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0.卅二章 姚霁01
十一月,邵琛带着吴阳一家到了京城,同行的,还有姚霁。
估摸着邵琛一直以为自己出其不意会得到长辈们赞赏,本来是颇为意气风发的,结果一进府,便被顾太傅并顾晟以及邵显叫过去训话了,颇有点“三堂会审”的架势。
如邵琛之前所说,褚先生认为他今年入试为时过早,毕竟他跟着褚先生时年纪已经不算小,虽然昔年有邵显为他打下的底子,但还是稍显不足。
许十一比邵琛大两三岁,八岁跟了褚先生,也是今年才下场的,是京畿这边的解元,而邵琛跟着褚先生只不过几年便匆匆忙忙应试,虽然最后也算是名列前茅,但是于褚先生而言那名次并不算得太理想。
参加乡试是需要人保举的,褚先生既然认为邵琛年纪小还不宜进场,自然书院的同窗不敢给他作保,楚州两家书院久负盛名也一直互相较劲,邵琛居然找了对头书院的学子联保,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人搭上的——总之消息一出来,褚先生便被气着了,当即便往京城送信,送到了顾太傅手中,他俩昔年曾是同年,但走的路子不一样,大多数时候政见不和,多年未有来往,虽然褚先生对顾太傅不满,但是为人正直,对晚辈倒是从无恶意,否则当初帮顾晟说话更不会收了邵琛做弟子,然而邵琛这事一出,褚先生便来信责骂顾太傅,说邵琛跟他一样“恃才傲物”“急功近利”“心浮气躁”……等等,也不知褚先生到底是怎么就能将两个人联系到一处的。
所以邵琛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,连中了举人也没有往京中传消息,本意是想给进京之后众人一个惊喜的……然而其实大家一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知道了。
邵琛不仅要参加乡试,还要一举参加会试,褚先生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弟子,或者说为了不让邵琛堕了自己名头,也跟着进京了,听说邵琛被长辈们训斥了一通,老怀安慰,安顿好家人之后索性便住到了顾府,趁着会试之前这几个月,将邵琛这块石头再打磨一下,以免到时候邵琛丢了他的面子。
邵琛被“折磨”了小半月,方才得见邵琰,一见着邵琰便诉苦不迭。
邵琰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,虽然她也同情心疼邵琛,可是也不能做什么,那些都是长辈,她又不能妄议他们,只能让邵琛先忍着了:“他们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她看了邵琛一眼,叹气:“你也是太心急了些。”邵琰知道邵琛并不是真如褚先生说的那种人,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便决定下场,也的确是太冒失了些。
“再等三年又何妨?”邵琰不是很懂他:“三年后不是更有把握吗?”
“我再等三年倒是无妨的,”邵琛压低了声音:“可是下月我俩年满十六,三年后便是十九,殿试再等几月,三姐你便二十了,你如今年纪正好,我早一点得了功名,也正好可以帮你好好相看相看,慢慢品度对方言行心性、看个一年半载的也没事,三年后怕是太仓促了些,我怕自己看走眼到时候害了三姐你。”
邵琰愣住——所以邵琛这么急急忙忙的仓促入试,说到底是因为她的缘故?
他将为她相看夫婿之事看得太重,而邵琰想起自己跟裴耀的事,微微红了脸:“左不过几年,我又不是等不得,你何必这么急切?现在好了,褚先生他们这么磨练你,不累吗?”
邵琛到了这些时日,顾晟他们为了罚他太鲁莽,所以不许邵琰去见他,但是邵琰还是能透过丫鬟知道他的情形的,上午是邵显督促他,午后便是褚先生接手,等顾太傅以及顾晟回来了,还要检验一下他每日所学或是考校他学问——邵琛就算有心见邵琰也是不得闲暇的,他每日要做的事都已经排满了,邵琰让人问过吴阳,邵琛这些时日几乎是沾枕即睡的。
“你都瘦了许多,”虽然不能相见,但是每日都有叫丫鬟给他好好食补,然而似乎并不见效的样子,眼见着邵琛眼底的青黑,邵琰有些心疼:“要不我去求求太傅,让他们对你宽松一些……你身子底毕竟不太好,我怕你承受不住。”
“三姐,我没事的,”邵琛低赧道:“我只是随口跟你抱怨一下而已,你别多心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,过了乡试只是侥幸,”邵琛连忙解释:“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……但我只是习惯了跟三姐你这样说话而已。”
他只是习惯了跟邵琰撒娇,嘴上诉苦,想做的事却是比谁都认真,邵琰想想也回过神来了,虽然还是有些心疼,但是也知道劝不住他,点了点头道:“那你要是真的承受不住,一定要跟褚先生他们说,想来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你的。”
他点了头,邵琰想了想还是不甚放心:“我回头求了许大夫过来,帮你看一看,顺便给你开些适宜你的药膳方子。”虽说到了京城,有的是名医,然而邵琰还是更习惯找许大夫,毕竟这么多年下来,许大夫最熟悉他们一家的身子状况,对症下药最为容易。
“这就不用了吧,”邵琛一脸为难,极力辩解道:“其实这几年我身子好多了,换季时也不似以往那般容易病倒,三姐你看我这一路到京城长途跋涉的,也没生病,便可知我没那么病弱了。”
邵琰看了邵琛一眼,无奈道:“不许苦着脸,知道你不喜药味,但是为了你好该用的还是得用知道吗?”
邵琛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,像只想要肉骨头的小狗一般,邵琰被他看得没法,他们是孪生姐弟,自小就比别人更亲近,邵琛想什么她还是能猜到的,而且从小到大,邵琛这一招是一贯的有用,邵琰妥协道:“我回头求大伯父他们,她们做好了,让我亲自给你送去好不好?”
邵琛得偿所愿,眼睛里都带了笑意,邵琰无奈:“你呀,如今都成了举人了,也算是能顶立门户了,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。”
邵琛连日以来都忙得连轱辘转,眼下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来:“三姐,我若是明年中了进士,你会不会高兴?”
“那是自然,”邵琰点头,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:“你是我弟弟,你有了功名,我当然会替你高兴了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,”邵琛还是有些期待:“三姐你听说我中了举,难道不觉得很意外很惊喜吗?”
邵琰蓦然明白裴耀为什么要一早将邵琛的事告诉她了——敢情他是知道邵琛瞒着众人是为了给她惊喜,故意给邵琛拆台子来的。
对上邵琛那双等待她夸耀他的眼睛,邵琰连忙点头:“当然惊喜了,我初听到的时候,很是意外,还觉得是听错了呢。”邵琰有些心虚——可是那种意外是上个月时的心情。
邵琛没有察觉到邵琰的不自在,语气柔和地跟邵琰展望:“明年春日之后,若是我中了,便可以开始为三姐你择婿了。”
他神色坚定:“三姐你放心吧,我会全力以赴的。”
邵琰沉默,不说她如今跟裴耀已经定下了,就算没有定下,她如今住在顾府,办了笄礼,外边也都知道她是顾晟的侄女,顾太傅亲自给她取字,外人看来,是顾太傅将她当亲孙女的意思,顾家一直有意抬她的身份,她想要嫁人其实并不难,并不是非得等邵琛有了功名才可以考虑婚嫁,而且说白了,就算不是裴耀,顾家随意为她找个人家,也比邵琛为她婚事奔忙来得更妥当。
然而邵琛一脸的殷切,是真的将她的婚事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邵琰不忍心打击他,笑着点了点头:“嗯,我信你。”总不能在这时候,告诉邵琛自己跟裴耀的婚事,万一他要是失了斗志怎么办。
邵琰想起客院那边的姚霁,迟疑了一下:“你为我挑的人……不会是姚二郎吧?”
她为难地看了邵琛一眼——当初不答应姚家的原因,又不能跟邵琛直说,她也知道,邵琛跟姚霁关系一直都还不错的,她不愿干涉邵琛交友,何况姚霁这人也没什么值得诟病的,只当友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,但若是谈及婚嫁的话……
“没有的事!”邵琛连连摇头:“三姐我虽然不知道当初你们的事为什么没有成,但是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不顾你的意愿非要将他塞给你的,那我成什么了啊。”
他顿了顿,解释道:“姚二郎今年也中了举,毕竟是相识一场,能成为同年也算是种缘分,所以进京的时候便邀他一道了,真的只是凑巧而已,没别的意思。”
邵琛低头:“我担心三姐你介意……本就没打算找同乡的,我是想等到了京城,再慢慢替你相看的。”
其实邵琰倒也不是介意,只是担心别人免不了会介意,邵琰明白邵琛在顾虑什么,点了点头,也舒了口气:“不是他便好,当初我听说你跟他一道进京,还真的有些被吓到了。”事实上,她一开始并没往这上面想,但是裴耀听说邵琛带了姚霁一起进京,担心邵琛打的是这主意,遮遮掩掩地在她跟前抱怨邵琛又要跟他对着干——邵琰是真没多想,但是此时却有些疑虑了。
邵琰犹自在出神,邵琛迟疑了一下,小声问邵琰:“三姐我能问问……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姚二郎吗?”
她不答应姚家求亲的原因……邵琰沉默,不知道怎么跟邵琛开口,邵琛有些忐忑:“三姐你若是不愿意说……那就算了。”
“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?”邵琰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既说没那心思,那何必非得知道因由呢?”
“没有的事,”邵琛别开脸:“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邵琰看着他,明白若是不给出一个理由,只怕邵琛不会死心,想了想,不能告诉邵琛实情,只好依旧还是将过错推到姚霁舅舅身上:“只是因为姚二郎的舅舅……似乎对我颇为不喜,让我觉得不安罢了。”
她怕邵琛其实还没死心依旧还是想撮合她跟姚二郎,连忙道:“其实我也不怕你相中了姚二郎,毕竟当初我把姚二郎他舅舅得罪透了,只怕姚何两家如今是恨极了我,绝对不愿意跟我们家结亲的。”
她看了邵琛一眼:“当初这事,姚二郎却是无辜受累的,你帮衬一下姚二郎也好,这样的话我对他的愧疚也就少一些了。”不管当初事实如何,她本不该将话说得那么直白的,也幸好姚霁性子好,并没有因为这样便迁怒于她或是邵琛。
邵琛呆住:“我们家跟他们家……不可能结亲?”
邵琰点头,邵琛神情有些低落,邵琰觉得他想必是死心了,叹了口气,不打算说破他企图替自己跟姚二郎搭线之事。
当初她没有答应裴耀,也从未考虑过姚霁,如今她既然已经跟裴耀定亲,她跟姚霁便更无可能了,她不担心姚霁再起了心思,就是怕邵琛跟姚霁关系不错起意将她嫁姚家,趁早跟邵琛挑明了也好。
想到自己跟裴耀的事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,担心邵琛会有所察觉,邵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顾晟他们要让邵琛这么忙碌了——
他们也知道邵琛之所以要下场一试是为了邵琰,虽然觉得仓促,也还是愿意让邵琛尽力一试,成与不成全看造化——但是他们还是希望邵琛一举成功的。
邵琰的婚事,是邵琛为之奋发的理由,所以至少在他进场之前,绝对不能让邵琛知道真相,否则的话只怕邵琛会失却了斗志。
因此只能让邵琛忙起来,让他无暇理会外边的风风雨雨。
邵琰斟酌了一下,嘱咐邵琛道:“那你这几个月好好跟着褚先生,多学多记,不可懈怠——得了闲便好好在府中歇息将养将养身子,出去应酬会友什么,也不急于这一时,等会试之后,可有的是工夫。”
尽量……断绝邵琛有可能发现的途径吧。
府中的人早在邵琛没来之前便好好敲打过一番了,不会有人不长眼到邵琛跟前瞎说,顾晟偶尔带着邵琛出去,场面上也不会有人特意提及邵琰跟裴耀之事,只能防着不让邵琛从别人闲话里知道的可能。
邵琛不明所以地点头:“三姐你放心吧,我知道自己的斤两,万万不敢花费精力在其他事情上。”
邵琰原本想说等他金榜题名,又怕自己会给他太大的压力,也跟着点了点头不再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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估摸着邵琛一直以为自己出其不意会得到长辈们赞赏,本来是颇为意气风发的,结果一进府,便被顾太傅并顾晟以及邵显叫过去训话了,颇有点“三堂会审”的架势。
如邵琛之前所说,褚先生认为他今年入试为时过早,毕竟他跟着褚先生时年纪已经不算小,虽然昔年有邵显为他打下的底子,但还是稍显不足。
许十一比邵琛大两三岁,八岁跟了褚先生,也是今年才下场的,是京畿这边的解元,而邵琛跟着褚先生只不过几年便匆匆忙忙应试,虽然最后也算是名列前茅,但是于褚先生而言那名次并不算得太理想。
参加乡试是需要人保举的,褚先生既然认为邵琛年纪小还不宜进场,自然书院的同窗不敢给他作保,楚州两家书院久负盛名也一直互相较劲,邵琛居然找了对头书院的学子联保,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人搭上的——总之消息一出来,褚先生便被气着了,当即便往京城送信,送到了顾太傅手中,他俩昔年曾是同年,但走的路子不一样,大多数时候政见不和,多年未有来往,虽然褚先生对顾太傅不满,但是为人正直,对晚辈倒是从无恶意,否则当初帮顾晟说话更不会收了邵琛做弟子,然而邵琛这事一出,褚先生便来信责骂顾太傅,说邵琛跟他一样“恃才傲物”“急功近利”“心浮气躁”……等等,也不知褚先生到底是怎么就能将两个人联系到一处的。
所以邵琛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,连中了举人也没有往京中传消息,本意是想给进京之后众人一个惊喜的……然而其实大家一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知道了。
邵琛不仅要参加乡试,还要一举参加会试,褚先生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弟子,或者说为了不让邵琛堕了自己名头,也跟着进京了,听说邵琛被长辈们训斥了一通,老怀安慰,安顿好家人之后索性便住到了顾府,趁着会试之前这几个月,将邵琛这块石头再打磨一下,以免到时候邵琛丢了他的面子。
邵琛被“折磨”了小半月,方才得见邵琰,一见着邵琰便诉苦不迭。
邵琰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,虽然她也同情心疼邵琛,可是也不能做什么,那些都是长辈,她又不能妄议他们,只能让邵琛先忍着了:“他们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她看了邵琛一眼,叹气:“你也是太心急了些。”邵琰知道邵琛并不是真如褚先生说的那种人,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便决定下场,也的确是太冒失了些。
“再等三年又何妨?”邵琰不是很懂他:“三年后不是更有把握吗?”
“我再等三年倒是无妨的,”邵琛压低了声音:“可是下月我俩年满十六,三年后便是十九,殿试再等几月,三姐你便二十了,你如今年纪正好,我早一点得了功名,也正好可以帮你好好相看相看,慢慢品度对方言行心性、看个一年半载的也没事,三年后怕是太仓促了些,我怕自己看走眼到时候害了三姐你。”
邵琰愣住——所以邵琛这么急急忙忙的仓促入试,说到底是因为她的缘故?
他将为她相看夫婿之事看得太重,而邵琰想起自己跟裴耀的事,微微红了脸:“左不过几年,我又不是等不得,你何必这么急切?现在好了,褚先生他们这么磨练你,不累吗?”
邵琛到了这些时日,顾晟他们为了罚他太鲁莽,所以不许邵琰去见他,但是邵琰还是能透过丫鬟知道他的情形的,上午是邵显督促他,午后便是褚先生接手,等顾太傅以及顾晟回来了,还要检验一下他每日所学或是考校他学问——邵琛就算有心见邵琰也是不得闲暇的,他每日要做的事都已经排满了,邵琰让人问过吴阳,邵琛这些时日几乎是沾枕即睡的。
“你都瘦了许多,”虽然不能相见,但是每日都有叫丫鬟给他好好食补,然而似乎并不见效的样子,眼见着邵琛眼底的青黑,邵琰有些心疼:“要不我去求求太傅,让他们对你宽松一些……你身子底毕竟不太好,我怕你承受不住。”
“三姐,我没事的,”邵琛低赧道:“我只是随口跟你抱怨一下而已,你别多心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,过了乡试只是侥幸,”邵琛连忙解释:“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……但我只是习惯了跟三姐你这样说话而已。”
他只是习惯了跟邵琰撒娇,嘴上诉苦,想做的事却是比谁都认真,邵琰想想也回过神来了,虽然还是有些心疼,但是也知道劝不住他,点了点头道:“那你要是真的承受不住,一定要跟褚先生他们说,想来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你的。”
他点了头,邵琰想了想还是不甚放心:“我回头求了许大夫过来,帮你看一看,顺便给你开些适宜你的药膳方子。”虽说到了京城,有的是名医,然而邵琰还是更习惯找许大夫,毕竟这么多年下来,许大夫最熟悉他们一家的身子状况,对症下药最为容易。
“这就不用了吧,”邵琛一脸为难,极力辩解道:“其实这几年我身子好多了,换季时也不似以往那般容易病倒,三姐你看我这一路到京城长途跋涉的,也没生病,便可知我没那么病弱了。”
邵琰看了邵琛一眼,无奈道:“不许苦着脸,知道你不喜药味,但是为了你好该用的还是得用知道吗?”
邵琛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,像只想要肉骨头的小狗一般,邵琰被他看得没法,他们是孪生姐弟,自小就比别人更亲近,邵琛想什么她还是能猜到的,而且从小到大,邵琛这一招是一贯的有用,邵琰妥协道:“我回头求大伯父他们,她们做好了,让我亲自给你送去好不好?”
邵琛得偿所愿,眼睛里都带了笑意,邵琰无奈:“你呀,如今都成了举人了,也算是能顶立门户了,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。”
邵琛连日以来都忙得连轱辘转,眼下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来:“三姐,我若是明年中了进士,你会不会高兴?”
“那是自然,”邵琰点头,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:“你是我弟弟,你有了功名,我当然会替你高兴了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,”邵琛还是有些期待:“三姐你听说我中了举,难道不觉得很意外很惊喜吗?”
邵琰蓦然明白裴耀为什么要一早将邵琛的事告诉她了——敢情他是知道邵琛瞒着众人是为了给她惊喜,故意给邵琛拆台子来的。
对上邵琛那双等待她夸耀他的眼睛,邵琰连忙点头:“当然惊喜了,我初听到的时候,很是意外,还觉得是听错了呢。”邵琰有些心虚——可是那种意外是上个月时的心情。
邵琛没有察觉到邵琰的不自在,语气柔和地跟邵琰展望:“明年春日之后,若是我中了,便可以开始为三姐你择婿了。”
他神色坚定:“三姐你放心吧,我会全力以赴的。”
邵琰沉默,不说她如今跟裴耀已经定下了,就算没有定下,她如今住在顾府,办了笄礼,外边也都知道她是顾晟的侄女,顾太傅亲自给她取字,外人看来,是顾太傅将她当亲孙女的意思,顾家一直有意抬她的身份,她想要嫁人其实并不难,并不是非得等邵琛有了功名才可以考虑婚嫁,而且说白了,就算不是裴耀,顾家随意为她找个人家,也比邵琛为她婚事奔忙来得更妥当。
然而邵琛一脸的殷切,是真的将她的婚事当成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邵琰不忍心打击他,笑着点了点头:“嗯,我信你。”总不能在这时候,告诉邵琛自己跟裴耀的婚事,万一他要是失了斗志怎么办。
邵琰想起客院那边的姚霁,迟疑了一下:“你为我挑的人……不会是姚二郎吧?”
她为难地看了邵琛一眼——当初不答应姚家的原因,又不能跟邵琛直说,她也知道,邵琛跟姚霁关系一直都还不错的,她不愿干涉邵琛交友,何况姚霁这人也没什么值得诟病的,只当友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,但若是谈及婚嫁的话……
“没有的事!”邵琛连连摇头:“三姐我虽然不知道当初你们的事为什么没有成,但是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不顾你的意愿非要将他塞给你的,那我成什么了啊。”
他顿了顿,解释道:“姚二郎今年也中了举,毕竟是相识一场,能成为同年也算是种缘分,所以进京的时候便邀他一道了,真的只是凑巧而已,没别的意思。”
邵琛低头:“我担心三姐你介意……本就没打算找同乡的,我是想等到了京城,再慢慢替你相看的。”
其实邵琰倒也不是介意,只是担心别人免不了会介意,邵琰明白邵琛在顾虑什么,点了点头,也舒了口气:“不是他便好,当初我听说你跟他一道进京,还真的有些被吓到了。”事实上,她一开始并没往这上面想,但是裴耀听说邵琛带了姚霁一起进京,担心邵琛打的是这主意,遮遮掩掩地在她跟前抱怨邵琛又要跟他对着干——邵琰是真没多想,但是此时却有些疑虑了。
邵琰犹自在出神,邵琛迟疑了一下,小声问邵琰:“三姐我能问问……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姚二郎吗?”
她不答应姚家求亲的原因……邵琰沉默,不知道怎么跟邵琛开口,邵琛有些忐忑:“三姐你若是不愿意说……那就算了。”
“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?”邵琰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既说没那心思,那何必非得知道因由呢?”
“没有的事,”邵琛别开脸:“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邵琰看着他,明白若是不给出一个理由,只怕邵琛不会死心,想了想,不能告诉邵琛实情,只好依旧还是将过错推到姚霁舅舅身上:“只是因为姚二郎的舅舅……似乎对我颇为不喜,让我觉得不安罢了。”
她怕邵琛其实还没死心依旧还是想撮合她跟姚二郎,连忙道:“其实我也不怕你相中了姚二郎,毕竟当初我把姚二郎他舅舅得罪透了,只怕姚何两家如今是恨极了我,绝对不愿意跟我们家结亲的。”
她看了邵琛一眼:“当初这事,姚二郎却是无辜受累的,你帮衬一下姚二郎也好,这样的话我对他的愧疚也就少一些了。”不管当初事实如何,她本不该将话说得那么直白的,也幸好姚霁性子好,并没有因为这样便迁怒于她或是邵琛。
邵琛呆住:“我们家跟他们家……不可能结亲?”
邵琰点头,邵琛神情有些低落,邵琰觉得他想必是死心了,叹了口气,不打算说破他企图替自己跟姚二郎搭线之事。
当初她没有答应裴耀,也从未考虑过姚霁,如今她既然已经跟裴耀定亲,她跟姚霁便更无可能了,她不担心姚霁再起了心思,就是怕邵琛跟姚霁关系不错起意将她嫁姚家,趁早跟邵琛挑明了也好。
想到自己跟裴耀的事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,担心邵琛会有所察觉,邵琰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顾晟他们要让邵琛这么忙碌了——
他们也知道邵琛之所以要下场一试是为了邵琰,虽然觉得仓促,也还是愿意让邵琛尽力一试,成与不成全看造化——但是他们还是希望邵琛一举成功的。
邵琰的婚事,是邵琛为之奋发的理由,所以至少在他进场之前,绝对不能让邵琛知道真相,否则的话只怕邵琛会失却了斗志。
因此只能让邵琛忙起来,让他无暇理会外边的风风雨雨。
邵琰斟酌了一下,嘱咐邵琛道:“那你这几个月好好跟着褚先生,多学多记,不可懈怠——得了闲便好好在府中歇息将养将养身子,出去应酬会友什么,也不急于这一时,等会试之后,可有的是工夫。”
尽量……断绝邵琛有可能发现的途径吧。
府中的人早在邵琛没来之前便好好敲打过一番了,不会有人不长眼到邵琛跟前瞎说,顾晟偶尔带着邵琛出去,场面上也不会有人特意提及邵琰跟裴耀之事,只能防着不让邵琛从别人闲话里知道的可能。
邵琛不明所以地点头:“三姐你放心吧,我知道自己的斤两,万万不敢花费精力在其他事情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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