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8.闲愁04
邵琰觉得裴府待得实在烦闷,一半是借口一半是有心想为裴耀祈求平安,到云华寺小住几日,为裴耀祈福。
说来其实她并不是真的相信神佛,但是有时候也还是想求个心安,更何况,她在那府中,的确也是有些待不下去了。
裴熠在她跟前出现的次数,实在是太多了,邵琰猜不准他的用意,所以才避之而不及。
而今正是暑热时节,倒也有不少人往城外避暑,因此邵琰这借口,倒也不突兀。
裴耀不在京中,她对那座府邸没有半分归属感,又不好整日价回顾家,更不好做出直接住到城外的举动,如今方是偷得几分闲暇。
沈夫人陪了邵琰几日,因城内实在离不开,嘱咐程嬷嬷等人照顾好邵琰,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。
邵琰本想多呆些时日,但是没几天便有些犹豫——她总觉得,有人在盯着她,可是往往回头寻看的时候,什么都没发现。
次数多得她都快怀疑自己是否是生出了幻觉。
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感觉若是真的——那是否是二房的计谋,毕竟最近裴熠实在是有些明目张胆地接近她了。
偏偏她猜不透裴熠到底想做什么。
邵琰长叹一声,想不通便不多想了吧,回头吩咐染青她们:“你们回去收拾收拾,我们明日回城吧。程嬷嬷,你陪着我走一段。”
染青和程嬷嬷都有些犹豫,邵琰无奈:“放心吧,这附近只有女眷方可进入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”
她总得静一静,想一想回去怎么应付二房纳那些人,尤其是裴熠。
想想还是忍不住微微埋怨裴耀,要不是他莫名其妙非要留她一人在京城,她也不必如此烦心了。
正因为如此,她近来愈发不想给裴耀寄家书了,反正来来去去,也只是一些无聊琐事,报喜不报忧——不止是她,其实她想着裴耀应该也是差不多,反反复复,从来都是说他近来很好——邵琰不是说听到他安好的消息不开心,只是相距太远,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。
与程嬷嬷行了一会,因想起裴耀来心中越发烦恼,邵琰只好往回走。
程嬷嬷凑近了邵琰:“少夫人,后边有个妇人鬼鬼祟祟的。”
邵琰点了点头——原来不只是她发现了。
与程嬷嬷走到遇着拐角的地方,两人停下来,不一会儿果然见着一人探头过来,邵琰看到她便不由得发愣——竟是李复的母亲。
李复……已经消失在她视线中许久了,久到她几乎忘了有这么一个人。
她也没关注过李家的事情,竟不知道李母什么时候居然也到了京城。
“是永治李家那位——”程嬷嬷生怕邵琰不认识李母一般轻声跟她解释着,邵琰才想起,自己这辈子其实只见过李母一面,还是在很多年前,其实她应该的确是不认识李母的。
然而邵琰却的确是记得李母的,毕竟……李母是她上辈子的……婆婆。
她们曾相依为命相互扶持,从交州到京城,那时候邵琰失了江氏,曾经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婆婆,可是最后到底是输给了血脉亲缘。
她正是因为相信李母,上辈子才会被骗到李府的后宅的。
一时之间,邵琰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。
近来她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,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,然而此刻面对李母,邵琰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淡然以对,她仍旧是无法释怀。
趁着邵琰愣神的工夫,李母已经近前来,拉住了邵琰的手:“三姑娘!”
程嬷嬷一时没防备,让她得逞了,连忙上前格开邵琰与李母:“放肆!”
李母的手尴尬地收回去,无力地垂在身侧:“姑娘见谅,我只是得遇故人一时不自禁罢了。”
邵琰不置可否,也不想多待,与程嬷嬷示意要回去,李母又追上来:“三姑娘可否与我闲叙几句?”
她声音戚戚:“自从来到这地儿之后,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,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故人,求求姑娘就与我说几句话吧,否则再这么下去我只怕连话都不会说了。”
程嬷嬷在一旁小声提醒邵琰不要心软,邵琰想了想停下了脚步。
察觉到邵琰改了主意,李母忙道:“外边天凉,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处,我所居的静室就在附近,姑娘可否移步一二?”
邵琰点了点头,其实她倒也不全是心软,只是觉得自己也是时候与上辈子的一些人和事做个了断了。
听听李母什么也好,听完之后,就再也不要管李家任何人和事了。
程嬷嬷没再多言,小心地挡在邵琰与李母之间,三人走了一小会,便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,程嬷嬷小声跟邵琰道:“此处不是赵家的地儿。”
京中叫得上号的人家都在云华寺有自己的供女眷清修礼佛的院子,赵家自然也有,然而听程嬷嬷的意思,李母而今的所在,与赵家无关。
李母请两人入内坐下,自己去奉茶,邵琰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杯盏,摇了摇头,并不打算喝。
李母神色尴尬,也不再劝,与邵琰相对沉默了一会,邵琰见她无话可说,便只能自找自话,问起李母的“孙子”,李复的“儿子”的情况来。
李母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。
邵琰这才想起,赵淑玲那个“儿子”,从时日上来说,应该不是李复亲生的。
一时失言,邵琰也觉得尴尬,原本绷着的脸也不好在冷着,轻咳了一声掩饰着。
“其实我那儿媳也很好,出身大家,知书达理,”李母嘴上夸着赵淑玲,语气已经是有些咬牙切齿了:“最近那孩子身子不好,我那儿媳听说长辈为子孙祈福更灵验,求了我到寺里为他抄经。”
这不过是借口罢了,邵琰再清楚不过了,赵淑玲嫌弃李母的出身,自然不乐意看她在自己跟前碍眼,什么祈福,不过是找个支使开李母的话由罢了。
横竖就算有人问起,赵淑玲也只会说是李母自己要求的,眼不见心不烦,倒也是个既清静又能保持婆媳体面的法子。
李母不愿说她是被赵淑玲发配至此的,邵琰也不好点破,只好顺着道:“李太太倒也心慈。”
实在是没什么好继续闲叙的话题,邵琰正打算告辞,李母又抓住了邵琰的手:“三姑娘你知道的吧,其实我一直属意三姑娘做我家儿媳的!”
邵琰挣脱她的手:“李太太慎言!”
程嬷嬷连忙过来护住邵琰,李母又道:“三姑娘我字字皆是肺腑之言,我一直希望与邵家结亲,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,我家大郎对三姑娘也是用情至深念念不忘——”
邵琰气急,恨自己一时心软,居然给这种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!
程嬷嬷怒喝道:“李家太太切勿胡言乱语,这等事岂是能胡说八道的!且不说昔日如何,而今各自婚嫁,李家太太这般妄语,让人听见了,岂不是陷我家少夫人于不义!”
“如果三姑娘介意的是我已经娶妻这件事,”邵琰突然听得有男子的声音响起,下一刻看见李复从内室走出来,走向她这边,本来要过来的,奈何被程嬷嬷阻止,只能停下脚步,故作深情:“那我可以为了姑娘休了赵氏的。”
邵琰不理他,想走却发现李母堵在了门口且已经将门关上,顿时明白了今天遇到李母根本不是什么偶遇,分明就是蓄谋已久。
她这些日子以来,并不是幻觉,的确是有人在暗中窥探,预谋算计。
邵琰回过身来:“李复?”
李复面上欣喜:“姑娘?”
邵琰嫌恶地别开脸,看向李母:“李太太可知,这后边,是不允许男子进入的,如果让人知道了,会是什么后果,你知道吗?”
李母不再开口,李复却是接话道:“姑娘如此关心我,我倒是欣喜若狂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是想来姑娘也不会希望有人知道……姑娘与我在此相会之事吧?”
邵琰语塞,是啊,这事传出去,李复固然不讨好,可是邵琰若是也身在其中,就算她自恃清白,别人未必不会多想,李复这是算准了她不敢对外声张。
既然走不了,邵琰索性回头,正视李复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,别兜圈子直言了吧。”
“姑娘多虑了,”李复又回复了令邵琰作呕的神情:“只是想与姑娘互诉衷肠而已。”
邵琰冷笑,她讨厌李复,李复也并非对她有意,何来的“互诉”衷肠。
邵琰沉声道:“你当我是随意被你糊弄的人吗?”什么“用情至深”,不过是别有所图罢了。
说来可笑,她对于别人的真心未必敢说看透,可是“假意”还是能一眼识穿的。
一瞬直接,邵琰突然明白了最近裴熠种种怪异的举动是为何了。
邵琰神情略带嘲讽:“你我都清楚,你目的为何。”
不过是因为最近顾晟又升官了,在李复看来,顾家圣眷正浓,而如今的赵家,已经是日薄西山。
可即使赵家已经开始被当今厌弃,长久以来的积蕴,也不是李复这样的人能轻易撼动的:“不管赵淑玲做了什么,你都休不了她的。”
李复神色一滞:“姑娘别担心,我会有办法的,姑娘只需耐心等着便是了——”
邵琰气极反笑:“李复,你以为你是谁?”
李复愣住,邵琰又道:“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我跟前做戏吗?”
“你倒是打得好算盘,想着你攀附上顾家的话赵家便不足为虑,这倒也没错,大伯父的确不怕赵大人,顾家祖父也不怕老赵大人——”邵琰盯着他:“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、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成事呢?”
邵琰看向一旁护子情深,为了李复居然做出如此有违礼数之事的李母:“可能在李太太眼中,你这儿子如珠如玉,无人能及,可是在我看来,你不过是一块碎石瓦砾罢了。”
当然,碎石瓦砾也不能小觑,稍有不慎,便会被它割破脚。
“我家邵琛,小小年纪便是探花郎,我家三郎,年纪轻轻便有军功在身,我家堂兄,虽未进学,却也专心做实事——”邵琰不再掩饰自己的嘲讽:“我身边的男子,皆是百里挑一,跟他们比起来,你不过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而已,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看得上你?”
即使是上辈子没什么可做比较的人,她也从未觉得李复是良配,何况是这已经截然不同的今生?
她要真看中了李复,除非她瞎了眼。
她不想再与李复周旋,走向李母:“让开。”
李母因她的语气瑟缩了一下,邵琰声音更冷了:“俗话说慈母多败儿,这句话一点都没错,李复性子如此扭曲自大,你脱不了干系,我奉劝你一句,不想毁了令郎前程的话,最好是让开。”
李母挣扎了一下,稍稍移开了身子。
邵琰心中冷笑——对啊,李母一贯就是如此的,只要别人强硬一点,她便能被左右,不管什么时候,都是这样的。
所以,当初她成了李复与赵淑玲的帮凶,可惜邵琰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邵琰了。
李复还想上前阻止,邵琰回头厉声道:“你可想清楚了,你再上前一步,不仅于事无补,还会惹怒了我——顾家一贯疼我,众所周知,我不想仗势欺人,但你也别逼人太甚!”
李复脚步堪堪止住,程嬷嬷连忙开了门护送邵琰出去。
两人快步逃离,走到安全之处,才停下脚步。
程嬷嬷欲言又止,许久才道:“这李家也太下作了!”
顿了顿,又道:“回去之后,定要告知夫——”
“程嬷嬷,”邵琰叹气,不然程嬷嬷说下去:“今日之事,不许说出去,尤其是在大伯母跟前——我不想让大伯父有机会被人攻讦,他而今所处的位置,太多人盯着了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”
程嬷嬷叹气:“那也太便宜李家了!”
程嬷嬷有些不忿:“这么多年了,李家大郎居然依旧是死性不改!”
他如此坚持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本事,无非是逐利罢了
“至于三郎那边——”邵琰沉默了一瞬:“我自会处置的。”
有些事情,夫妻之间能说透,外人插嘴,很容易变成挑拨离间,程嬷嬷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,这事情,她可以对沈夫人提起,在裴耀跟前,却是绝对不能提的:“奴婢省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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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来其实她并不是真的相信神佛,但是有时候也还是想求个心安,更何况,她在那府中,的确也是有些待不下去了。
裴熠在她跟前出现的次数,实在是太多了,邵琰猜不准他的用意,所以才避之而不及。
而今正是暑热时节,倒也有不少人往城外避暑,因此邵琰这借口,倒也不突兀。
裴耀不在京中,她对那座府邸没有半分归属感,又不好整日价回顾家,更不好做出直接住到城外的举动,如今方是偷得几分闲暇。
沈夫人陪了邵琰几日,因城内实在离不开,嘱咐程嬷嬷等人照顾好邵琰,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。
邵琰本想多呆些时日,但是没几天便有些犹豫——她总觉得,有人在盯着她,可是往往回头寻看的时候,什么都没发现。
次数多得她都快怀疑自己是否是生出了幻觉。
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感觉若是真的——那是否是二房的计谋,毕竟最近裴熠实在是有些明目张胆地接近她了。
偏偏她猜不透裴熠到底想做什么。
邵琰长叹一声,想不通便不多想了吧,回头吩咐染青她们:“你们回去收拾收拾,我们明日回城吧。程嬷嬷,你陪着我走一段。”
染青和程嬷嬷都有些犹豫,邵琰无奈:“放心吧,这附近只有女眷方可进入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”
她总得静一静,想一想回去怎么应付二房纳那些人,尤其是裴熠。
想想还是忍不住微微埋怨裴耀,要不是他莫名其妙非要留她一人在京城,她也不必如此烦心了。
正因为如此,她近来愈发不想给裴耀寄家书了,反正来来去去,也只是一些无聊琐事,报喜不报忧——不止是她,其实她想着裴耀应该也是差不多,反反复复,从来都是说他近来很好——邵琰不是说听到他安好的消息不开心,只是相距太远,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。
与程嬷嬷行了一会,因想起裴耀来心中越发烦恼,邵琰只好往回走。
程嬷嬷凑近了邵琰:“少夫人,后边有个妇人鬼鬼祟祟的。”
邵琰点了点头——原来不只是她发现了。
与程嬷嬷走到遇着拐角的地方,两人停下来,不一会儿果然见着一人探头过来,邵琰看到她便不由得发愣——竟是李复的母亲。
李复……已经消失在她视线中许久了,久到她几乎忘了有这么一个人。
她也没关注过李家的事情,竟不知道李母什么时候居然也到了京城。
“是永治李家那位——”程嬷嬷生怕邵琰不认识李母一般轻声跟她解释着,邵琰才想起,自己这辈子其实只见过李母一面,还是在很多年前,其实她应该的确是不认识李母的。
然而邵琰却的确是记得李母的,毕竟……李母是她上辈子的……婆婆。
她们曾相依为命相互扶持,从交州到京城,那时候邵琰失了江氏,曾经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婆婆,可是最后到底是输给了血脉亲缘。
她正是因为相信李母,上辈子才会被骗到李府的后宅的。
一时之间,邵琰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。
近来她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,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,然而此刻面对李母,邵琰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淡然以对,她仍旧是无法释怀。
趁着邵琰愣神的工夫,李母已经近前来,拉住了邵琰的手:“三姑娘!”
程嬷嬷一时没防备,让她得逞了,连忙上前格开邵琰与李母:“放肆!”
李母的手尴尬地收回去,无力地垂在身侧:“姑娘见谅,我只是得遇故人一时不自禁罢了。”
邵琰不置可否,也不想多待,与程嬷嬷示意要回去,李母又追上来:“三姑娘可否与我闲叙几句?”
她声音戚戚:“自从来到这地儿之后,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,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故人,求求姑娘就与我说几句话吧,否则再这么下去我只怕连话都不会说了。”
程嬷嬷在一旁小声提醒邵琰不要心软,邵琰想了想停下了脚步。
察觉到邵琰改了主意,李母忙道:“外边天凉,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处,我所居的静室就在附近,姑娘可否移步一二?”
邵琰点了点头,其实她倒也不全是心软,只是觉得自己也是时候与上辈子的一些人和事做个了断了。
听听李母什么也好,听完之后,就再也不要管李家任何人和事了。
程嬷嬷没再多言,小心地挡在邵琰与李母之间,三人走了一小会,便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,程嬷嬷小声跟邵琰道:“此处不是赵家的地儿。”
京中叫得上号的人家都在云华寺有自己的供女眷清修礼佛的院子,赵家自然也有,然而听程嬷嬷的意思,李母而今的所在,与赵家无关。
李母请两人入内坐下,自己去奉茶,邵琰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杯盏,摇了摇头,并不打算喝。
李母神色尴尬,也不再劝,与邵琰相对沉默了一会,邵琰见她无话可说,便只能自找自话,问起李母的“孙子”,李复的“儿子”的情况来。
李母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。
邵琰这才想起,赵淑玲那个“儿子”,从时日上来说,应该不是李复亲生的。
一时失言,邵琰也觉得尴尬,原本绷着的脸也不好在冷着,轻咳了一声掩饰着。
“其实我那儿媳也很好,出身大家,知书达理,”李母嘴上夸着赵淑玲,语气已经是有些咬牙切齿了:“最近那孩子身子不好,我那儿媳听说长辈为子孙祈福更灵验,求了我到寺里为他抄经。”
这不过是借口罢了,邵琰再清楚不过了,赵淑玲嫌弃李母的出身,自然不乐意看她在自己跟前碍眼,什么祈福,不过是找个支使开李母的话由罢了。
横竖就算有人问起,赵淑玲也只会说是李母自己要求的,眼不见心不烦,倒也是个既清静又能保持婆媳体面的法子。
李母不愿说她是被赵淑玲发配至此的,邵琰也不好点破,只好顺着道:“李太太倒也心慈。”
实在是没什么好继续闲叙的话题,邵琰正打算告辞,李母又抓住了邵琰的手:“三姑娘你知道的吧,其实我一直属意三姑娘做我家儿媳的!”
邵琰挣脱她的手:“李太太慎言!”
程嬷嬷连忙过来护住邵琰,李母又道:“三姑娘我字字皆是肺腑之言,我一直希望与邵家结亲,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,我家大郎对三姑娘也是用情至深念念不忘——”
邵琰气急,恨自己一时心软,居然给这种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!
程嬷嬷怒喝道:“李家太太切勿胡言乱语,这等事岂是能胡说八道的!且不说昔日如何,而今各自婚嫁,李家太太这般妄语,让人听见了,岂不是陷我家少夫人于不义!”
“如果三姑娘介意的是我已经娶妻这件事,”邵琰突然听得有男子的声音响起,下一刻看见李复从内室走出来,走向她这边,本来要过来的,奈何被程嬷嬷阻止,只能停下脚步,故作深情:“那我可以为了姑娘休了赵氏的。”
邵琰不理他,想走却发现李母堵在了门口且已经将门关上,顿时明白了今天遇到李母根本不是什么偶遇,分明就是蓄谋已久。
她这些日子以来,并不是幻觉,的确是有人在暗中窥探,预谋算计。
邵琰回过身来:“李复?”
李复面上欣喜:“姑娘?”
邵琰嫌恶地别开脸,看向李母:“李太太可知,这后边,是不允许男子进入的,如果让人知道了,会是什么后果,你知道吗?”
李母不再开口,李复却是接话道:“姑娘如此关心我,我倒是欣喜若狂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是想来姑娘也不会希望有人知道……姑娘与我在此相会之事吧?”
邵琰语塞,是啊,这事传出去,李复固然不讨好,可是邵琰若是也身在其中,就算她自恃清白,别人未必不会多想,李复这是算准了她不敢对外声张。
既然走不了,邵琰索性回头,正视李复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,别兜圈子直言了吧。”
“姑娘多虑了,”李复又回复了令邵琰作呕的神情:“只是想与姑娘互诉衷肠而已。”
邵琰冷笑,她讨厌李复,李复也并非对她有意,何来的“互诉”衷肠。
邵琰沉声道:“你当我是随意被你糊弄的人吗?”什么“用情至深”,不过是别有所图罢了。
说来可笑,她对于别人的真心未必敢说看透,可是“假意”还是能一眼识穿的。
一瞬直接,邵琰突然明白了最近裴熠种种怪异的举动是为何了。
邵琰神情略带嘲讽:“你我都清楚,你目的为何。”
不过是因为最近顾晟又升官了,在李复看来,顾家圣眷正浓,而如今的赵家,已经是日薄西山。
可即使赵家已经开始被当今厌弃,长久以来的积蕴,也不是李复这样的人能轻易撼动的:“不管赵淑玲做了什么,你都休不了她的。”
李复神色一滞:“姑娘别担心,我会有办法的,姑娘只需耐心等着便是了——”
邵琰气极反笑:“李复,你以为你是谁?”
李复愣住,邵琰又道:“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我跟前做戏吗?”
“你倒是打得好算盘,想着你攀附上顾家的话赵家便不足为虑,这倒也没错,大伯父的确不怕赵大人,顾家祖父也不怕老赵大人——”邵琰盯着他:“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、凭什么觉得自己会成事呢?”
邵琰看向一旁护子情深,为了李复居然做出如此有违礼数之事的李母:“可能在李太太眼中,你这儿子如珠如玉,无人能及,可是在我看来,你不过是一块碎石瓦砾罢了。”
当然,碎石瓦砾也不能小觑,稍有不慎,便会被它割破脚。
“我家邵琛,小小年纪便是探花郎,我家三郎,年纪轻轻便有军功在身,我家堂兄,虽未进学,却也专心做实事——”邵琰不再掩饰自己的嘲讽:“我身边的男子,皆是百里挑一,跟他们比起来,你不过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而已,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看得上你?”
即使是上辈子没什么可做比较的人,她也从未觉得李复是良配,何况是这已经截然不同的今生?
她要真看中了李复,除非她瞎了眼。
她不想再与李复周旋,走向李母:“让开。”
李母因她的语气瑟缩了一下,邵琰声音更冷了:“俗话说慈母多败儿,这句话一点都没错,李复性子如此扭曲自大,你脱不了干系,我奉劝你一句,不想毁了令郎前程的话,最好是让开。”
李母挣扎了一下,稍稍移开了身子。
邵琰心中冷笑——对啊,李母一贯就是如此的,只要别人强硬一点,她便能被左右,不管什么时候,都是这样的。
所以,当初她成了李复与赵淑玲的帮凶,可惜邵琰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邵琰了。
李复还想上前阻止,邵琰回头厉声道:“你可想清楚了,你再上前一步,不仅于事无补,还会惹怒了我——顾家一贯疼我,众所周知,我不想仗势欺人,但你也别逼人太甚!”
李复脚步堪堪止住,程嬷嬷连忙开了门护送邵琰出去。
两人快步逃离,走到安全之处,才停下脚步。
程嬷嬷欲言又止,许久才道:“这李家也太下作了!”
顿了顿,又道:“回去之后,定要告知夫——”
“程嬷嬷,”邵琰叹气,不然程嬷嬷说下去:“今日之事,不许说出去,尤其是在大伯母跟前——我不想让大伯父有机会被人攻讦,他而今所处的位置,太多人盯着了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”
程嬷嬷叹气:“那也太便宜李家了!”
程嬷嬷有些不忿:“这么多年了,李家大郎居然依旧是死性不改!”
他如此坚持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本事,无非是逐利罢了
“至于三郎那边——”邵琰沉默了一瞬:“我自会处置的。”
有些事情,夫妻之间能说透,外人插嘴,很容易变成挑拨离间,程嬷嬷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,这事情,她可以对沈夫人提起,在裴耀跟前,却是绝对不能提的:“奴婢省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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