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离玦挂念
顾星楼伏案而眠,没有了君临的床便不是床,不能睡好觉,不能做好梦,反而会夜夜惊醒,便干脆再不睡在床上了。
白帝羽早朝之前来御书房,果然又见顾星楼靠着御案而睡,还能听到他在梦中的呓语:“君临,君临……”白帝羽便只能一连不断地叹息:“陛下。”
顾星楼微微睁眼,那一双原本总是深情的桃花眼早已没了半分柔情,时时都透着王者的霸道和凛然,长眉微抬:“怎么样了?”
白帝羽差了下人去准备擦脸的热水,自己走近几步,声音放低了才说道:“问过了,是云之遥让人来运盐的,数量极大,除了云之遥自己的船,还在离玦国租了十艘大船,船上都装满了盐砖,原本君小姐在离玦国的时候有囤过一些,但数量不够,前些日子又买了许多。陛下,我把金钱豹带进宫来了,您要不要自己问他。”
顾星楼这才坐直了身子,合上手头的奏折,抬眼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金钱豹一向觉得自己看人眼光极是不错,当年在羲和国的时候他便看中了顾星楼明明是个质子,却有着无比的祸心,敢为天下人不敢之事,也看中了君临虽贵为君家小姐,但忧患意识极强,与这两人合作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件事,事实也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,当初的金满堂在这两人的带领下一度走向了高峰,日进斗金亦不为过。
可此时他却觉得有些发虚,他知道这两人皆非人中俗品,是为龙凤,却不知道他们能强到如此地步。
当年的质子如今已贵为天子,君家那位小姐家破人亡之后却还能暗中对抗朝庭。
最为麻烦的是,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极为微妙,听说是顾星楼要杀了君小姐,君小姐便百般避着顾星楼,可如今这看来,倒有点像顾星楼千方百计要找到君小姐,而君小姐不肯相见。
关于君小姐在羲和国之事,他到底要不要说给顾星楼听?若此时不说,日后顾星楼若是知道了,贵为天子的他会不会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,取了自己性命?可若是说了……那君小姐也一样要取他性命,这说与不说,都是个死啊。
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别在了裤腰带上,一个不小心就要掉。
肥得连走路身上的肉都要抖三抖的金钱豹满头大汗,艰难地跪在地上,身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,每一道肉摺子都在无声抗议主人的虐待。
“你很热吗,金掌柜?”顾星楼由着金钱豹跪在下方,自己则悠闲地品着茶。
“不热,不热,陛下说笑了。”一边说着不热的金钱豹一边擦着脸上的汗,肥腻流油。
“当年朕与金掌柜也算是合作愉快,亏得金掌柜会算帐,朕才赚了不少银子,说起来时至今日朕能坐上这皇位,也有金掌柜一份功劳。”顾星楼却还是自在自得的模样,喜怒不辩,神色泰然。
“不敢,陛下生而为龙,小的不敢居功。”金钱豹仔细应对,生怕说错了一个字,便要惹怒眼前这个他已看不清的天子。
“这么多年不见,金掌柜是不是已经忘了,朕依然是金满堂的主事人?”
“陛下此话怎讲?”
“君临已在羲和国之事,你竟然也敢瞒着朕!”
“陛下如何得知?”
……
金钱豹瘫坐在地上,就像是一堆肥肉堆在地上,他绝望的小眼睛看着分外可怜,脸上布满了汗珠也没再想去擦一下,死灰着面色一动不动,半晌过后,他哭天喊地嚎叫:“陛下饶命啊,若让君小姐是小的把她的行踪透给了您,只怕要把小的身上这身份活剐了,陛下,饶命啊!”
“你怕君临活剐了你,就不怕朕摘了你的脑袋?”顾星楼握着拳头,太阳穴处的青筋已经高高凸起,连克制激动和愤怒的语气都些扭曲,如果不是还要从金钱豹嘴里问多一些有关君临的消息,只怕他现在就要冲过去给金钱豹两拳!
从君临坠落城墙到今日,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二十八天,这两百二十八天里,顾星楼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寻找君临的下落,监视君临留在离玦国的六个君家掌柜,把出海的商船翻了一遍又一遍,问过了所有的药铺,凡是买过刀伤药的人都被他捉来问话,听说有覆眼而过的女子他策马去追,却是别人,宫外的太子府已无人居住,他却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,或许哪天君临就回到梅园里了呢?
可是什么都没有,不管顾星楼用尽了多少方法和手段,他都再也找不到君临的任何踪迹,他甚至开始派人在羲和国打探,有没有一个女子常年眼覆白纱出现过?
他穷尽了心力,苦苦寻找,却被人告知,君临不想见他,所以在他千方百计寻找的时候,君临在千方百计躲着他!
“她……过得好吗?”顾星楼的声音有些发颤,白帝羽不忍卒听,哪怕顾星楼已王为帝,君临依然是他的死穴。
金钱豹踌躇许久,才敢谨慎回话:“还好,就是瘦了些。”
“又瘦了吗?”顾星楼喃喃自语,所有激烈的情绪一瞬间便平复下来,握紧的拳头也松开,放空着眼神许久没有说话,吓得金钱豹不知又是哪里惹到了顾星楼,浑身的肉都哆嗦起来。
“陛下,君小姐买下这些盐矿运回羲和国,似乎是为了打乱羲和国的官盐市场,看来君小姐是想报仇。”金钱豹没话找话,尽量把话题都往君临身上扯,也不再管君临的交代,把他知道的有关君临的事情都抖给了顾星楼听,只想顾星楼看在君临的面子上,能放自己一马。
顾星楼静坐许久,他想着按君临做事的手法,会怎么样对羲和国下手呢?他想知道有关君临更多,而不是流于表面的这些东西,他想看清楚君临的下一步打算,这样,他才能帮到她。哪怕,君临避着自己就是不想再让自己掺和进羲和国的事。
“羲和国宫中最近有没有什么事?”顾星楼突然问起其它的事,如果君临的目标是古长月,那自然不会放过离古长月最近的羲和国后宫,君临会怎么着手?
金钱豹这一次回话极快:“皇后楚环出了冷宫,重掌后宫,听说宁贵妃不甘心,两人斗得厉害,但宁贵妃有个皇子,所以大家都觉得宁贵妃会是最终的赢家。”
顾星楼一边听一边想着,看来君临是没有将更多的安排告诉金钱豹,而以金钱豹的目光也断然是看不出楚环出冷宫这件事的古怪之处的。一个已经失了权势,又被关在冷宫五年的女人,若没有外人相助,怎么有机会逃离那种人间地狱?
“你回去不必告诉君临朕已知晓她的下落,但你每次来离玦国都需进宫告诉朕她的近况,不必写信,以君临的手段,你的信还没有飞过来,你的脑袋已经落地了。”顾星楼只能一个人叹息,想知道一点君临的消息,怎么会这么的难?
“是。”金钱豹应下。
“回去之后你告诉君临,你发现离玦国的香料极为便宜,最宜进到羲和国去卖,这些香料原是离玦国给羲和国进贡的贡品,若君临有货,她就有机会接近皇宫了。”顾星楼苦笑,看来他要帮君临,也只能这么偷偷摸摸了。
“是。”
“退下吧,今日你与朕相谈之事旁人问起时,你知道该怎么说。”顾星楼摆手让金钱豹下去,金钱豹滚圆的身子这下便灵活万分了,一跃而起,跪拜退下,一气呵成,全然看不出胖子的笨拙。
御书房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,顾星楼看着袅袅燃着青烟的九龙鼎珠熏炉,自言自语:“她最是怕冷不过,也不知她一个人有没有加衣。”
“陛下,君小姐为何不愿意见你?”白帝羽不解,明明相爱的两个人,何苦要自己制造出一场生离之苦?
“她一心要回羲和国为君家报仇,我却是离玦国的皇帝岂能擅自离开?与其在漫长的日子里苦苦牵挂,不如断了念想当她已经死了。你知道,她一向对人对己都很下得去手的。”顾星楼自嘲一笑,他知道为帝王太多事身不由己,却没有想到,第一件由不得他的事,就是君临不能留在他身边。
白帝羽沉默不语,不是很能理解这世间男女情爱千万种,自家主子跟君小姐为何是最苦的那种?
“楚环脱困与她定有关系,看来她是想在宫中给古长月制造一些麻烦,去看看有没有从羲和国过来的皇商,若是有的话,到了海上叫鬼老三给他劫了。”顾星楼说道。
白帝羽忍不住笑道:“我听红槿说当初陛下你在海上平定海盗的时候,鬼老三就主动请求过陛下,想招安为军,陛下你却拒绝了,想必就是为了这时候做准备吧?”
“我一直都知道她要走的,只是我不知道,她走的方式,这么决裂。”
比起始终没有半点君临的消息,顾星楼觉得此刻还是幸运的,至少知道君临还活着,而且应该活得不错,关于她是怎么回到的羲和,怎么逃过自己的搜索,这些都不重要了,连挂在菜市口的那具离诸的干尸也可以取下来了,如今的顾星楼,只求君临活着,并且不要再失去消息。
所以他不让金钱豹告诉君临自己已经知道她在羲和,就这么偷偷地,小心地,远远地,知道她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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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帝羽早朝之前来御书房,果然又见顾星楼靠着御案而睡,还能听到他在梦中的呓语:“君临,君临……”白帝羽便只能一连不断地叹息:“陛下。”
顾星楼微微睁眼,那一双原本总是深情的桃花眼早已没了半分柔情,时时都透着王者的霸道和凛然,长眉微抬:“怎么样了?”
白帝羽差了下人去准备擦脸的热水,自己走近几步,声音放低了才说道:“问过了,是云之遥让人来运盐的,数量极大,除了云之遥自己的船,还在离玦国租了十艘大船,船上都装满了盐砖,原本君小姐在离玦国的时候有囤过一些,但数量不够,前些日子又买了许多。陛下,我把金钱豹带进宫来了,您要不要自己问他。”
顾星楼这才坐直了身子,合上手头的奏折,抬眼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金钱豹一向觉得自己看人眼光极是不错,当年在羲和国的时候他便看中了顾星楼明明是个质子,却有着无比的祸心,敢为天下人不敢之事,也看中了君临虽贵为君家小姐,但忧患意识极强,与这两人合作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件事,事实也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,当初的金满堂在这两人的带领下一度走向了高峰,日进斗金亦不为过。
可此时他却觉得有些发虚,他知道这两人皆非人中俗品,是为龙凤,却不知道他们能强到如此地步。
当年的质子如今已贵为天子,君家那位小姐家破人亡之后却还能暗中对抗朝庭。
最为麻烦的是,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极为微妙,听说是顾星楼要杀了君小姐,君小姐便百般避着顾星楼,可如今这看来,倒有点像顾星楼千方百计要找到君小姐,而君小姐不肯相见。
关于君小姐在羲和国之事,他到底要不要说给顾星楼听?若此时不说,日后顾星楼若是知道了,贵为天子的他会不会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,取了自己性命?可若是说了……那君小姐也一样要取他性命,这说与不说,都是个死啊。
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别在了裤腰带上,一个不小心就要掉。
肥得连走路身上的肉都要抖三抖的金钱豹满头大汗,艰难地跪在地上,身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,每一道肉摺子都在无声抗议主人的虐待。
“你很热吗,金掌柜?”顾星楼由着金钱豹跪在下方,自己则悠闲地品着茶。
“不热,不热,陛下说笑了。”一边说着不热的金钱豹一边擦着脸上的汗,肥腻流油。
“当年朕与金掌柜也算是合作愉快,亏得金掌柜会算帐,朕才赚了不少银子,说起来时至今日朕能坐上这皇位,也有金掌柜一份功劳。”顾星楼却还是自在自得的模样,喜怒不辩,神色泰然。
“不敢,陛下生而为龙,小的不敢居功。”金钱豹仔细应对,生怕说错了一个字,便要惹怒眼前这个他已看不清的天子。
“这么多年不见,金掌柜是不是已经忘了,朕依然是金满堂的主事人?”
“陛下此话怎讲?”
“君临已在羲和国之事,你竟然也敢瞒着朕!”
“陛下如何得知?”
……
金钱豹瘫坐在地上,就像是一堆肥肉堆在地上,他绝望的小眼睛看着分外可怜,脸上布满了汗珠也没再想去擦一下,死灰着面色一动不动,半晌过后,他哭天喊地嚎叫:“陛下饶命啊,若让君小姐是小的把她的行踪透给了您,只怕要把小的身上这身份活剐了,陛下,饶命啊!”
“你怕君临活剐了你,就不怕朕摘了你的脑袋?”顾星楼握着拳头,太阳穴处的青筋已经高高凸起,连克制激动和愤怒的语气都些扭曲,如果不是还要从金钱豹嘴里问多一些有关君临的消息,只怕他现在就要冲过去给金钱豹两拳!
从君临坠落城墙到今日,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二十八天,这两百二十八天里,顾星楼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寻找君临的下落,监视君临留在离玦国的六个君家掌柜,把出海的商船翻了一遍又一遍,问过了所有的药铺,凡是买过刀伤药的人都被他捉来问话,听说有覆眼而过的女子他策马去追,却是别人,宫外的太子府已无人居住,他却还保持着原本的样子,或许哪天君临就回到梅园里了呢?
可是什么都没有,不管顾星楼用尽了多少方法和手段,他都再也找不到君临的任何踪迹,他甚至开始派人在羲和国打探,有没有一个女子常年眼覆白纱出现过?
他穷尽了心力,苦苦寻找,却被人告知,君临不想见他,所以在他千方百计寻找的时候,君临在千方百计躲着他!
“她……过得好吗?”顾星楼的声音有些发颤,白帝羽不忍卒听,哪怕顾星楼已王为帝,君临依然是他的死穴。
金钱豹踌躇许久,才敢谨慎回话:“还好,就是瘦了些。”
“又瘦了吗?”顾星楼喃喃自语,所有激烈的情绪一瞬间便平复下来,握紧的拳头也松开,放空着眼神许久没有说话,吓得金钱豹不知又是哪里惹到了顾星楼,浑身的肉都哆嗦起来。
“陛下,君小姐买下这些盐矿运回羲和国,似乎是为了打乱羲和国的官盐市场,看来君小姐是想报仇。”金钱豹没话找话,尽量把话题都往君临身上扯,也不再管君临的交代,把他知道的有关君临的事情都抖给了顾星楼听,只想顾星楼看在君临的面子上,能放自己一马。
顾星楼静坐许久,他想着按君临做事的手法,会怎么样对羲和国下手呢?他想知道有关君临更多,而不是流于表面的这些东西,他想看清楚君临的下一步打算,这样,他才能帮到她。哪怕,君临避着自己就是不想再让自己掺和进羲和国的事。
“羲和国宫中最近有没有什么事?”顾星楼突然问起其它的事,如果君临的目标是古长月,那自然不会放过离古长月最近的羲和国后宫,君临会怎么着手?
金钱豹这一次回话极快:“皇后楚环出了冷宫,重掌后宫,听说宁贵妃不甘心,两人斗得厉害,但宁贵妃有个皇子,所以大家都觉得宁贵妃会是最终的赢家。”
顾星楼一边听一边想着,看来君临是没有将更多的安排告诉金钱豹,而以金钱豹的目光也断然是看不出楚环出冷宫这件事的古怪之处的。一个已经失了权势,又被关在冷宫五年的女人,若没有外人相助,怎么有机会逃离那种人间地狱?
“你回去不必告诉君临朕已知晓她的下落,但你每次来离玦国都需进宫告诉朕她的近况,不必写信,以君临的手段,你的信还没有飞过来,你的脑袋已经落地了。”顾星楼只能一个人叹息,想知道一点君临的消息,怎么会这么的难?
“是。”金钱豹应下。
“回去之后你告诉君临,你发现离玦国的香料极为便宜,最宜进到羲和国去卖,这些香料原是离玦国给羲和国进贡的贡品,若君临有货,她就有机会接近皇宫了。”顾星楼苦笑,看来他要帮君临,也只能这么偷偷摸摸了。
“是。”
“退下吧,今日你与朕相谈之事旁人问起时,你知道该怎么说。”顾星楼摆手让金钱豹下去,金钱豹滚圆的身子这下便灵活万分了,一跃而起,跪拜退下,一气呵成,全然看不出胖子的笨拙。
御书房里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,顾星楼看着袅袅燃着青烟的九龙鼎珠熏炉,自言自语:“她最是怕冷不过,也不知她一个人有没有加衣。”
“陛下,君小姐为何不愿意见你?”白帝羽不解,明明相爱的两个人,何苦要自己制造出一场生离之苦?
“她一心要回羲和国为君家报仇,我却是离玦国的皇帝岂能擅自离开?与其在漫长的日子里苦苦牵挂,不如断了念想当她已经死了。你知道,她一向对人对己都很下得去手的。”顾星楼自嘲一笑,他知道为帝王太多事身不由己,却没有想到,第一件由不得他的事,就是君临不能留在他身边。
白帝羽沉默不语,不是很能理解这世间男女情爱千万种,自家主子跟君小姐为何是最苦的那种?
“楚环脱困与她定有关系,看来她是想在宫中给古长月制造一些麻烦,去看看有没有从羲和国过来的皇商,若是有的话,到了海上叫鬼老三给他劫了。”顾星楼说道。
白帝羽忍不住笑道:“我听红槿说当初陛下你在海上平定海盗的时候,鬼老三就主动请求过陛下,想招安为军,陛下你却拒绝了,想必就是为了这时候做准备吧?”
“我一直都知道她要走的,只是我不知道,她走的方式,这么决裂。”
比起始终没有半点君临的消息,顾星楼觉得此刻还是幸运的,至少知道君临还活着,而且应该活得不错,关于她是怎么回到的羲和,怎么逃过自己的搜索,这些都不重要了,连挂在菜市口的那具离诸的干尸也可以取下来了,如今的顾星楼,只求君临活着,并且不要再失去消息。
所以他不让金钱豹告诉君临自己已经知道她在羲和,就这么偷偷地,小心地,远远地,知道她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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