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1.来归02
邵琰做了个梦。
一个噩梦。
梦里她被人追赶着——其实邵琰也说不清那些是不是人,因为梦中的色调太过阴暗,她仿佛在暗夜中奔逃,除了黑暗,什么都看不到。
而追逐着她的……是许多浓重得比黑夜还要黑暗的阴影。
她什么都看不到,那些阴影如同一头巨兽,向她张开满是獠牙与腥臭的口,步步紧随,她似乎无处可逃。
感觉到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,邵琰心中也越来越急,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只利爪即将抓住自己将自己身子撕裂,唯一的念头是快逃——然而偏就在这一刻,她却摔倒了。
黑暗铺天盖地而来,邵琰摸了摸自己身上,想找匕首防身,然而这一摸却冒出了冷汗——她的匕首不见了。
怎么可能会不见呢,她随身带在身上,即使睡觉也要握着它,片刻不曾离身……然而此时此刻,它却不见了。
是真的不见了。
不可能不见的……对了,一定是方才她摔倒的时候掉到地上了,邵琰这样想着,在地上摸索着,却还是遍寻不着。
她不死心,继续向前摸索,终于……她找回了她的匕首,它的确是不小心掉落了。
危险未曾消退,张牙舞爪想要迫近她,邵琰努力想要将匕首抽出,那匕首却犹如被钉死在地上一般,难以动摇。
邵琰不死心,加大了力气,可那匕首非但没被抽出,反而在她手下动了动,犹如一只会长大的活物。
这不对劲。
这很不对劲。
这不是她的匕首。
邵琰放缓了力道,摩挲着手中的匕首,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突然想起睡觉之前她明明把匕首收好了,如今地上这一把,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……邵琰突然惊醒,耳畔听到有些急促而隐忍的声音,是裴耀的……那么她如今抓握在手中、还无意识抚摸着的“匕首”——
邵琰轻叫了一声,又连忙闭嘴,不知什么时候,裴耀已经转过身来,两人相对着……所以她的手才会放错了地方——意识到这一点,邵琰赶紧松开手背过身子。
裴耀的身子凑过来,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,轻轻唤她:“阿琰。”
邵琰打定主意装死不答,还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平缓下来——这种时候,除了装睡,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避免尴尬了。
“阿琰?”又听到他在唤她,邵琰还是不敢应声,裴耀轻轻问了句:“阿琰你睡着了吗?”
邵琰默不作答——她都睡着了,怎么回答他!
邵琰原以为裴耀得不到回应便罢了,谁知他试探了一会之后,似是确认她睡着了,身子突然欺近,整个人贴在她身后,他身上的热度本就比她高,此时不知何故又比寻常更高一些,邵琰正担心他是不是病了,她刚才不小心抓到的地方此刻再度与她十分贴近,隔着衣物她似乎都能知道他身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——废话!她刚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过一遍,能不清楚么!
裴耀的呼吸从耳后向下,落在她脖子后还要往下,他的手试探着从她指尖摸索着往上,摸到手肘处时感觉他的手要往前探向她小腹,邵琰一个激灵,翻过身子面对着他,身子稍稍退后,膝盖曲起,手也横亘在身前,在两人之间隔开一些空隙。
裴耀那只手僵在那里,半晌才收回去。
他本来也是对着她的,邵琰不敢睁开眼睛,但是听到他长叹了一声,身子仰躺回去,许久都没出声。
邵琰原以为裴耀睡着了这事就这样揭过了,她方才就没睡多久,本就犯困,眼下困意再度袭来,正打算再度安睡,裴耀却又突然欺近,抓住了她放在身前的手,又问了一遍:“阿琰,你睡着了吗?”
邵琰愣住,不敢有任何的回应,任由他抓着——此时此刻,她除了“睡着了”,还能做什么!
裴耀似乎也不是非要她的回答,自顾自地道:“阿琰,我知道你睡着了。”
邵琰无言以对——既然知道,那他还问!当然,就算她有话说,也万万不敢在这时候“醒来”。
“阿琰,我答应过你什么……我是记得的,”裴耀另一只手抚上邵琰的头发,身子凑近,声音轻轻的:“而之前我也好好地遵守了你我的约定,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,我向来是老老实实从未有过违誓之举,对吧?”
邵琰心下腹诽——他既明知她“睡着了”,又何必要问她?更何况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谎……他们婚前婚后,他可没少做逾矩之事,与“老老实实”这几字可不符。
可偏偏她不能反驳——她毕竟是“睡着了”的!何况平日里他虽偶有些调戏的举动,但说到底……也并没有太过分,他们之间,最“过分”的时候,应该是他们新婚那一夜,可那一夜也并不能全怪裴耀——
“规矩是你定的,若有一天阿琰你想通了想改变主意,我自是欣喜……但若你一直都这么坚持,我也依你的——但是阿琰,你方才所为……无异于是将千金放在道上,我信这世间有道不拾遗之人,但阿琰你要明白,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,阿琰你这般考验人性……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?”他的声音轻轻的:“阿琰,人是经不起诱惑的,尤其是你之前那样的举动……我知道你是无意,可你‘无意’之后自己若无其事安睡过去,留我一人在这漫漫长夜里清醒着难受……也委实是太没心没肺了些。”
邵琰听着他的指控,心中的确是虚得很,更不敢回应了。
“所以阿琰……”裴耀身子更近了些:“你自己惹出来的事,是不是该你自己解决掉?”
邵琰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说的对,可是又想不通自己该去“解决”什么事情,裴耀说了那么一通话之后,似乎是终于说服了他自己,双手拉着邵琰的手向前,邵琰正不明所以,手心便又回到了之前的所在。
她想收回手又怕裴耀知道她是醒着的,只好任由他握着她的手,裴耀鼻子贴近了她,与她商量着:“阿琰,是你先招惹我的……就这一次……就这一次你帮帮我好不好?以后……只要你不答应,我绝不会勉强你……阿琰,我而今难受得很……你若不帮我……我怕是会一直这般难受下去……”
邵琰心下一叹,想收回手的心思彻底湮灭……罢了,今夜之事,本来就是因她而起的,她继续装作熟睡,只要他不做其他更过分的举动……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他好了。
他的手包覆着她的手,她的手又包覆着他,他努力想要仿照方才邵琰的所为,然而如今邵琰一是羞愧,二是怕他知道自己醒着的,自是不肯也不敢乱动,只靠着他的力道回溯之前的邵琰所为……似乎有些难,邵琰感觉被他揉捏的手都有些发酸发疼,裴耀的“难受”却丝毫未有减轻的迹象。
听着他愈发难受的的喘息声,邵琰有些于心不忍,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一不小心手收紧了一下,察觉不对想要退开,裴耀的手却又包覆住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……
裴耀的手终于不再动弹,邵琰感觉着手下的湿热,隔着布料,却又还是十分清晰。
裴耀呼吸稍定,安静了一会,放开了邵琰的手,起身离开。
她知道裴耀视力好,即使夜里,她也不敢睁开眼睛怕他发现自己其实是醒着的,如今他走了邵琰终于睁开眼,手上奇怪的感觉还在,邵琰无言地看着眼前的黑暗—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
邵琰正胡思乱想呢,听到裴耀再度回来的声音,赶紧继续闭眼装睡——这时候“醒来”,那尴尬只怕更是加倍了。
屋内的灯重新被点亮,闭着眼都能感知到,邵琰却不敢睁眼,裴耀重新回来,邵琰似乎听到了水声,下一刻感觉裴耀又拉住了她的手,怕他又想做什么,邵琰终于不敢再装睡了,张开眼却又要装作刚刚醒来还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:“三郎,怎么了?”他别是……还在难受吧?
裴耀愣了愣,耳根微红,但还是拉住邵琰的手,温热的帕子轻轻帮她擦拭双手,邵琰突然明白他此举是因何而起,不由得双颊发烫,低了头不敢看他。
“阿琰我吵醒你了吗?”裴耀有些不安,欲盖弥彰地解释道:“阿琰,之前你睡着时……手心出了些汗,我怕你会着凉,帮你擦一擦。”
她手心出汗……邵琰听着这倒打一耙的蹩脚理由简直是无话可说,可她偏又不能反驳他的话说她并没有或者是干脆把实情说出来吧……那情景,想想便无地自容。
只好低着头任由他忙活完了,看了一眼他身下新换的裤子,邵琰觉得脸更烫了,起身要下去:“要不……今夜我还是到西厢去吧。”
裴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臂拦下她,开口喊了她名却又没了下文,只手一直不肯松开。
他声音有些不安:“阿琰你在生我的气?”
想了想又有些心虚,画蛇添足地又补了一句:“你怪我把你吵醒了吗?”
邵琰看了他一眼,避开目光:“没有。”
裴耀声音低低的:“我才回来的第一天……你便这么不想与我待在一处……你是不是讨厌我?”
“没有的事!”邵琰有些心急,慌忙找借口道:“只是……我们毕竟许久未见,我习惯了一个人入睡,而今你在身边……我睡不着……你让我缓一缓……适应几日——”
“睡不着?”裴耀稍稍靠近,小心问道:“那阿琰你先前……”
邵琰愣住,要是承认自己之前醒着的便免不了要提起方才他做了什么,偏偏这事是邵琰不想提及的,两相权衡之下,邵琰只能选择逃避:“没有,我先前睡着了。”说完便有些懊恼——她睡着了,岂不是与之前说睡不着自相矛盾,察觉裴耀给她设了什么言语上的陷阱,邵琰忍不住轻瞪了他一眼,却又无话可说。
裴耀看了她一会,嘴角微微上扬:“既然能睡着,那就好……这么晚了,阿琰我们安歇吧。”
他的语气并不强硬,但是又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,邵琰也知道这时候再找人收拾厢房也太麻烦,便只好默默同意了。
她背对着他,裴耀熄灭了灯火也重新回来,感觉他再度贴近自己,邵琰身子僵了一瞬,却是再也不敢转过身来面对他了。
幸好他似乎也没有“难受”的迹象了,至于他这样会不会压着伤口,邵琰已经无暇顾及了……反正要伤着,先前也伤得差不多了。
裴耀身上的热度较之先前总算是退了许多,但还是比邵琰身上热,如今在他怀中,邵琰再不敢乱动,更不敢推开他,只好让自己努力忽略掉他了。
好在她而今,的确是困到不行了。
裴耀伸手将自己的手递给邵琰握住,邵琰迟疑了一会,装作不着痕迹地放开了他的手——她这坏习惯必须得改了,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有握着什么入睡的习惯了!
裴耀的手顿了一瞬,邵琰听到他轻笑了一声,那只手没有收回,反而上前来重新握住她的手,邵琰以为他又要如何,正防备着,他的手这次却老老实实的没再有其他的举动,只身子更贴近她一些:“阿琰,睡吧……没事了。”
他真的再没其他举动,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,邵琰也渐渐安心下来,放松了身子。
他回来了,的确是件令人安心的事……虽然他回来了,她会有别的担心,但至少他在的时候,她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……一个人对着裴家二房对着李复对着所有意味不明的眼光……实在是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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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噩梦。
梦里她被人追赶着——其实邵琰也说不清那些是不是人,因为梦中的色调太过阴暗,她仿佛在暗夜中奔逃,除了黑暗,什么都看不到。
而追逐着她的……是许多浓重得比黑夜还要黑暗的阴影。
她什么都看不到,那些阴影如同一头巨兽,向她张开满是獠牙与腥臭的口,步步紧随,她似乎无处可逃。
感觉到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,邵琰心中也越来越急,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只利爪即将抓住自己将自己身子撕裂,唯一的念头是快逃——然而偏就在这一刻,她却摔倒了。
黑暗铺天盖地而来,邵琰摸了摸自己身上,想找匕首防身,然而这一摸却冒出了冷汗——她的匕首不见了。
怎么可能会不见呢,她随身带在身上,即使睡觉也要握着它,片刻不曾离身……然而此时此刻,它却不见了。
是真的不见了。
不可能不见的……对了,一定是方才她摔倒的时候掉到地上了,邵琰这样想着,在地上摸索着,却还是遍寻不着。
她不死心,继续向前摸索,终于……她找回了她的匕首,它的确是不小心掉落了。
危险未曾消退,张牙舞爪想要迫近她,邵琰努力想要将匕首抽出,那匕首却犹如被钉死在地上一般,难以动摇。
邵琰不死心,加大了力气,可那匕首非但没被抽出,反而在她手下动了动,犹如一只会长大的活物。
这不对劲。
这很不对劲。
这不是她的匕首。
邵琰放缓了力道,摩挲着手中的匕首,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,突然想起睡觉之前她明明把匕首收好了,如今地上这一把,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……邵琰突然惊醒,耳畔听到有些急促而隐忍的声音,是裴耀的……那么她如今抓握在手中、还无意识抚摸着的“匕首”——
邵琰轻叫了一声,又连忙闭嘴,不知什么时候,裴耀已经转过身来,两人相对着……所以她的手才会放错了地方——意识到这一点,邵琰赶紧松开手背过身子。
裴耀的身子凑过来,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,轻轻唤她:“阿琰。”
邵琰打定主意装死不答,还要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平缓下来——这种时候,除了装睡,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避免尴尬了。
“阿琰?”又听到他在唤她,邵琰还是不敢应声,裴耀轻轻问了句:“阿琰你睡着了吗?”
邵琰默不作答——她都睡着了,怎么回答他!
邵琰原以为裴耀得不到回应便罢了,谁知他试探了一会之后,似是确认她睡着了,身子突然欺近,整个人贴在她身后,他身上的热度本就比她高,此时不知何故又比寻常更高一些,邵琰正担心他是不是病了,她刚才不小心抓到的地方此刻再度与她十分贴近,隔着衣物她似乎都能知道他身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——废话!她刚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过一遍,能不清楚么!
裴耀的呼吸从耳后向下,落在她脖子后还要往下,他的手试探着从她指尖摸索着往上,摸到手肘处时感觉他的手要往前探向她小腹,邵琰一个激灵,翻过身子面对着他,身子稍稍退后,膝盖曲起,手也横亘在身前,在两人之间隔开一些空隙。
裴耀那只手僵在那里,半晌才收回去。
他本来也是对着她的,邵琰不敢睁开眼睛,但是听到他长叹了一声,身子仰躺回去,许久都没出声。
邵琰原以为裴耀睡着了这事就这样揭过了,她方才就没睡多久,本就犯困,眼下困意再度袭来,正打算再度安睡,裴耀却又突然欺近,抓住了她放在身前的手,又问了一遍:“阿琰,你睡着了吗?”
邵琰愣住,不敢有任何的回应,任由他抓着——此时此刻,她除了“睡着了”,还能做什么!
裴耀似乎也不是非要她的回答,自顾自地道:“阿琰,我知道你睡着了。”
邵琰无言以对——既然知道,那他还问!当然,就算她有话说,也万万不敢在这时候“醒来”。
“阿琰,我答应过你什么……我是记得的,”裴耀另一只手抚上邵琰的头发,身子凑近,声音轻轻的:“而之前我也好好地遵守了你我的约定,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,我向来是老老实实从未有过违誓之举,对吧?”
邵琰心下腹诽——他既明知她“睡着了”,又何必要问她?更何况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谎……他们婚前婚后,他可没少做逾矩之事,与“老老实实”这几字可不符。
可偏偏她不能反驳——她毕竟是“睡着了”的!何况平日里他虽偶有些调戏的举动,但说到底……也并没有太过分,他们之间,最“过分”的时候,应该是他们新婚那一夜,可那一夜也并不能全怪裴耀——
“规矩是你定的,若有一天阿琰你想通了想改变主意,我自是欣喜……但若你一直都这么坚持,我也依你的——但是阿琰,你方才所为……无异于是将千金放在道上,我信这世间有道不拾遗之人,但阿琰你要明白,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圣人,阿琰你这般考验人性……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?”他的声音轻轻的:“阿琰,人是经不起诱惑的,尤其是你之前那样的举动……我知道你是无意,可你‘无意’之后自己若无其事安睡过去,留我一人在这漫漫长夜里清醒着难受……也委实是太没心没肺了些。”
邵琰听着他的指控,心中的确是虚得很,更不敢回应了。
“所以阿琰……”裴耀身子更近了些:“你自己惹出来的事,是不是该你自己解决掉?”
邵琰莫名其妙的感觉他说的对,可是又想不通自己该去“解决”什么事情,裴耀说了那么一通话之后,似乎是终于说服了他自己,双手拉着邵琰的手向前,邵琰正不明所以,手心便又回到了之前的所在。
她想收回手又怕裴耀知道她是醒着的,只好任由他握着她的手,裴耀鼻子贴近了她,与她商量着:“阿琰,是你先招惹我的……就这一次……就这一次你帮帮我好不好?以后……只要你不答应,我绝不会勉强你……阿琰,我而今难受得很……你若不帮我……我怕是会一直这般难受下去……”
邵琰心下一叹,想收回手的心思彻底湮灭……罢了,今夜之事,本来就是因她而起的,她继续装作熟睡,只要他不做其他更过分的举动……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他好了。
他的手包覆着她的手,她的手又包覆着他,他努力想要仿照方才邵琰的所为,然而如今邵琰一是羞愧,二是怕他知道自己醒着的,自是不肯也不敢乱动,只靠着他的力道回溯之前的邵琰所为……似乎有些难,邵琰感觉被他揉捏的手都有些发酸发疼,裴耀的“难受”却丝毫未有减轻的迹象。
听着他愈发难受的的喘息声,邵琰有些于心不忍,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一不小心手收紧了一下,察觉不对想要退开,裴耀的手却又包覆住不让她有逃开的机会……
裴耀的手终于不再动弹,邵琰感觉着手下的湿热,隔着布料,却又还是十分清晰。
裴耀呼吸稍定,安静了一会,放开了邵琰的手,起身离开。
她知道裴耀视力好,即使夜里,她也不敢睁开眼睛怕他发现自己其实是醒着的,如今他走了邵琰终于睁开眼,手上奇怪的感觉还在,邵琰无言地看着眼前的黑暗—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!
邵琰正胡思乱想呢,听到裴耀再度回来的声音,赶紧继续闭眼装睡——这时候“醒来”,那尴尬只怕更是加倍了。
屋内的灯重新被点亮,闭着眼都能感知到,邵琰却不敢睁眼,裴耀重新回来,邵琰似乎听到了水声,下一刻感觉裴耀又拉住了她的手,怕他又想做什么,邵琰终于不敢再装睡了,张开眼却又要装作刚刚醒来还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:“三郎,怎么了?”他别是……还在难受吧?
裴耀愣了愣,耳根微红,但还是拉住邵琰的手,温热的帕子轻轻帮她擦拭双手,邵琰突然明白他此举是因何而起,不由得双颊发烫,低了头不敢看他。
“阿琰我吵醒你了吗?”裴耀有些不安,欲盖弥彰地解释道:“阿琰,之前你睡着时……手心出了些汗,我怕你会着凉,帮你擦一擦。”
她手心出汗……邵琰听着这倒打一耙的蹩脚理由简直是无话可说,可她偏又不能反驳他的话说她并没有或者是干脆把实情说出来吧……那情景,想想便无地自容。
只好低着头任由他忙活完了,看了一眼他身下新换的裤子,邵琰觉得脸更烫了,起身要下去:“要不……今夜我还是到西厢去吧。”
裴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臂拦下她,开口喊了她名却又没了下文,只手一直不肯松开。
他声音有些不安:“阿琰你在生我的气?”
想了想又有些心虚,画蛇添足地又补了一句:“你怪我把你吵醒了吗?”
邵琰看了他一眼,避开目光:“没有。”
裴耀声音低低的:“我才回来的第一天……你便这么不想与我待在一处……你是不是讨厌我?”
“没有的事!”邵琰有些心急,慌忙找借口道:“只是……我们毕竟许久未见,我习惯了一个人入睡,而今你在身边……我睡不着……你让我缓一缓……适应几日——”
“睡不着?”裴耀稍稍靠近,小心问道:“那阿琰你先前……”
邵琰愣住,要是承认自己之前醒着的便免不了要提起方才他做了什么,偏偏这事是邵琰不想提及的,两相权衡之下,邵琰只能选择逃避:“没有,我先前睡着了。”说完便有些懊恼——她睡着了,岂不是与之前说睡不着自相矛盾,察觉裴耀给她设了什么言语上的陷阱,邵琰忍不住轻瞪了他一眼,却又无话可说。
裴耀看了她一会,嘴角微微上扬:“既然能睡着,那就好……这么晚了,阿琰我们安歇吧。”
他的语气并不强硬,但是又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,邵琰也知道这时候再找人收拾厢房也太麻烦,便只好默默同意了。
她背对着他,裴耀熄灭了灯火也重新回来,感觉他再度贴近自己,邵琰身子僵了一瞬,却是再也不敢转过身来面对他了。
幸好他似乎也没有“难受”的迹象了,至于他这样会不会压着伤口,邵琰已经无暇顾及了……反正要伤着,先前也伤得差不多了。
裴耀身上的热度较之先前总算是退了许多,但还是比邵琰身上热,如今在他怀中,邵琰再不敢乱动,更不敢推开他,只好让自己努力忽略掉他了。
好在她而今,的确是困到不行了。
裴耀伸手将自己的手递给邵琰握住,邵琰迟疑了一会,装作不着痕迹地放开了他的手——她这坏习惯必须得改了,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有握着什么入睡的习惯了!
裴耀的手顿了一瞬,邵琰听到他轻笑了一声,那只手没有收回,反而上前来重新握住她的手,邵琰以为他又要如何,正防备着,他的手这次却老老实实的没再有其他的举动,只身子更贴近她一些:“阿琰,睡吧……没事了。”
他真的再没其他举动,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,邵琰也渐渐安心下来,放松了身子。
他回来了,的确是件令人安心的事……虽然他回来了,她会有别的担心,但至少他在的时候,她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……一个人对着裴家二房对着李复对着所有意味不明的眼光……实在是太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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