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7.事近04
虽然因为遇到宋浅,后几日邵琰一直心神不宁,但许曈没打算提早回去,邵琰也不好意思提起,再说了她们出来毕竟是为了自己的亲人祈福,无论如何也不好半途而废——虽然邵琰自己觉得自己这般神思不属也并不太好。
人说心诚则灵,邵琰却觉得自己十分愧对邵琛,如今只想着回去之后好好给邵琛补一补,看着邵琛安好心里才能安定下来。
至于裴耀……邵琰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,努力让自己忽略掉云姝还有宋浅的事情,眼下婚期越来越近,事情却反而越来越多,邵琰怕自己会迁怒裴耀,想着接下来的日子,最好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要见他的好。
恰好今日本该是裴耀休沐的日子,邵琰想着回去之后若是他还是上门来寻……该找什么借口让程嬷嬷搪塞过去,生病这借口是不能再用了的,她跟许曈在外半个月,病没病问问许曈便清楚了,若是让裴耀知道她故意在躲他……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来。
只不过……邵琰自嘲地想,也许如今他身边有丫鬟侍妾作陪,也未必还会想起她来吧。
邵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,明明跟自己说了多少遍不介意,但是只要想想,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,胸口也有些发堵。
马车刚出了寺门,没行一会突然便停下了,邵琰让染青下去问于妈妈发生了什么事,却似乎听到了裴耀的声音,邵琰掀开窗上的帘子,见于妈妈还有染青都站在裴耀面前跟他说着什么,不免皱起了眉头。
她身边的人未免“识时务”得有些过分,料准了她一定会嫁裴耀,作为陪嫁的她们很多事情并不会违逆裴耀,眼下只怕又将她的事一一告知了裴耀。
邵琰轻轻一叹,她身边的人这般……万一最后她没嫁裴耀——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,如今她的后路差不多被堵死,宋浅说她除了裴耀这条路之外无路可走,可其实邵琰才是真正没有退路的那个人,邵琰的退路,早已经被裴耀堵得死死的,除了他以外,邵琰也不可能嫁别人,邵琰也没想过自己要嫁别人是什么情形。
邵琰有些无奈地盯着裴耀,觉得十分无力。
似乎是察觉到邵琰的视线,裴耀偏头看向她,原本紧紧抿着唇有些凝重的面色柔和下来,邵琰怔愣了一下,将帘子放下遮挡住他的视线,虽然看不到,邵琰还是瞪着那个方向有些懊恼——笑什么笑,逗引他身边的丫鬟还不够,连她身边的丫鬟他也想收用了吗?
邵琰对染青也起了一丝怀疑,然而又明白自己似乎太过草木皆兵了有些厌弃自己,在感觉到可能是染青回来的时候,邵琰把脸对着车壁,闭了眼暂时不想理会。
来人手脚似乎是重了些,不像是染青……邵琰皱了皱眉头,很快知道是怎么回事,更是恼恨染青自作主张居然将裴耀给放上来了。
邵琰心气不顺,愈发的不愿睁眼了。
平日里她跟染青一起在马车中,觉得里边还算宽敞,而今却突然觉得十分逼仄起来,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似乎可以感觉得到。
马车慢慢开始前行,邵琰没有睁开眼,其他的感觉反而更为敏锐,感觉到裴耀坐在了自己身侧,声音带了试探:“阿琰?”
邵琰没有理会他。
然而他的身体却越发的凑过来,声音轻轻的:“阿琰你睡着了吗?”
邵琰还是不想理他。
裴耀轻轻笑了一声,邵琰感觉到他身子贴近了自己,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最终滑向了她的唇,邵琰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,背后发凉,尤其是感觉他的气息似乎也可以被感知得到的时候,更是僵直了身子。
裴耀的气息最终落在她耳边:“阿琰你再不理我的话……”他轻轻描画着邵琰的唇线,温热的气息从她耳边慢慢滑向面颊。
邵琰打开他的手,向着车壁又靠近了几分,别开脸还是不看他。
“在生气?”裴耀偏偏又追过来:“气我上次没来找你?”
邵琰没有回答。
裴耀只是摩挲着她的脸,轻声叹气:“你之前便一直在病中,还没大好又来这种地方……我看你的脸似乎又瘦了些。”
邵琰无奈得紧,再度将他的手打开,睁开眼偏头瞪了他一眼,背紧紧贴着车壁,裴耀又要过来,邵琰连忙伸手格开他,面上有些愠怒——他身边都有了丫鬟侍妾,偏偏还改不了对她动手动脚的毛病。
想着他的手也许不久之前还这般抚摸过别人,邵琰又有些作呕,面色更是清冷了几分。
她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在意……邵琰在心中自嘲了一番,又不想理裴耀了。
裴耀伸手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,邵琰一开始不明所以,后来才回过神来,不自在地收回手:“没事。”她只不过被宋浅抓了一下而已,不至于受伤……再说了,就算受伤,这么多天过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了。
邵琰轻轻叹了口气,虽然嘱咐过许曈不要把宋浅来找她之事告诉裴耀,不过想来也知道许曈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听邵琰的,邵琰也并不意外……何况还有染青她们,裴耀想要知道她身边发生过什么简直太容易了。
“虽然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不过事情毕竟是因为我而起的,”裴耀有些愧疚:“你若是生气,我也能理解。”
邵琰摇了摇头:“没生气。”
“总之你不必太在意她,”裴耀不让她将手收回,摩挲着她的手腕:“你不用理会她。”
邵琰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越是淡然裴耀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:“阿琰你今天……感觉怪怪的。”
“也不只是今天……”裴耀盯着邵琰:“你近来……一直都有些不太对,你在刻意躲着我跟我疏远?”
邵琰撇清道: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是不是我想多了阿琰你最清楚不过了,”裴耀轻轻摇头:“你今日见到我,要么不理我,要么跟我说的话没一句是超过五个字的。”
邵琰沉默,有些无言以对,裴耀心中实在是不安:“阿琰你是不是又变卦了?”
“没有的事,”邵琰摇头,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握住不肯松开的手,也没有试着收回来:“婚事照旧,我没反悔。”
“这些话你已经让她们跟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知道,”裴耀拧眉:“阿琰你跟我说些别的吧……比如之前你生辰那日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生辰那日见过云姝,见过他的侍妾……裴耀眼下要跟她说云姝等人的事吗、他终于要亲口跟她说他会纳妾吗?邵琰低头,虽然一早有预料,但此刻她直觉地不想谈这些事: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阿琰,有事情不问这不像你,”裴耀觉得那种心慌慌的感觉挥之不去:“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。”
邵琰沉默了一瞬:“我一直都是这样的。”有些事情不想知道,她宁可不要问,她一贯都是喜欢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的。
裴耀摇头:“你这样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琰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,可能你认识的那个我不是真的我,”也许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罢了,邵琰摇头:“我不是你认识的我,那我是谁?如果‘我’不是‘我’,那你去找‘我’吧。”
裴耀轻抿嘴唇:“阿琰你别跟我打禅机,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。”
邵琰无所谓:“不想听那便不要听吧。”
裴耀心口闷闷的:“阿琰你到底怎么了?”
邵琰摇头:“没什么,想通了而已。”
“阿琰你今天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,你是不是又生出了想出家的念头了?”裴耀暗恨道:“就不该让你靠近这种地方!回头我应该好好说一说小九——”
“跟九姑娘跟这地方没什么关系,”邵琰怕他真的去找许曈说事,有些无奈:“真的只是想通了而已,我没有想出家,婚事还是照常。”她想通了,既然没有资格介意,那就不要再多想了,不管他以后身边会有多少人,不理会就是了,他执意要娶,她依旧还是会嫁,只是那些不该生出的嫉妒、小心眼、坏脾气通通收回,将他看作一个不相干的人,不管他纳多少妾都不要去管,只管如他的愿坐着那妻子的位置,不争不妒、不理不会,熬到他厌倦的那一天,两人和离,一切如初……只要不心生妄念,就不会计较得失,更不会害怕失去。
邵琰挤出一丝笑容:“你放心,我会是个贤良大度的妻子的。”
裴耀瞪着她:“我将身边的丫鬟都遣散了。”
“你这人是生来与我作对的吧!”邵琰音调拔高——她刚说自己要做个贤良大度之人,回头裴耀便给了她这样一份“大礼”,邵琰忍不住叹气:“你何必呢,这下好了,我还没嫁你呢,便担了个善妒的名头。”
“正是不想你担了这名头所以才在婚前由我来做这些事,”裴耀轻声叹道:“你若是介意她们,为什么不跟我直说。”
“谁说我介意了,我才不介意,”邵琰口是心非:“你不必如此的,我又不是容不得人的……就算你我成亲之后……我也不会对你的人如何的。”她也没那资格。
“谁说她们是‘我的人’了,”裴耀无奈,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跟她保证道:“阿琰……你放心……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。”
邵琰先是不明所以,随即意识到裴耀话里的意思是说他没碰过别人……不自在地别开脸:“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……我说了我不介意的。”
“可我介意,”裴耀摇头:“我身边容不下任何会让你我生出嫌隙的人。”
“别人只三言两语你便信了,”裴耀有些无奈,让她的脸正对着他:“我说了这辈子只有你一个……你却不信!说白了就是你从来都不信我,不觉得我能做到罢了!”
邵琰煞白了脸色——这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,若他真能做到,对于邵琰而言反而是种负累,有些事她毕竟不能成全他,她宁愿他身边有别人,否则的话她一定会良心不安的。
邵琰看着他:“裴三郎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裴耀断然拒绝:“这事不行!”
她还没说出口呢!邵琰语塞,刚想再度开口,裴耀又道:“退亲也不行!除却这两件事以外,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。”
除却这两件事,邵琰也没别的祈求,邵琰低下头:“可是我们毕竟——”
“我知道,没关系的,”裴耀伸出手指将邵琰上唇压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,眼神盯在手指之下的唇上,她的气息轻轻拂在他指尖,裴耀心猿意马地收回手,忍不住红了脸道:“阿琰你也别总把我想成那种……仿佛离了这种事便不能活的人一般……我没那么——”
他想了很久,搬出以前邵琰说过的词:“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。”
“什么叫我把你想得龌龊了?”邵琰盯着他面上的红晕,别开了眼——他能怪她怀疑他吗?他敢说他从来都是清心寡欲没有那种念头吗?毕竟他俩每次见面他想尽法子对她毛手毛脚的情况从来没少过。
裴耀看懂了她的怀疑,面色更红了:“只在你面前我才这般……”
邵琰脸色更难看了——裴耀连忙道:“但我答应过你的事我没忘记。”
裴耀顺势抱着她,辩解道:“只是这样,也不算违背承诺吧?还是说你不信我?”
邵琰别开脸,其实她一直纵容他搂她抱她抑或者是其他的肢体接触的举动……何尝不是因为她心中有愧所以只要不过分她都任由他……他的确没有更逾矩的举动,可他毕竟是男子……邵琰不觉得他能坚持多久……他迟早会找别人的。
他现在年轻,随口答应邵琰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条件,可是迟早有一天他会反悔的,不说别的,他俩一直不圆房的话,他不会有子嗣,他的母亲为他取字“承光”,她对他的殷切期望里,想来是包括他的子女的,不会希望看到他绝后,不孝有三无后为大,等到他身边的同龄人都有了儿女承欢膝下时,他也差不多该醒悟过来明白他的责任到底是在何处了,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任性妄为下去,邵琰唯一能做的,无非就是等到那一天的到来而已。
在那之前,她也不好反驳他,尤其是在他说出承诺的这当口她若是一直一副不信他的模样,只怕又惹恼了他,邵琰想了想点了点头:“好,我信你,你先起来。”
她语气里敷衍的意味太明显,裴耀如何听不出,怔怔地盯着她,半晌才问道:“阿琰我此刻在你眼中,已经跟死人无异了吗?”
邵琰皱了皱眉头:“你不要咒自己。”
“可你之前的语气就像……当初你说你要嫁柳家大郎时一般,”裴耀叹气:“你说你还是会嫁我,可是却一副心如死灰面若缟素的模样,不是当我已经死了就算嫁过去也只当是守寡还能是什么?”
被他说中,邵琰自觉理亏,不敢接话。
“阿琰,我想娶你,是想要以前那个活生生的你,”裴耀轻叹:“而不是方才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泥塑木雕!”
可是也许她能给他的,无非就是这样一个泥塑木雕罢了,其余的,却是再也不能给了的……邵琰低头:“既然你不想要……也好……那你——”
“说了不许再提这事的!”裴耀轻轻敲了敲她的头: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,你我之间没有别人……你不该不由分说便判了我死罪。”
“阿琰,我还不了解你吗?就算你现在总说自己不介意我找别人……我却是不敢信你的,”裴耀敲了她的头又忍不住轻轻揉着被自己敲过的地方:“就算你一辈子不开窍……只要你答应待在我身边,我也无所谓的,我信我能等——可我若是真听你的话找了别人,等待你我的,要么是鱼死网破的结局,要么就是即使你不走……我在你心里,大概也只相当于‘亡夫’二字、就算我还活着在你心里也不过是灵位上的名字而已。”
邵琰无地自容,只能喃喃道:“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!”
“不想我咒自己就好好的信我,不许再瞎想,”裴耀扶着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:“我听说你生辰那夜……曾经想到前边去找我的?”
邵琰目光看了看外边……大概是染青说的吧。
裴耀叹气:“你那时真该去找我问清楚的。”
邵琰看向他——她怎么可能去找他问清楚呢……她有什么资格去问他呢。
“或者那时候我该去找你说清楚的,”裴耀有些懊恼:“那时候,我本来也刚好想去找你的……只怕当时你我恰好就只隔着一堵墙呢。”
“是我没一开始将身边清理干净,才让得别人可趁之机跟你胡说八道,”裴耀抓着她的手拍打自己的面颊:“还害得你胡思乱想着凉生病……罪无可赦!”
邵琰连忙想将手收回:“明明是我错……你别自责,你要怪怪我好了。”
“不怪你……都怪姚霁……”裴耀不愿意怪她,只好迁怒到姚霁身上:“若不是因为那夜他一整晚都盯着我,我肯定能找到机会去见你的,又怎么可能会出这么些事!”
邵琰无奈:“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。”先是许曈后是姚霁,可其实最该怪的,是邵琰才对——他明知道他推给不相干的人只会让她更惭愧不安,却偏偏就是要这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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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说心诚则灵,邵琰却觉得自己十分愧对邵琛,如今只想着回去之后好好给邵琛补一补,看着邵琛安好心里才能安定下来。
至于裴耀……邵琰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他,努力让自己忽略掉云姝还有宋浅的事情,眼下婚期越来越近,事情却反而越来越多,邵琰怕自己会迁怒裴耀,想着接下来的日子,最好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要见他的好。
恰好今日本该是裴耀休沐的日子,邵琰想着回去之后若是他还是上门来寻……该找什么借口让程嬷嬷搪塞过去,生病这借口是不能再用了的,她跟许曈在外半个月,病没病问问许曈便清楚了,若是让裴耀知道她故意在躲他……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来。
只不过……邵琰自嘲地想,也许如今他身边有丫鬟侍妾作陪,也未必还会想起她来吧。
邵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,明明跟自己说了多少遍不介意,但是只要想想,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,胸口也有些发堵。
马车刚出了寺门,没行一会突然便停下了,邵琰让染青下去问于妈妈发生了什么事,却似乎听到了裴耀的声音,邵琰掀开窗上的帘子,见于妈妈还有染青都站在裴耀面前跟他说着什么,不免皱起了眉头。
她身边的人未免“识时务”得有些过分,料准了她一定会嫁裴耀,作为陪嫁的她们很多事情并不会违逆裴耀,眼下只怕又将她的事一一告知了裴耀。
邵琰轻轻一叹,她身边的人这般……万一最后她没嫁裴耀——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,如今她的后路差不多被堵死,宋浅说她除了裴耀这条路之外无路可走,可其实邵琰才是真正没有退路的那个人,邵琰的退路,早已经被裴耀堵得死死的,除了他以外,邵琰也不可能嫁别人,邵琰也没想过自己要嫁别人是什么情形。
邵琰有些无奈地盯着裴耀,觉得十分无力。
似乎是察觉到邵琰的视线,裴耀偏头看向她,原本紧紧抿着唇有些凝重的面色柔和下来,邵琰怔愣了一下,将帘子放下遮挡住他的视线,虽然看不到,邵琰还是瞪着那个方向有些懊恼——笑什么笑,逗引他身边的丫鬟还不够,连她身边的丫鬟他也想收用了吗?
邵琰对染青也起了一丝怀疑,然而又明白自己似乎太过草木皆兵了有些厌弃自己,在感觉到可能是染青回来的时候,邵琰把脸对着车壁,闭了眼暂时不想理会。
来人手脚似乎是重了些,不像是染青……邵琰皱了皱眉头,很快知道是怎么回事,更是恼恨染青自作主张居然将裴耀给放上来了。
邵琰心气不顺,愈发的不愿睁眼了。
平日里她跟染青一起在马车中,觉得里边还算宽敞,而今却突然觉得十分逼仄起来,他的呼吸他的气息似乎可以感觉得到。
马车慢慢开始前行,邵琰没有睁开眼,其他的感觉反而更为敏锐,感觉到裴耀坐在了自己身侧,声音带了试探:“阿琰?”
邵琰没有理会他。
然而他的身体却越发的凑过来,声音轻轻的:“阿琰你睡着了吗?”
邵琰还是不想理他。
裴耀轻轻笑了一声,邵琰感觉到他身子贴近了自己,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最终滑向了她的唇,邵琰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,背后发凉,尤其是感觉他的气息似乎也可以被感知得到的时候,更是僵直了身子。
裴耀的气息最终落在她耳边:“阿琰你再不理我的话……”他轻轻描画着邵琰的唇线,温热的气息从她耳边慢慢滑向面颊。
邵琰打开他的手,向着车壁又靠近了几分,别开脸还是不看他。
“在生气?”裴耀偏偏又追过来:“气我上次没来找你?”
邵琰没有回答。
裴耀只是摩挲着她的脸,轻声叹气:“你之前便一直在病中,还没大好又来这种地方……我看你的脸似乎又瘦了些。”
邵琰无奈得紧,再度将他的手打开,睁开眼偏头瞪了他一眼,背紧紧贴着车壁,裴耀又要过来,邵琰连忙伸手格开他,面上有些愠怒——他身边都有了丫鬟侍妾,偏偏还改不了对她动手动脚的毛病。
想着他的手也许不久之前还这般抚摸过别人,邵琰又有些作呕,面色更是清冷了几分。
她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在意……邵琰在心中自嘲了一番,又不想理裴耀了。
裴耀伸手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,邵琰一开始不明所以,后来才回过神来,不自在地收回手:“没事。”她只不过被宋浅抓了一下而已,不至于受伤……再说了,就算受伤,这么多天过去了也看不出什么来了。
邵琰轻轻叹了口气,虽然嘱咐过许曈不要把宋浅来找她之事告诉裴耀,不过想来也知道许曈在这种事情上不会听邵琰的,邵琰也并不意外……何况还有染青她们,裴耀想要知道她身边发生过什么简直太容易了。
“虽然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不过事情毕竟是因为我而起的,”裴耀有些愧疚:“你若是生气,我也能理解。”
邵琰摇了摇头:“没生气。”
“总之你不必太在意她,”裴耀不让她将手收回,摩挲着她的手腕:“你不用理会她。”
邵琰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越是淡然裴耀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:“阿琰你今天……感觉怪怪的。”
“也不只是今天……”裴耀盯着邵琰:“你近来……一直都有些不太对,你在刻意躲着我跟我疏远?”
邵琰撇清道: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是不是我想多了阿琰你最清楚不过了,”裴耀轻轻摇头:“你今日见到我,要么不理我,要么跟我说的话没一句是超过五个字的。”
邵琰沉默,有些无言以对,裴耀心中实在是不安:“阿琰你是不是又变卦了?”
“没有的事,”邵琰摇头,低头看了看被他紧紧握住不肯松开的手,也没有试着收回来:“婚事照旧,我没反悔。”
“这些话你已经让她们跟我说过很多次了,我知道,”裴耀拧眉:“阿琰你跟我说些别的吧……比如之前你生辰那日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生辰那日见过云姝,见过他的侍妾……裴耀眼下要跟她说云姝等人的事吗、他终于要亲口跟她说他会纳妾吗?邵琰低头,虽然一早有预料,但此刻她直觉地不想谈这些事: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阿琰,有事情不问这不像你,”裴耀觉得那种心慌慌的感觉挥之不去:“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。”
邵琰沉默了一瞬:“我一直都是这样的。”有些事情不想知道,她宁可不要问,她一贯都是喜欢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的。
裴耀摇头:“你这样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琰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,可能你认识的那个我不是真的我,”也许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罢了,邵琰摇头:“我不是你认识的我,那我是谁?如果‘我’不是‘我’,那你去找‘我’吧。”
裴耀轻抿嘴唇:“阿琰你别跟我打禅机,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。”
邵琰无所谓:“不想听那便不要听吧。”
裴耀心口闷闷的:“阿琰你到底怎么了?”
邵琰摇头:“没什么,想通了而已。”
“阿琰你今天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,你是不是又生出了想出家的念头了?”裴耀暗恨道:“就不该让你靠近这种地方!回头我应该好好说一说小九——”
“跟九姑娘跟这地方没什么关系,”邵琰怕他真的去找许曈说事,有些无奈:“真的只是想通了而已,我没有想出家,婚事还是照常。”她想通了,既然没有资格介意,那就不要再多想了,不管他以后身边会有多少人,不理会就是了,他执意要娶,她依旧还是会嫁,只是那些不该生出的嫉妒、小心眼、坏脾气通通收回,将他看作一个不相干的人,不管他纳多少妾都不要去管,只管如他的愿坐着那妻子的位置,不争不妒、不理不会,熬到他厌倦的那一天,两人和离,一切如初……只要不心生妄念,就不会计较得失,更不会害怕失去。
邵琰挤出一丝笑容:“你放心,我会是个贤良大度的妻子的。”
裴耀瞪着她:“我将身边的丫鬟都遣散了。”
“你这人是生来与我作对的吧!”邵琰音调拔高——她刚说自己要做个贤良大度之人,回头裴耀便给了她这样一份“大礼”,邵琰忍不住叹气:“你何必呢,这下好了,我还没嫁你呢,便担了个善妒的名头。”
“正是不想你担了这名头所以才在婚前由我来做这些事,”裴耀轻声叹道:“你若是介意她们,为什么不跟我直说。”
“谁说我介意了,我才不介意,”邵琰口是心非:“你不必如此的,我又不是容不得人的……就算你我成亲之后……我也不会对你的人如何的。”她也没那资格。
“谁说她们是‘我的人’了,”裴耀无奈,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跟她保证道:“阿琰……你放心……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。”
邵琰先是不明所以,随即意识到裴耀话里的意思是说他没碰过别人……不自在地别开脸:“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……我说了我不介意的。”
“可我介意,”裴耀摇头:“我身边容不下任何会让你我生出嫌隙的人。”
“别人只三言两语你便信了,”裴耀有些无奈,让她的脸正对着他:“我说了这辈子只有你一个……你却不信!说白了就是你从来都不信我,不觉得我能做到罢了!”
邵琰煞白了脸色——这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,若他真能做到,对于邵琰而言反而是种负累,有些事她毕竟不能成全他,她宁愿他身边有别人,否则的话她一定会良心不安的。
邵琰看着他:“裴三郎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裴耀断然拒绝:“这事不行!”
她还没说出口呢!邵琰语塞,刚想再度开口,裴耀又道:“退亲也不行!除却这两件事以外,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。”
除却这两件事,邵琰也没别的祈求,邵琰低下头:“可是我们毕竟——”
“我知道,没关系的,”裴耀伸出手指将邵琰上唇压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,眼神盯在手指之下的唇上,她的气息轻轻拂在他指尖,裴耀心猿意马地收回手,忍不住红了脸道:“阿琰你也别总把我想成那种……仿佛离了这种事便不能活的人一般……我没那么——”
他想了很久,搬出以前邵琰说过的词:“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。”
“什么叫我把你想得龌龊了?”邵琰盯着他面上的红晕,别开了眼——他能怪她怀疑他吗?他敢说他从来都是清心寡欲没有那种念头吗?毕竟他俩每次见面他想尽法子对她毛手毛脚的情况从来没少过。
裴耀看懂了她的怀疑,面色更红了:“只在你面前我才这般……”
邵琰脸色更难看了——裴耀连忙道:“但我答应过你的事我没忘记。”
裴耀顺势抱着她,辩解道:“只是这样,也不算违背承诺吧?还是说你不信我?”
邵琰别开脸,其实她一直纵容他搂她抱她抑或者是其他的肢体接触的举动……何尝不是因为她心中有愧所以只要不过分她都任由他……他的确没有更逾矩的举动,可他毕竟是男子……邵琰不觉得他能坚持多久……他迟早会找别人的。
他现在年轻,随口答应邵琰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条件,可是迟早有一天他会反悔的,不说别的,他俩一直不圆房的话,他不会有子嗣,他的母亲为他取字“承光”,她对他的殷切期望里,想来是包括他的子女的,不会希望看到他绝后,不孝有三无后为大,等到他身边的同龄人都有了儿女承欢膝下时,他也差不多该醒悟过来明白他的责任到底是在何处了,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任性妄为下去,邵琰唯一能做的,无非就是等到那一天的到来而已。
在那之前,她也不好反驳他,尤其是在他说出承诺的这当口她若是一直一副不信他的模样,只怕又惹恼了他,邵琰想了想点了点头:“好,我信你,你先起来。”
她语气里敷衍的意味太明显,裴耀如何听不出,怔怔地盯着她,半晌才问道:“阿琰我此刻在你眼中,已经跟死人无异了吗?”
邵琰皱了皱眉头:“你不要咒自己。”
“可你之前的语气就像……当初你说你要嫁柳家大郎时一般,”裴耀叹气:“你说你还是会嫁我,可是却一副心如死灰面若缟素的模样,不是当我已经死了就算嫁过去也只当是守寡还能是什么?”
被他说中,邵琰自觉理亏,不敢接话。
“阿琰,我想娶你,是想要以前那个活生生的你,”裴耀轻叹:“而不是方才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泥塑木雕!”
可是也许她能给他的,无非就是这样一个泥塑木雕罢了,其余的,却是再也不能给了的……邵琰低头:“既然你不想要……也好……那你——”
“说了不许再提这事的!”裴耀轻轻敲了敲她的头: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,你我之间没有别人……你不该不由分说便判了我死罪。”
“阿琰,我还不了解你吗?就算你现在总说自己不介意我找别人……我却是不敢信你的,”裴耀敲了她的头又忍不住轻轻揉着被自己敲过的地方:“就算你一辈子不开窍……只要你答应待在我身边,我也无所谓的,我信我能等——可我若是真听你的话找了别人,等待你我的,要么是鱼死网破的结局,要么就是即使你不走……我在你心里,大概也只相当于‘亡夫’二字、就算我还活着在你心里也不过是灵位上的名字而已。”
邵琰无地自容,只能喃喃道:“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!”
“不想我咒自己就好好的信我,不许再瞎想,”裴耀扶着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:“我听说你生辰那夜……曾经想到前边去找我的?”
邵琰目光看了看外边……大概是染青说的吧。
裴耀叹气:“你那时真该去找我问清楚的。”
邵琰看向他——她怎么可能去找他问清楚呢……她有什么资格去问他呢。
“或者那时候我该去找你说清楚的,”裴耀有些懊恼:“那时候,我本来也刚好想去找你的……只怕当时你我恰好就只隔着一堵墙呢。”
“是我没一开始将身边清理干净,才让得别人可趁之机跟你胡说八道,”裴耀抓着她的手拍打自己的面颊:“还害得你胡思乱想着凉生病……罪无可赦!”
邵琰连忙想将手收回:“明明是我错……你别自责,你要怪怪我好了。”
“不怪你……都怪姚霁……”裴耀不愿意怪她,只好迁怒到姚霁身上:“若不是因为那夜他一整晚都盯着我,我肯定能找到机会去见你的,又怎么可能会出这么些事!”
邵琰无奈:“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。”先是许曈后是姚霁,可其实最该怪的,是邵琰才对——他明知道他推给不相干的人只会让她更惭愧不安,却偏偏就是要这样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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