹马的,弄不懂他们到底怎么回事。
回头见邵瑛已经等在门外,便点头告辞道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,阿琰小心,”半夏说着又把碗放回了桌上,跟着邵琰出去,到邵瑛面前换了个更轻柔的语气:“阿瑛你也小心……”
干脆变成了:“我送你们回去,天黑了摔着了怎么办。”
邵瑛摸摸头——半夏这是……开窍了吗?
邵琰站在门口,看着半夏和邵瑛一个要送一个推辞,也不知道要多久,回头看裴耀,见他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,回来继续喂他,叹道:“算了我来吧,看这情形一时半会只怕也走不了。”
裴耀终于沉默下来,任由邵琰喂他。
吃完了正要收拾,半夏终于回来:“阿琰你放着,待会我来洗。”
邵瑛亦在外边低声道:“阿琰,回去了。”
最后还是半夏送她们回去的,邵琰落后了两步,他俩倒没有再说什么,安安静静地回去了,半夏在门外想说什么,挠了挠头还是告辞了,邵琰看邵瑛关了门,随口问道:“二姐,半夏哥哥先前叫我问你他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,二姐你告诉我吧明儿我好回他。”
“你——”邵瑛羞恼地跺了跺脚,转身跑了。
邵琰突然觉得好忧伤,明明邵瑛是姐姐,明明邵瑛比她大,为什么她此刻却像江氏一般为女儿操心的感觉呢,看来多活了一世,她的心都有些苍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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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了想,倒也不好与他结怨,故而邵琰挤出笑容,佯装关切道:“你别担心,也别乱动,小心扯着伤口便不好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他突然伸出手拉住邵琰的衣摆:“说!你到底是谁!”
“放手!”邵琰没想到他会动手,前世他从头到尾都没醒,要是前世她遇到的他也是这样凶悍的,邵琰早就吓跑了哪里还会救他!
“你——”明明受伤了,明明也不过是一小孩,邵琰居然没办法把自己衣摆从他手中扯出来,好不容易扯出来了,又被他抓住了手腕,恼怒之下,更是坚定了绝对不与他过多纠缠的决心——他这性子,是天生的吧,若上辈子一开始知道他是这样的人,当初邵琰早被吓跑了,何必救他何必求他!自找苦吃!
邵琰恼恨不已,自觉自己似乎又给自己惹了个麻烦——她为什么要一时心软跟江氏过来看一眼!前世她便知道他那性子不好,何必给自己找麻烦!
“阿琰——”
“三姑娘。”
稍远处有声音传过来,邵琰感觉裴耀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瞬间更用力,疼得吸了口气,瞪向裴耀时见裴耀拧着眉头也在看她,似乎是在思索什么。
“阿琰,怎么了?”江氏跑到邵琰身后:“没事吧?”
裴耀的手突然松开,他的身子也跟着瘫软下来,眼睛闭上了,也不知是困得睡过去了,还是因为伤重昏过去了——已经止住血的伤口,因为他这一番动作,似乎又开始渗血了。
邵琰连忙起身,让人把裴耀抬起来——事已至此,总不能真的就把人扔在这里,他前世不仁,她也不能不义,毕竟是一条命……大不了,以后多收些谢仪便是了。
邵琛的事情之后,他们都是不怎么信其他大夫的,虽然有些远,和江氏商议了一下,还是让人抬着裴耀送到了许大夫那里。邵琰原本打算送到了许大夫那里便回家,奈何江氏不放心,非要留下来,邵琰也知道邵琛出事后身子便一直不太好,江氏看到裴耀的情形,怕是想起了邵琛,不免有些物伤其类,非要看着他好了才安心。
江氏不走,邵琰便也只好留下。
裴耀的伤看着恐怖,好在都是皮肉伤,许大夫给他诊治了一番开了药,药刚煎好裴耀就醒了,依旧是问身在何处他们是谁。
江氏一边给他喂汤药,一边把事情跟他解释了一番,裴耀眼睛看向邵琰,指了指邵琰,稍稍低头问江氏:“伯母,那又是谁?”
邵琰挑眉——这可不像之前问邵琰时的语气——先前那个对她冷言冷语、一脸凶狠的人难不成还是她看错了不成?
邵琰别开脸,心下却腹诽着裴耀的虚伪——他就装吧,看他能装到几时!
江氏不疑有他,温和地道:“那是我小女儿。之前她——”
“娘——”邵琰打断江氏的话:“天色不早了,我们家去吧。”不管江氏说什么,邵琰觉得以裴耀的性子,难免会多想,未免言多必失哪里惹恼了裴耀,连忙阻止了江氏。
怕江氏不愿,邵琰还做出一副可怜相:“娘,我好饿。”
裴耀的药也喝得差不多了,江氏也知道自己一时忽略了邵琰,不免有些心疼,便起身告辞:“对,我们该回去了,你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?”后边是对着裴耀说的。
“娘,这里有大夫,许大夫才帮得上忙,”邵琰可不想多事,拉住江氏:“天都快暗了,再不回去爹和姐姐们估计要出来寻我们了。”
她知道江氏这么殷切,绝对不是看出裴耀身上有利可图,仅仅是因为看到他受伤想起而今虚弱的邵琛物伤其类罢了——可是裴耀不知道啊,江氏这么“讨好”裴耀,没准就被裴耀看做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,邵琰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被别人轻视误解。
邵琰拖着江氏往外走,半夏刚好走进来:“阿琰,这便回去了?”
邵琰点了点头,半夏压低了声音:“阿琰你跟我过来一下。”
裴耀皱了皱眉头,只是江氏和随后进来的许大夫都不觉得半夏和邵琰这般有什么不妥,都装作看不到他俩的小动作,江氏甚至笑了笑:“阿琰,去吧,我到外边等你。”然后便和许大夫告辞,先行了几步。
邵琰便跟着半夏往外走,到了门外的树下,半夏有些忐忑,低声问道:“阿琰……阿瑛这些天是不是在生我的气?”
邵琰倒是惊奇:“你做了什么?”邵瑛那温吞的性子,邵琰敢说能让她生气那得是做了多大的恶事啊——以前胡氏故意针对她们姐妹的时候,别管邵琦和邵琰多生气,邵瑛还是一声不吭地低头做事。
半夏再过分,能过分得过胡氏?
半夏想了想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他挠了挠头:“她这两天突然就不理我了。我今日见她,她看都没看我一眼。”
他的话没头没脑的,邵琰哪里猜得出,想了想道:“我回去帮你问问。”
“好,多谢阿琰。”顿了顿半夏又有些不放心:“你别说是我问的啊。”
邵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——感觉自己不用问邵瑛,都知道为什么她会生气了。
因为帮忙救治裴耀,半夏和许大夫饭都没来得及做,江氏回家收拾了一个食盒,邵琰拉了拉江氏:“娘,你今天一天也累了吧——”
江氏会意:“阿瑛,你帮忙送去吧。”
顿了顿,又觉得自己有些刻意,咳了一声掩饰道:“阿琦也一道吧。”
邵瑛看了看邵琦,邵琰也跟邵琦挤眉弄眼,邵琦会意:“我还有事没做完,要赶紧回屋去,阿瑛一个人去吧。”说着念叨着走开了。
邵瑛没办法,别别扭扭地接过,江氏想了想,还是叫上了邵琰:“阿琰我拿邵琛几件大一些的衣衫,你也一起拿过去吧。”
邵琰虽想说裴耀可以穿半夏的啊,但是也明白江氏这是不放心邵瑛一个人出去,大人跟着又怕邵瑛害羞,便应了。
邵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没说,出来的时候,默默把邵琰手上的篮子也拿过去了,邵琰只好默默跟在她后边——其实邵琰觉得,这点重物,自己还是提得动的。
到了许大夫家,邵琰让邵瑛摆饭,自己拿了东西往裴耀躺的那屋走去,把衣衫放在床头、吃食放在桌上:“我娘让我拿给你的,衣衫你将就着穿着吧,想来你也该饿了,粗茶淡饭的你将就用一点吧。”
裴耀把自己手臂抬起,让邵琰看他被包起来的双手——邵琰腹诽道白天不是还有力气抓她么!嘴上却是不饶人:“那你更衣是不是也不能自己来。”
想了想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十分不妥,裴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邵琰觉得自己可能是小人之心了,想了想又道:“你更衣沐浴确实是有些难办,这样吧,你要是想找人帮你,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人过来——只是许大夫这里,不好找些妇人或是姑娘……帮你寻个比半夏哥哥大一些的小伙子,力气大一点的你看可好?然而最近是农时,大多数人家里都很忙,可能要过几天……不过我还是帮你问问吧,也许有人愿意呢。”意思就是她可不伺候他。
话虽是这么说,邵琰还是坐到了他跟前,拿起碗和汤匙,今天也找不来人,这事还是得有人做,反正就这一次罢了。
“你口中的半夏哥哥是先前与你说话的人吗?”见邵琰点头,裴耀又道:“我听他们唤你‘阿琰’,可是你的名?那我也这样称呼你吧?”
“我姓邵,行三,”邵琰语气平淡:“你和别人一样叫我邵三或者喊一声三姑娘也行。”意思就是他们还没熟到他可以唤她名的份上。
哪知裴耀似乎没意识到尴尬:“你姓邵,单名一个‘琰’字?”
邵琰没答,他又问道:“你今年多大?”
邵琰还是没理他,他径自道:“看起来你似乎比我小一些,可曾读书?”
邵琰一匙给他堵住了,裴耀好容易吞咽下去,问她:“你对人一贯是这么没好脾气吗?”
“也不是,”裴耀又自己否定道:“你对你那‘半夏哥哥’可没这么差。”
顿了顿他又迟疑道:“虽说你年岁不大,可是毕竟男女有别,行事也该有所顾忌,怎可随意与男子私下说话调笑。”
邵琰觉得他莫名其妙的,小小年纪,比邵显管的还宽,又想起前世他讨要自己的举动,莫不是觉得她寻他帮忙是轻浮,是暗示自己要委身于他?天可怜见,那时候她又不知李复另娶,自然是当自己是有夫之妇不敢行差半步,就算后来知道李复另娶,她也只是求去而已,可没打过委身别人寻一个靠山报复李复的心思。
邵琰真想砸开他脑袋看看里边想着什么,然而看了看他身上的伤,撇撇嘴,皱着眉头,又给他塞了一大口,看他还说得出话不!
“我没得罪你吧?”裴耀好不容易吞咽下去,邵琰再递过来的时候偏头避开:“怎么看好像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……你我不过初见,你对别人可不这样,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——”
邵琰手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也是,前事已矣,而今的裴耀不过是个小孩罢了,她又何必迁怒他,反正等他离开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,他现在什么都还没做,她何必落了下乘。
只是突然装作没事一样邵琰也做不到,把食物弄得小口一些,邵琰才道:“你快吃完,吃完了我好回去吃饭。”
“你还没用过?”裴耀有些愧疚:“所以你看着生气……仅仅是因为——”
“对,饿的,”邵琰赶紧接话,才不说她其实拿点心垫过肚子,见他又要开口,连忙道:“食不言。”
“哦,”裴耀闷闷地应了,吃了几口又道:“你和那个半——”
“阿琰!”半夏跑了进来:“阿琰,我来吧,你也快些回去吧。”
裴耀神色怏怏,邵琰奇怪地看了裴耀一眼,心道听闻有些大户人家的孩子,从小就是丫鬟服侍,裴耀难道也是这样娇养过来的?换了个男子就不行?
虽然这样想,邵琰可没打算苛待自己,还是把东西递给了半夏:“我二姐呢?”
“在门外等你呢,跟我一起过来的,”半夏笑得十分灿烂:“阿琰多谢。”
这就和好了?邵琰倒是有些惊奇,邵瑛来的路上还别别扭扭的,就这一小会就好了?难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不一样,只可惜她两辈子也没跟谁青梅竹马的,弄不懂他们到底怎么回事。
回头见邵瑛已经等在门外,便点头告辞道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,阿琰小心,”半夏说着又把碗放回了桌上,跟着邵琰出去,到邵瑛面前换了个更轻柔的语气:“阿瑛你也小心……”
干脆变成了:“我送你们回去,天黑了摔着了怎么办。”
邵瑛摸摸头——半夏这是……开窍了吗?
邵琰站在门口,看着半夏和邵瑛一个要送一个推辞,也不知道要多久,回头看裴耀,见他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,回来继续喂他,叹道:“算了我来吧,看这情形一时半会只怕也走不了。”
裴耀终于沉默下来,任由邵琰喂他。
吃完了正要收拾,半夏终于回来:“阿琰你放着,待会我来洗。”
邵瑛亦在外边低声道:“阿琰,回去了。”
最后还是半夏送她们回去的,邵琰落后了两步,他俩倒没有再说什么,安安静静地回去了,半夏在门外想说什么,挠了挠头还是告辞了,邵琰看邵瑛关了门,随口问道:“二姐,半夏哥哥先前叫我问你他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,二姐你告诉我吧明儿我好回他。”
“你——”邵瑛羞恼地跺了跺脚,转身跑了。
邵琰突然觉得好忧伤,明明邵瑛是姐姐,明明邵瑛比她大,为什么她此刻却像江氏一般为女儿操心的感觉呢,看来多活了一世,她的心都有些苍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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