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折了羽毛
等到天将亮,食血蛊终于在君临体内走满三个循环,青三婴发出一声古怪的哨声,那小虫子又从之前切的口子那处爬出来,喝饱了血的虫子大了好几圈。
顾星楼一把夺过那虫子抛到空中,又抽出白帝羽的佩剑将它砍成几截泄愤,青三婴默然无声站在一边,如果顾星楼要降罪,她也认了。
没了食血蛊折磨的君临终于平静下来,浑身都湿透,顾星楼让人打了水过来,自己一点点擦拭着君临的身子,看着她因为食血蛊的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肤色,心疼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“这么大的苦头都捱过来了,你若再不醒来,怎么对得起你受的这些苦?”顾星楼给君临擦着脸,柔声说着话。
“你要是不瞒着我多好,你想保住顾渊,我难道还会对他下毒手吗?何必要一个人硬撑着做那么多事?”
“你总是不信我,你看,现在知道错了吧?”
“你醒来,你醒来了什么都好说,你不醒来我一定会将顾渊五马分尸,我说到做到的。”
“你就不想看着我登基的样子吗?”
可君临只是沉睡,连眼珠了都不曾转动过一下。
天亮的时候,顾星楼把君临接进了宫里,安置在自己的寝宫内,御医和青三婴十二个时辰不得离开,随时照料着君临,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通知他。
而他,终于要开始履行一个帝王的责任。
先皇下葬之时,顾星楼曾经以为自己会很解恨,很痛快,可是现在君临生死未卜,他连大仇得报的快感都没有,只是把顾天葬入了皇陵,召告了天下,顾星云逼宫,而他前来解围却依然未能及时救下先皇的故事。
而顾星云和颜华荣也被推出了午门斩首,颜家三族内抄斩,其余人等流放。
顾星楼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些人身上,原本他是应该去跟顾星云和颜华荣说说话,多谢这些年他们一直的“关照”,让自己一日一日的成长,到了今日终于强悍如斯。可是顾星楼却提不起了任何兴趣,只是朱笔一批,他们人头落地。
而民间开始有了诸多揣测,对于那场官老爷们讳莫如深的宫变他们万分好奇,先皇驾崩,太子继位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不过太子为何这么快就回到了邺城?顾星云叛变又是怎么回事?他们议论纷纷,顾星楼让白帝羽稍稍掌握了民间的言论,大肆宣扬顾星楼在海上大胜而归的事情,便压制住了宫变的流言纷纷,算是稳定了民心。
毕竟一个打了大胜仗的太子继位,对百姓而言是一件十分乐意接受的事情。
大臣们知道新帝的心情不是很好,连说话请安都小心翼翼,奏折能少便少,但依然逃不过顾星楼的屠刀。
这么多年来支持顾星云一党的臣子太多了,顾星楼杀不完,但杀鸡儆猴还是可以做的,除了那位瘦得快要脱形的宰相钟鸣大人,另外几个在朝中颇有份量的,当初乃是顾星云一党的人都没有落得好下场。
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,更何况是新帝上任?顾星楼这种排除异党的做法实在再常见不过了。
这些事情顾星楼处理得极快,除了先皇下葬这件事快不得之外,其它的事情顾星楼都是在半天内做出的决定。
而最重要的决定是,顾星楼罢免了钟鸣宰相之职,让他回家养老,而顶替钟鸣职位的人,是白帝羽。
白帝羽以宰相身份开始行走在朝堂之上,顾星楼要这个新任宰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过滤奏折,非重要紧急的事,都由白帝羽替他做决定,而他自己则守在君临身边。
到了第五日,君临终于睁开了眼睛,一点点露出了那双奇异的蓝色眸子。
“陛下,陛下!君小姐醒过来了!”青三婴大声叫着,顾星楼就在寝宫的前殿看折子,听了青三婴的喊声,扔了手中的朱笔飞奔而去,靠在君临身边。
“你醒了,怎么样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顾星楼小声轻柔地问道,含着惊喜和激动,却又不敢表露得太多,像是声音大一些都会吓着君临一般,他未曾发现,他是半跪在君临床前,御医们纷纷匍匐在地,皇帝都半跪了,他们哪里还敢站着?
君临的眼中渐渐有了焦距,她像是做了一场很冗长的梦,梦里她像是在油锅火山里煎熬,无处不痛,痛得那么清晰,痛得她都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梦。
又或者,所有的一切都是只梦。她没有与离诸生死相对,没有看着长善躺在自己怀中尸身冰冷,若一切都是梦那该多好,她在梦中受多少苦都愿意,因为终能醒来。
然而君临清楚,那都是真的。
“顾星楼。”她虚弱地声音轻唤一声。
“我在,我在这里,你还痛不痛?”顾星楼恨不得跪在地上叩谢上苍,把他的君临还了回来。
“痛,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昏迷间君临隐约记得自己痛得好像要死掉一样,全身的血肉都在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的咬着,痛得她大声呼救。
“没什么,等我好起来了就不痛了。”顾星楼温柔至极地轻抚着君临的头发,轻声温柔地说话。
“离诸……”君临叫出这第二个名字时,眼中的情绪却极为复杂,那个人,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?师父,朋友,亲人,仇人,好像都不是。
“你先养好身子,等你身体好了,我们再说其它的。”顾星楼感激地握着君临的手,放在唇边轻吻着,谢谢你活了下来,君临。
“他杀了……长善。”君临看着顾星楼,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,干涩酸痛的眼睛里,全是悲伤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星楼当时是看见了长善尸体的,君临平日里跟长善嬉笑吵闹,但两人相伴数年,此时长善的死不知对她打击我大,顾星楼怕她多想,抓紧她的手低声说道:“别想这些了,先好好休息,好不好?”
顾星楼故作轻松的语调并不能真的使人轻松起来,他知道君临想哭,但她哭不出来,顾星楼越知道越心疼,便红了自己的眼眶,盈然欲落地蕴着泪光。
“长善……”
“我已经将长善好生安置了,等你好了就带你去看她。”顾星楼宽着她的心,他不能将长善复活,但至少让她保持一段时间的尸身不坏,等君临能下地行走了,就带君临界去“看望”长善。
君临实在太虚弱了,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,说多几句话便是像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,只能闭着眼睛喘息,而胸口漫过一阵又一阵地痛意,快要把她的心脏淹没。
“抱着我睡一下吧。”君临低声说道,她觉得好冷,需要一个坚实有力的肩膀给她些力量和温柔,让她能暂时不去想那些可以让她痛不欲生的故事。
“好。”顾星楼让太医和青三婴全部下去,太监们放下了纬缦,顾星楼轻轻抱着君临哄她入睡,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滑进了君临的衣襟。
青三婴退出来,白帝羽跟红槿正站在外面守着,宫中刚经历此等浩劫,他们并不放心,所以保护顾星楼的事一直由他亲自来做。
“怎么样了?”白帝羽问青三婴。
“醒是醒了,只怕……”青三婴摇了摇头。
“只怕什么?”红槿问道,她倒不是担心君临,她担心的是因为君临,顾星楼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。
“只怕一身武功尽废,以君小姐心高气傲的脾气,这跟折了她的脊梁骨没有区别。”
这里都是习武之人,都知道一个人一觉醒来武功尽失会是什么感受,所以沉默了下来。君临武功盖世,却落了个武功尽失的结果,想来这等心理落差很难接受。
“她经脉尽断,到现在为止也还未完全长好,只是醒了过来,可是武功是绝对保不住了的。”青三婴说道。
“总好过命都保不住。”白帝羽最后长叹一声。
“按她的情况,起码要休养好几个月才能下床,我看过她的伤势,是逆行经脉才造成的,实在想不出她怎么会用这么狠绝的法子,又怎么会练这种武功心法。”青三婴作为一个刺客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跟人拼命,稍有不慎便是一生残废,当时的君临杀心该有多重,才不惜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杀了离诸。
那不是她的师父吗?
白帝羽让青三婴不要再多想,这些天她也累着了,还是下去休息。
看着青三婴走远,白帝羽的神识有些恍惚,原本不是这样计划的,原本应是那日宫变之后,君小姐等陛下登基,然后她便会乘着探返回来了的她的那艘大船,跟着行商的商人一起回羲和。
然后,君小姐便是与顾星楼隔海相望,陛下将励精图治,做一个英明的帝王,报得二十年前元眉皇后,白堂,红坊的大仇,他们将辅佐明君,造福百姓。
这一直是他们的愿望,他们的目标,他们所追求之物。
而不是像是现在,到底在君临身上发生了什么,或许连殿下都不是很清楚。
那样的君临,是白帝羽从未见过的,就像是被折掉了羽毛的鸟儿,谁能拔掉君临的羽毛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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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星楼一把夺过那虫子抛到空中,又抽出白帝羽的佩剑将它砍成几截泄愤,青三婴默然无声站在一边,如果顾星楼要降罪,她也认了。
没了食血蛊折磨的君临终于平静下来,浑身都湿透,顾星楼让人打了水过来,自己一点点擦拭着君临的身子,看着她因为食血蛊的原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肤色,心疼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“这么大的苦头都捱过来了,你若再不醒来,怎么对得起你受的这些苦?”顾星楼给君临擦着脸,柔声说着话。
“你要是不瞒着我多好,你想保住顾渊,我难道还会对他下毒手吗?何必要一个人硬撑着做那么多事?”
“你总是不信我,你看,现在知道错了吧?”
“你醒来,你醒来了什么都好说,你不醒来我一定会将顾渊五马分尸,我说到做到的。”
“你就不想看着我登基的样子吗?”
可君临只是沉睡,连眼珠了都不曾转动过一下。
天亮的时候,顾星楼把君临接进了宫里,安置在自己的寝宫内,御医和青三婴十二个时辰不得离开,随时照料着君临,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通知他。
而他,终于要开始履行一个帝王的责任。
先皇下葬之时,顾星楼曾经以为自己会很解恨,很痛快,可是现在君临生死未卜,他连大仇得报的快感都没有,只是把顾天葬入了皇陵,召告了天下,顾星云逼宫,而他前来解围却依然未能及时救下先皇的故事。
而顾星云和颜华荣也被推出了午门斩首,颜家三族内抄斩,其余人等流放。
顾星楼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些人身上,原本他是应该去跟顾星云和颜华荣说说话,多谢这些年他们一直的“关照”,让自己一日一日的成长,到了今日终于强悍如斯。可是顾星楼却提不起了任何兴趣,只是朱笔一批,他们人头落地。
而民间开始有了诸多揣测,对于那场官老爷们讳莫如深的宫变他们万分好奇,先皇驾崩,太子继位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不过太子为何这么快就回到了邺城?顾星云叛变又是怎么回事?他们议论纷纷,顾星楼让白帝羽稍稍掌握了民间的言论,大肆宣扬顾星楼在海上大胜而归的事情,便压制住了宫变的流言纷纷,算是稳定了民心。
毕竟一个打了大胜仗的太子继位,对百姓而言是一件十分乐意接受的事情。
大臣们知道新帝的心情不是很好,连说话请安都小心翼翼,奏折能少便少,但依然逃不过顾星楼的屠刀。
这么多年来支持顾星云一党的臣子太多了,顾星楼杀不完,但杀鸡儆猴还是可以做的,除了那位瘦得快要脱形的宰相钟鸣大人,另外几个在朝中颇有份量的,当初乃是顾星云一党的人都没有落得好下场。
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,更何况是新帝上任?顾星楼这种排除异党的做法实在再常见不过了。
这些事情顾星楼处理得极快,除了先皇下葬这件事快不得之外,其它的事情顾星楼都是在半天内做出的决定。
而最重要的决定是,顾星楼罢免了钟鸣宰相之职,让他回家养老,而顶替钟鸣职位的人,是白帝羽。
白帝羽以宰相身份开始行走在朝堂之上,顾星楼要这个新任宰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过滤奏折,非重要紧急的事,都由白帝羽替他做决定,而他自己则守在君临身边。
到了第五日,君临终于睁开了眼睛,一点点露出了那双奇异的蓝色眸子。
“陛下,陛下!君小姐醒过来了!”青三婴大声叫着,顾星楼就在寝宫的前殿看折子,听了青三婴的喊声,扔了手中的朱笔飞奔而去,靠在君临身边。
“你醒了,怎么样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顾星楼小声轻柔地问道,含着惊喜和激动,却又不敢表露得太多,像是声音大一些都会吓着君临一般,他未曾发现,他是半跪在君临床前,御医们纷纷匍匐在地,皇帝都半跪了,他们哪里还敢站着?
君临的眼中渐渐有了焦距,她像是做了一场很冗长的梦,梦里她像是在油锅火山里煎熬,无处不痛,痛得那么清晰,痛得她都怀疑那是不是一个梦。
又或者,所有的一切都是只梦。她没有与离诸生死相对,没有看着长善躺在自己怀中尸身冰冷,若一切都是梦那该多好,她在梦中受多少苦都愿意,因为终能醒来。
然而君临清楚,那都是真的。
“顾星楼。”她虚弱地声音轻唤一声。
“我在,我在这里,你还痛不痛?”顾星楼恨不得跪在地上叩谢上苍,把他的君临还了回来。
“痛,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昏迷间君临隐约记得自己痛得好像要死掉一样,全身的血肉都在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的咬着,痛得她大声呼救。
“没什么,等我好起来了就不痛了。”顾星楼温柔至极地轻抚着君临的头发,轻声温柔地说话。
“离诸……”君临叫出这第二个名字时,眼中的情绪却极为复杂,那个人,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呢?师父,朋友,亲人,仇人,好像都不是。
“你先养好身子,等你身体好了,我们再说其它的。”顾星楼感激地握着君临的手,放在唇边轻吻着,谢谢你活了下来,君临。
“他杀了……长善。”君临看着顾星楼,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,干涩酸痛的眼睛里,全是悲伤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星楼当时是看见了长善尸体的,君临平日里跟长善嬉笑吵闹,但两人相伴数年,此时长善的死不知对她打击我大,顾星楼怕她多想,抓紧她的手低声说道:“别想这些了,先好好休息,好不好?”
顾星楼故作轻松的语调并不能真的使人轻松起来,他知道君临想哭,但她哭不出来,顾星楼越知道越心疼,便红了自己的眼眶,盈然欲落地蕴着泪光。
“长善……”
“我已经将长善好生安置了,等你好了就带你去看她。”顾星楼宽着她的心,他不能将长善复活,但至少让她保持一段时间的尸身不坏,等君临能下地行走了,就带君临界去“看望”长善。
君临实在太虚弱了,全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,说多几句话便是像抽走了她全部的力气,只能闭着眼睛喘息,而胸口漫过一阵又一阵地痛意,快要把她的心脏淹没。
“抱着我睡一下吧。”君临低声说道,她觉得好冷,需要一个坚实有力的肩膀给她些力量和温柔,让她能暂时不去想那些可以让她痛不欲生的故事。
“好。”顾星楼让太医和青三婴全部下去,太监们放下了纬缦,顾星楼轻轻抱着君临哄她入睡,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滑进了君临的衣襟。
青三婴退出来,白帝羽跟红槿正站在外面守着,宫中刚经历此等浩劫,他们并不放心,所以保护顾星楼的事一直由他亲自来做。
“怎么样了?”白帝羽问青三婴。
“醒是醒了,只怕……”青三婴摇了摇头。
“只怕什么?”红槿问道,她倒不是担心君临,她担心的是因为君临,顾星楼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。
“只怕一身武功尽废,以君小姐心高气傲的脾气,这跟折了她的脊梁骨没有区别。”
这里都是习武之人,都知道一个人一觉醒来武功尽失会是什么感受,所以沉默了下来。君临武功盖世,却落了个武功尽失的结果,想来这等心理落差很难接受。
“她经脉尽断,到现在为止也还未完全长好,只是醒了过来,可是武功是绝对保不住了的。”青三婴说道。
“总好过命都保不住。”白帝羽最后长叹一声。
“按她的情况,起码要休养好几个月才能下床,我看过她的伤势,是逆行经脉才造成的,实在想不出她怎么会用这么狠绝的法子,又怎么会练这种武功心法。”青三婴作为一个刺客都不会用这种方式跟人拼命,稍有不慎便是一生残废,当时的君临杀心该有多重,才不惜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杀了离诸。
那不是她的师父吗?
白帝羽让青三婴不要再多想,这些天她也累着了,还是下去休息。
看着青三婴走远,白帝羽的神识有些恍惚,原本不是这样计划的,原本应是那日宫变之后,君小姐等陛下登基,然后她便会乘着探返回来了的她的那艘大船,跟着行商的商人一起回羲和。
然后,君小姐便是与顾星楼隔海相望,陛下将励精图治,做一个英明的帝王,报得二十年前元眉皇后,白堂,红坊的大仇,他们将辅佐明君,造福百姓。
这一直是他们的愿望,他们的目标,他们所追求之物。
而不是像是现在,到底在君临身上发生了什么,或许连殿下都不是很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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