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夜话01
胡氏惹出这么大的祸,邵琰原以为邵显会在董氏面前与胡氏对峙,邵显思索了一路,临进家门前,却是叮嘱邵琰:“这事情,不要让你太婆知晓。”
邵琰愣了愣,明白邵显对于胡氏早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,只不过邵显是碍于那所谓的“母子”的关系,不得不与其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已——至于胡氏,只怕对于惹人厌这种事事乐此不疲的吧,
以邵显的学识,让他与任何人理论,他都不会输,可是遇上这种不讲理不要脸的人,连邵显也是没辙,真的与胡氏对上,非但说服不了胡氏,反而气到了自己。
何况——董氏年事已高,若知道了胡氏的所为,只怕是受不住的。邵琰明白,除了董氏,无人可以掣肘住胡氏,可是这些事,偏偏不能让董氏知道。
邵琰虽然点头,却也开始担忧,不知道邵显到底要如何才能凑够这些银两。
邵显少时日子过得艰难,学的东西多且杂,他会什么,邵琰大致是知晓的,可是邵琰思索良久,却也还是找不到任何能够让邵家快速来钱的法子。邵家除了胡氏以外,都是老实本分的人,绝对做不出那些铤而走险有悖良心的事。
邵琰最初知道董氏还有个田庄的时候,心中还有些安慰,以为对邵家有益,却没想到是更早的揭开了邵家的隐患,以董氏田庄那点出息去补胡氏的亏空,无异于是杯水车薪。
更何况,明明是胡氏犯下的事,凭什么要让他们一家子去弥补?她将银钱收拢手中,愁坏的,却是邵显和邵琰。
董氏察觉到邵琰近来有些不利索,倒是问起过,邵琰答应过邵显,也不忍心董氏这般年迈还要为这些事操心,以自己担心管不好董氏的田庄遮掩过去了。
董氏不疑有他,只让她遇事多问问邵氏,便揭过了。
邵琰晚上却越发睡得不安稳,那些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,时时如虫子一般啃噬着邵琰的心,难以安定。
有时候她半夜会醒来,然后怎么都睡不着,整宿整宿的坐着,等待天明。
董氏的呼吸声一如既往的平稳,邵琰睡不着,想要按着董氏的呼吸声调整自己的呼吸,董氏的呼吸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邵琰连忙起身,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,跑到董氏床边。
董氏似乎魇住了,那呼吸声也似乎变得很艰难,邵琰连忙点亮灯,看见董氏的面色是从未见过的灰败,她想去叫人,却又怕自己离开的工夫董氏会有什么不测,她也不敢摇晃董氏的身子,只好在董氏耳边喊着董氏:“太婆?太婆!太婆你怎么了?太婆你醒醒!”
她不停歇的叫唤着董氏,董氏的呼吸声时断时续始终不曾醒来,邵琰知道不可再耽搁,想要出门去寻江氏与邵显去找许大夫过来,董氏的呼吸声却突然止住,邵琰心惊肉跳,上前试探了一会,发现董氏的呼吸变得平和,只是没出声而已,这才稍稍安了心。
想了想,还是觉得应该叫人过来,刚想走,董氏却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、早已经很难视物的双眼,却在微弱的灯光中一眼看向了邵琰,枯瘦的手也仿佛变得十分强劲,一把抓住了邵琰的手腕。
“太婆?”邵琰并没有被吓到,看见董氏挣扎着要起来,连忙给她加了枕头扶她坐起:“太婆你怎么了?”
董氏的手心都是汗,让邵琰帮她擦干,董氏一脸的心有余悸:“阿琰?”
“太婆,我在,”邵琰顺手帮董氏擦掉额角的汗,拿了温水让董氏漱口:“太婆我帮你换一身衣物吧。”董氏后背都被汗湿了,虽然天气已经暖了许多,可是还是担心董氏会受凉。
董氏点点头,任由邵琰帮她褪掉身上的衣物,擦干了身上的汗意,又换上了干爽的衣服,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,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邵琰一边忙着,一边问道:“太婆……你可是做了梦?”没敢问是不是做了噩梦。
董氏点点头:“我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,却没有往上而是一直往下,头不着天,脚不着地,好长好长的阶梯,也不知道那阶梯到底会通向何方,到处都是黑的,看不见人影,前边没有,后边也没有,只看到远远的阶梯尽头似乎有光,我走啊走啊……走啊走啊……终于走近了那白光,那是一座隐在黑暗中的房子,大门巍峨如山,两边高高悬挂着惨白的灯笼,门是开着的,我刚想走进去,便听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,我回头,听到那声音在喊‘太婆’,等啊等啊,半天也等不来人,我想啊想啊,想说这是谁在叫唤又是叫的谁呢,怎么还没走过来呢?刚想不理那声音往门里走,突然想起我也是做人家太婆的人啦,也有人会叫我太婆呢——然后就觉得那声音有点像是阿琰你的声音,再然后就醒来了。”
董氏抚了抚胸口,幽幽道:“我恐怕是差点跨进鬼门关了——要不是阿琰你叫住我,只怕我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呸呸呸!”邵琰连忙道:“太婆你会长命百岁的!”
董氏笑了笑,摸着邵琰的头:“我今年八十七啦,长命百岁虽说没几年……可是我怕是活不了那么长啦。”
邵琰黯然,任由董氏摸着自己,心中悲凉——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董氏日子已经不多了,眼睛酸涩,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安慰董氏:“太婆你会好好的。”
“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,”董氏摇摇头,手僵了一瞬:“其实我知道我没几天啦,只是苦了阿琰你——每晚要守着我这老太婆,可受罪了。”
邵琰还想说什么,董氏却摆摆手:“好了,阿琰你也快去睡吧,不用叫他们了,我没事的,不要大惊小怪扰了他们。”
自那夜之后,董氏又连着几晚都被魇住,邵琰不放心,想着反正天气和暖了,就干脆将铺盖搬到了内室地上,晚上也不敢睡觉,就守在董氏床边不远处,只要董氏一有什么不对劲,便赶紧叫唤她,希望把董氏的“魂儿”给叫回来。
邵琰也将这事与邵显江氏说了,许大夫也来看过,却也没开什么方子,只是让他们晚上再注意一些,一有不对,便尽量叫醒董氏,再不行,反正许大夫住的地儿也不远,随时可以去把许大夫请过来。
最初的时候,邵琰一刻能唤醒董氏,到后来,要半个时辰甚至更久才能唤醒,眼见着渐渐靠近前世董氏过世的日子,邵琰心中越发的不安,何况每次叫醒董氏,邵琰都觉得董氏的脸色十分的不好。
大约那些梦,都不是什么好梦吧。
只是无论邵琰如何追问,董氏却再也不肯与邵琰说她到底梦见了什么。
永嘉十七年四月初一,董氏于梦中再度魇住,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天更惊险,邵琰不停地叫了董氏差不多一个时辰,始终未能将董氏唤醒,而且董氏的脸色十分的灰败,即使梦中,也紧咬牙关、双手握成拳,似乎在挣扎。
平日她做梦,邵琰从来不敢碰触她,今日却因为实在心急,她喉咙已经有些嘶哑,董氏却还是未醒,邵琰再也顾不上什么,抓住了董氏的手腕。
董氏却突然将邵琰的手反握住。
邵琰吓了一跳,手稍微缩了缩,到底是没有继续挣扎,另一只手附上董氏的手背:“太婆?太婆你醒醒!”
董氏的身子消瘦,手上并没有什么肉,邵琰一摸便直接摸到了骨头和青筋,老迈的董氏本该是没有什么力气的,然而此时此刻,邵琰感觉到董氏握住自己的手是那么的用力。
仿佛溺水者,执意要抓住那一根浮木。
“太婆?”邵琰知道自己应付不了今日之事,只能去找江氏或者邵显来,想要把手抽回来,董氏却在梦中哭出了声音,握住邵琰手腕的手又是用力了几分,邵琰感觉自己骨头都有些发疼,然而还是执意呼唤着董氏:“太婆——”
“阿琰——”董氏终于出了声:“我的重孙啊——”声音哽咽,如泣如诉。
“太婆我在,”邵琰连忙安抚董氏:“太婆我在这里!”
董氏好似突然被惊醒一般,睁开眼看到邵琰,一把将邵琰拉入怀中,环抱住邵琰,摩挲着邵琰的背:“阿琰——阿琰你可不能死啊!”
邵琰如坠冰窟,从董氏怀中挣脱,盯着董氏的脸:“太婆!太婆你梦到了什么?”
董氏眼珠子转了转,终于回过神来,将邵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回头看自己屋子里的摆设,呆呆地看着前方好半晌,才哑着声音开口:“阿琰?”
“太婆,是我,”邵琰总算安了心,也察觉出董氏喉咙不适,连忙给她倒了温水润口。
“真的是阿琰,”董氏长舒一口气,由着邵琰服侍自己,喝过了水,董氏还是有些呆呆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邵琰觉得无事了,刚想回去补眠,董氏终于长叹着开口:“阿琰你没事,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邵琰正不明所以,董氏顿了顿又道:“阿琰明日起,你便回自己屋里睡吧,不用守着我了,连着这么多天你也累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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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琰愣了愣,明白邵显对于胡氏早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,只不过邵显是碍于那所谓的“母子”的关系,不得不与其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已——至于胡氏,只怕对于惹人厌这种事事乐此不疲的吧,
以邵显的学识,让他与任何人理论,他都不会输,可是遇上这种不讲理不要脸的人,连邵显也是没辙,真的与胡氏对上,非但说服不了胡氏,反而气到了自己。
何况——董氏年事已高,若知道了胡氏的所为,只怕是受不住的。邵琰明白,除了董氏,无人可以掣肘住胡氏,可是这些事,偏偏不能让董氏知道。
邵琰虽然点头,却也开始担忧,不知道邵显到底要如何才能凑够这些银两。
邵显少时日子过得艰难,学的东西多且杂,他会什么,邵琰大致是知晓的,可是邵琰思索良久,却也还是找不到任何能够让邵家快速来钱的法子。邵家除了胡氏以外,都是老实本分的人,绝对做不出那些铤而走险有悖良心的事。
邵琰最初知道董氏还有个田庄的时候,心中还有些安慰,以为对邵家有益,却没想到是更早的揭开了邵家的隐患,以董氏田庄那点出息去补胡氏的亏空,无异于是杯水车薪。
更何况,明明是胡氏犯下的事,凭什么要让他们一家子去弥补?她将银钱收拢手中,愁坏的,却是邵显和邵琰。
董氏察觉到邵琰近来有些不利索,倒是问起过,邵琰答应过邵显,也不忍心董氏这般年迈还要为这些事操心,以自己担心管不好董氏的田庄遮掩过去了。
董氏不疑有他,只让她遇事多问问邵氏,便揭过了。
邵琰晚上却越发睡得不安稳,那些前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,时时如虫子一般啃噬着邵琰的心,难以安定。
有时候她半夜会醒来,然后怎么都睡不着,整宿整宿的坐着,等待天明。
董氏的呼吸声一如既往的平稳,邵琰睡不着,想要按着董氏的呼吸声调整自己的呼吸,董氏的呼吸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邵琰连忙起身,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了,跑到董氏床边。
董氏似乎魇住了,那呼吸声也似乎变得很艰难,邵琰连忙点亮灯,看见董氏的面色是从未见过的灰败,她想去叫人,却又怕自己离开的工夫董氏会有什么不测,她也不敢摇晃董氏的身子,只好在董氏耳边喊着董氏:“太婆?太婆!太婆你怎么了?太婆你醒醒!”
她不停歇的叫唤着董氏,董氏的呼吸声时断时续始终不曾醒来,邵琰知道不可再耽搁,想要出门去寻江氏与邵显去找许大夫过来,董氏的呼吸声却突然止住,邵琰心惊肉跳,上前试探了一会,发现董氏的呼吸变得平和,只是没出声而已,这才稍稍安了心。
想了想,还是觉得应该叫人过来,刚想走,董氏却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、早已经很难视物的双眼,却在微弱的灯光中一眼看向了邵琰,枯瘦的手也仿佛变得十分强劲,一把抓住了邵琰的手腕。
“太婆?”邵琰并没有被吓到,看见董氏挣扎着要起来,连忙给她加了枕头扶她坐起:“太婆你怎么了?”
董氏的手心都是汗,让邵琰帮她擦干,董氏一脸的心有余悸:“阿琰?”
“太婆,我在,”邵琰顺手帮董氏擦掉额角的汗,拿了温水让董氏漱口:“太婆我帮你换一身衣物吧。”董氏后背都被汗湿了,虽然天气已经暖了许多,可是还是担心董氏会受凉。
董氏点点头,任由邵琰帮她褪掉身上的衣物,擦干了身上的汗意,又换上了干爽的衣服,她一直都安安静静的,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邵琰一边忙着,一边问道:“太婆……你可是做了梦?”没敢问是不是做了噩梦。
董氏点点头:“我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,却没有往上而是一直往下,头不着天,脚不着地,好长好长的阶梯,也不知道那阶梯到底会通向何方,到处都是黑的,看不见人影,前边没有,后边也没有,只看到远远的阶梯尽头似乎有光,我走啊走啊……走啊走啊……终于走近了那白光,那是一座隐在黑暗中的房子,大门巍峨如山,两边高高悬挂着惨白的灯笼,门是开着的,我刚想走进去,便听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,我回头,听到那声音在喊‘太婆’,等啊等啊,半天也等不来人,我想啊想啊,想说这是谁在叫唤又是叫的谁呢,怎么还没走过来呢?刚想不理那声音往门里走,突然想起我也是做人家太婆的人啦,也有人会叫我太婆呢——然后就觉得那声音有点像是阿琰你的声音,再然后就醒来了。”
董氏抚了抚胸口,幽幽道:“我恐怕是差点跨进鬼门关了——要不是阿琰你叫住我,只怕我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呸呸呸!”邵琰连忙道:“太婆你会长命百岁的!”
董氏笑了笑,摸着邵琰的头:“我今年八十七啦,长命百岁虽说没几年……可是我怕是活不了那么长啦。”
邵琰黯然,任由董氏摸着自己,心中悲凉——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董氏日子已经不多了,眼睛酸涩,面上却还是带着笑安慰董氏:“太婆你会好好的。”
“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,”董氏摇摇头,手僵了一瞬:“其实我知道我没几天啦,只是苦了阿琰你——每晚要守着我这老太婆,可受罪了。”
邵琰还想说什么,董氏却摆摆手:“好了,阿琰你也快去睡吧,不用叫他们了,我没事的,不要大惊小怪扰了他们。”
自那夜之后,董氏又连着几晚都被魇住,邵琰不放心,想着反正天气和暖了,就干脆将铺盖搬到了内室地上,晚上也不敢睡觉,就守在董氏床边不远处,只要董氏一有什么不对劲,便赶紧叫唤她,希望把董氏的“魂儿”给叫回来。
邵琰也将这事与邵显江氏说了,许大夫也来看过,却也没开什么方子,只是让他们晚上再注意一些,一有不对,便尽量叫醒董氏,再不行,反正许大夫住的地儿也不远,随时可以去把许大夫请过来。
最初的时候,邵琰一刻能唤醒董氏,到后来,要半个时辰甚至更久才能唤醒,眼见着渐渐靠近前世董氏过世的日子,邵琰心中越发的不安,何况每次叫醒董氏,邵琰都觉得董氏的脸色十分的不好。
大约那些梦,都不是什么好梦吧。
只是无论邵琰如何追问,董氏却再也不肯与邵琰说她到底梦见了什么。
永嘉十七年四月初一,董氏于梦中再度魇住,这一次比以往的那些天更惊险,邵琰不停地叫了董氏差不多一个时辰,始终未能将董氏唤醒,而且董氏的脸色十分的灰败,即使梦中,也紧咬牙关、双手握成拳,似乎在挣扎。
平日她做梦,邵琰从来不敢碰触她,今日却因为实在心急,她喉咙已经有些嘶哑,董氏却还是未醒,邵琰再也顾不上什么,抓住了董氏的手腕。
董氏却突然将邵琰的手反握住。
邵琰吓了一跳,手稍微缩了缩,到底是没有继续挣扎,另一只手附上董氏的手背:“太婆?太婆你醒醒!”
董氏的身子消瘦,手上并没有什么肉,邵琰一摸便直接摸到了骨头和青筋,老迈的董氏本该是没有什么力气的,然而此时此刻,邵琰感觉到董氏握住自己的手是那么的用力。
仿佛溺水者,执意要抓住那一根浮木。
“太婆?”邵琰知道自己应付不了今日之事,只能去找江氏或者邵显来,想要把手抽回来,董氏却在梦中哭出了声音,握住邵琰手腕的手又是用力了几分,邵琰感觉自己骨头都有些发疼,然而还是执意呼唤着董氏:“太婆——”
“阿琰——”董氏终于出了声:“我的重孙啊——”声音哽咽,如泣如诉。
“太婆我在,”邵琰连忙安抚董氏:“太婆我在这里!”
董氏好似突然被惊醒一般,睁开眼看到邵琰,一把将邵琰拉入怀中,环抱住邵琰,摩挲着邵琰的背:“阿琰——阿琰你可不能死啊!”
邵琰如坠冰窟,从董氏怀中挣脱,盯着董氏的脸:“太婆!太婆你梦到了什么?”
董氏眼珠子转了转,终于回过神来,将邵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回头看自己屋子里的摆设,呆呆地看着前方好半晌,才哑着声音开口:“阿琰?”
“太婆,是我,”邵琰总算安了心,也察觉出董氏喉咙不适,连忙给她倒了温水润口。
“真的是阿琰,”董氏长舒一口气,由着邵琰服侍自己,喝过了水,董氏还是有些呆呆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邵琰觉得无事了,刚想回去补眠,董氏终于长叹着开口:“阿琰你没事,那我便放心了。”
邵琰正不明所以,董氏顿了顿又道:“阿琰明日起,你便回自己屋里睡吧,不用守着我了,连着这么多天你也累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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