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新年除夕
顾星楼得到的皇命是过完年就出兵,而新年转眼就到。
离玦国不似羲和国那般,有个什么事儿都在宫中好生摆宴热闹一翻,所以就算是除夕年饭,顾天也只是召了顾星楼和顾星云进宫,吃了顿饭便让他们走了,席间既无半点父子融洽的亲情,也无半点对顾星楼即将出海之事的说法,平淡得如同嚼蜡。
而往些看来,这饭桌上是永远只有顾星云,顾天,颜华荣三人的,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般,其乐融融,偶然可见顾天享受天伦之乐时的开怀和欣慰。顾星楼的归来,将这份稀薄得比外面月光还要微弱的亲情,又添一份冰寒。
好在顾星楼也根本不在意,他在羲和国十二年,受到的冷遇和苛待不知几何,这点区区尴尬和冰冷在他眼中看来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他潇潇洒洒吃完饭,喝完酒,起身抱拳说府中还有事,便向顾天请退了,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在。
出了宫门坐上马车,顾星楼拍了拍马车门:“回府,走快点。”
白帝羽坐在一边递上姜汤热茶:“殿下,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,只等过完年就能出海了。”
“今天过节,不提这些。”顾星楼咂了口热茶,望着马车窗外热闹熙攘的街道,孩童举着糖葫芦穿街走巷,胆子大的还追着顾星楼的马车讨要红包,新换的红色灯笼一串双一串地悬在半空,鞭炮响过之后街上留下的烟味。
这才是过年的样子,热闹,喜庆,欢快,那座皇宫里的人永远不会明白。
“府上的人到齐了吗?”顾星楼赏了调皮的孩童一些碎银子,关上窗子问白帝羽。
“都到了,今天太子府很热闹。”
“那就好,君临一定很开心。”
所有的人都到齐了,长善,云之遥,笑姑,君家十一掌柜,甚至包括极不愿在外人面前露面的离诸,都齐齐聚在了太子府,聚在了那座温馨秀美的梅园里。
“殿下,红槿……”
“叫过来吧,君临其实根本不会真的怪罪她。”顾星楼知道白帝羽在担心什么,红槿做出那样的事之后,君临没有杀了她实在是看在顾星楼的面子上,但若说怪罪,也是算不上的,红槿这样的人,还入不得君临的眼。
“君小姐根本不在乎她吧?”白帝羽苦笑一声。
顾星楼没有答话,而是仔细看着白帝羽刚刚顺手递上来的情报,确认白堂和军队那边都没什么问题,而懒得再跟白帝羽他们说这些无聊的事情。
白帝羽和红槿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,那就是顾星楼和君临从本质上来说是同一种人,那种可以为了目的牺牲一切的人,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只是玩笑话。
唯一的小小区别是,顾星楼对君临的儿女情长认了真,对别的女人……不管那些女人如何付出如何牺牲又如何伟大,顾星楼最多是感激,而不会内疚。
他不会为了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情感而内疚,因为别人喜欢他,这与他无关。
马车走到太子府,顾星楼一下来便看到了有小厮前来送信,他顺手接过来一看,却是顾星云请君临去他府上一坐,共度佳节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家殿下,天女没空,而且父皇叫他闭门思过,他还是好好地思他的过吧!”顾星楼把帖子扔在地上,浸了雪水的红色帖子便泛出了暗红色,顾星云惨败归来,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找颜华荣商量转圜之策,而是在这里勾搭君临!
顾星楼只能冷笑一声。
一路走到梅园,梅园里正忙得热火朝天,欢声笑语远远地便传了过来。
“长善你把那个饺子馅递我一下。”
“别别别,大小姐,你还是等着吃就好,我们来包,我们来。”长善抱着饺子馅躲得远远的,生怕遭了君临毒手。
“对,对,那个,阿临,你还是先坐会吧,赏赏雪景,看看太子回来没有。”云之遥向来清朗好听的声音也透着恳求。
“师父,我没这么差吧?”君临右手拈着张饺子皮,左手满是面粉指着自己,不就是包个饺子,你们馅都剁好了,我只用往里装好就是,有这么可怕?
长善和云之遥几乎要双手合十求离诸了,大慈大悲的师父,这一回您可千万不能偏袒君临,这关乎这一屋子人的性命啊!
“唔……”离诸迟疑。
长善和云之遥心眼一提。
“阿临身子不太好,不宜过多操劳,还是休息下吧,我来替你把把脉。”
菩萨显灵,离诸终于救了众人。
君临把饺子皮一放,指着他们气道:“行行行,我知道了,我不包了还不行吗!”
“那可不行,这过年吃一口自己小娘子包的饺子才有年味,你若不包,我上哪儿吃去?”在外面听了半天的顾星楼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,君临熬一碗百合枸杞粥都能熬出毒药的味道,可想而知厨艺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!
这大过年的,谁敢让她下厨?谁敢吃她煮的东西?可她煮了,谁又敢不吃?
所以大家纷纷劝阻,除了顾星楼这个不怕事大的。
只是他这话一出呀,一屋子人的目光像是要杀人,个个都钉在他身上。
他置若罔闻,与白帝羽走进来,走到君临身边,全然不顾别人想杀了他的心思,只顾着自己的宠爱:“来,你想包什么形状的,金元宝还是波浪饺?”
“什么金元宝银波浪饺?”君临看着他。
……
“没关系,包起来了就行。”
“我就说嘛,包个饺子是有多难,他们太看不起人了……”
“就是,咱两包,不理他们。”
“还是你对我好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
白帝羽悄然看了看这屋子里的人,果然看到了躲在最后面的红槿,她穿得很素净,几乎看不出她曾经的妖娆风情,那一双如丝的媚眼中依然满是对顾星楼藏不住的爱意,只是多了无数的绝望掺杂在内。
她面前是一小堆包好的饺子,手边的馅也是顾星楼一向喜欢吃的,但顾星楼,却只看得见君临,哪怕君临包出来的饺子丑得不忍直视。
很快顾星楼就为自己的溺爱付出了代价。
煮饺子之前长善难得的聪明了一回,说“既然是君临特地包给顾星楼的饺子,那肯定要单独煮的,不然要是让别人吃掉了可就对不起这份心意了。”
顾星楼深觉有理,只道不错不错,正是如此,还是长善懂事。
于是到最后端到顾星楼面前的那一碗饺子……
顾星楼拿着筷子有些下不去手,这玩意儿吃下去,得拉几天肚子吧?不知道这大过年的,宫里的御医会不会也躲懒,不在宫中当值,啊,听说离诸先生会医术,那小命应该还是保得住的。嗯,那就当是从现在开始就早些习惯君临的厨艺吧!
顾星楼自我劝解了半天,一鼓作气,闭上眼睛,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,囫囵吞枣一般咽下去!
为什么要用勺?因为君临包的饺子就没有一个煮出来还成型的,通通破了!饺子馅飘了整锅,白菜青菜肉末玉米胡萝卜丁,还浮着碎成了片的白色饺子包,那颜色才叫一个精彩纷呈,那味道才叫一个精妙绝伦!
围在桌子上憋了半天的众人终于再也憋不住,纷纷忍不住拍起桌子放声大笑,笑得东倒西歪,泪水横流,连不苟言笑的离诸都碰了碰面具上的嘴唇,想来是想掩住面具下的笑意。
君临这个罪魁祸首都忍不住笑起来,能把饺子包成这样,她也服了自己了,顾星楼能吃得下去,也是真壮士!
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,都快要把屋顶掀开,在暖黄的灯光和红色的剪纸红绸下,这样一群年轻而杰出的少年,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,桌上摆着最精美的菜肴,最醇香的美酒,他们有着最灿烂最青春的年华,有着最难敌最高深的智慧,他们相谈甚欢,把酒对歌,他们笑那月牙细得只有一条缝,笑那梅花香得如此清冽却只能在冬季看到,笑那白雪积了一年又一年,太阳一出还是要消散。
他们笑对方,笑自己,笑着唱歌,笑着喝酒,笑这天地万物。
年轻的笑声饱富着活力和激情,他们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精力,去追逐未来的光芒。那些平日里只能藏在眉间心底的,你来我往的暗恋和爱慕,有着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美酒做为幌子,可以借着微醉的借口,亲近心中心心恋恋的那人,哪怕是走得近一些,闻闻那人身上的味道便也是天大的恩赐。
还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人的野心和壮志,借着酒劝一撒泼也不再怕别人笑话,就是想要这天下臣服在他脚下,就是想要让这万民对他俯首称臣,就是要千秋万代之后还有人歌颂他的名字,那些少年的高远情怀在酒水里扬扬洒洒成最壮阔的诗篇。
白帝羽兴起之时,为众人弹奏一曲,这位世间第一琴师的琴音可不是人人都机会听到的,不过他似乎更喜欢留在顾星楼身边做一个谋士,而不是陶冶那些个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情操。
琴音里波澜壮阔,像是将顾星楼全部的梦想和野心都化作了铮铮铁蹄,金戈铁马间,满耳肃杀壮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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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玦国不似羲和国那般,有个什么事儿都在宫中好生摆宴热闹一翻,所以就算是除夕年饭,顾天也只是召了顾星楼和顾星云进宫,吃了顿饭便让他们走了,席间既无半点父子融洽的亲情,也无半点对顾星楼即将出海之事的说法,平淡得如同嚼蜡。
而往些看来,这饭桌上是永远只有顾星云,顾天,颜华荣三人的,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般,其乐融融,偶然可见顾天享受天伦之乐时的开怀和欣慰。顾星楼的归来,将这份稀薄得比外面月光还要微弱的亲情,又添一份冰寒。
好在顾星楼也根本不在意,他在羲和国十二年,受到的冷遇和苛待不知几何,这点区区尴尬和冰冷在他眼中看来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他潇潇洒洒吃完饭,喝完酒,起身抱拳说府中还有事,便向顾天请退了,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自在。
出了宫门坐上马车,顾星楼拍了拍马车门:“回府,走快点。”
白帝羽坐在一边递上姜汤热茶:“殿下,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,只等过完年就能出海了。”
“今天过节,不提这些。”顾星楼咂了口热茶,望着马车窗外热闹熙攘的街道,孩童举着糖葫芦穿街走巷,胆子大的还追着顾星楼的马车讨要红包,新换的红色灯笼一串双一串地悬在半空,鞭炮响过之后街上留下的烟味。
这才是过年的样子,热闹,喜庆,欢快,那座皇宫里的人永远不会明白。
“府上的人到齐了吗?”顾星楼赏了调皮的孩童一些碎银子,关上窗子问白帝羽。
“都到了,今天太子府很热闹。”
“那就好,君临一定很开心。”
所有的人都到齐了,长善,云之遥,笑姑,君家十一掌柜,甚至包括极不愿在外人面前露面的离诸,都齐齐聚在了太子府,聚在了那座温馨秀美的梅园里。
“殿下,红槿……”
“叫过来吧,君临其实根本不会真的怪罪她。”顾星楼知道白帝羽在担心什么,红槿做出那样的事之后,君临没有杀了她实在是看在顾星楼的面子上,但若说怪罪,也是算不上的,红槿这样的人,还入不得君临的眼。
“君小姐根本不在乎她吧?”白帝羽苦笑一声。
顾星楼没有答话,而是仔细看着白帝羽刚刚顺手递上来的情报,确认白堂和军队那边都没什么问题,而懒得再跟白帝羽他们说这些无聊的事情。
白帝羽和红槿始终不明白一个道理,那就是顾星楼和君临从本质上来说是同一种人,那种可以为了目的牺牲一切的人,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只是玩笑话。
唯一的小小区别是,顾星楼对君临的儿女情长认了真,对别的女人……不管那些女人如何付出如何牺牲又如何伟大,顾星楼最多是感激,而不会内疚。
他不会为了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情感而内疚,因为别人喜欢他,这与他无关。
马车走到太子府,顾星楼一下来便看到了有小厮前来送信,他顺手接过来一看,却是顾星云请君临去他府上一坐,共度佳节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家殿下,天女没空,而且父皇叫他闭门思过,他还是好好地思他的过吧!”顾星楼把帖子扔在地上,浸了雪水的红色帖子便泛出了暗红色,顾星云惨败归来,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找颜华荣商量转圜之策,而是在这里勾搭君临!
顾星楼只能冷笑一声。
一路走到梅园,梅园里正忙得热火朝天,欢声笑语远远地便传了过来。
“长善你把那个饺子馅递我一下。”
“别别别,大小姐,你还是等着吃就好,我们来包,我们来。”长善抱着饺子馅躲得远远的,生怕遭了君临毒手。
“对,对,那个,阿临,你还是先坐会吧,赏赏雪景,看看太子回来没有。”云之遥向来清朗好听的声音也透着恳求。
“师父,我没这么差吧?”君临右手拈着张饺子皮,左手满是面粉指着自己,不就是包个饺子,你们馅都剁好了,我只用往里装好就是,有这么可怕?
长善和云之遥几乎要双手合十求离诸了,大慈大悲的师父,这一回您可千万不能偏袒君临,这关乎这一屋子人的性命啊!
“唔……”离诸迟疑。
长善和云之遥心眼一提。
“阿临身子不太好,不宜过多操劳,还是休息下吧,我来替你把把脉。”
菩萨显灵,离诸终于救了众人。
君临把饺子皮一放,指着他们气道:“行行行,我知道了,我不包了还不行吗!”
“那可不行,这过年吃一口自己小娘子包的饺子才有年味,你若不包,我上哪儿吃去?”在外面听了半天的顾星楼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,君临熬一碗百合枸杞粥都能熬出毒药的味道,可想而知厨艺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!
这大过年的,谁敢让她下厨?谁敢吃她煮的东西?可她煮了,谁又敢不吃?
所以大家纷纷劝阻,除了顾星楼这个不怕事大的。
只是他这话一出呀,一屋子人的目光像是要杀人,个个都钉在他身上。
他置若罔闻,与白帝羽走进来,走到君临身边,全然不顾别人想杀了他的心思,只顾着自己的宠爱:“来,你想包什么形状的,金元宝还是波浪饺?”
“什么金元宝银波浪饺?”君临看着他。
……
“没关系,包起来了就行。”
“我就说嘛,包个饺子是有多难,他们太看不起人了……”
“就是,咱两包,不理他们。”
“还是你对我好。”
“那必须的!”
白帝羽悄然看了看这屋子里的人,果然看到了躲在最后面的红槿,她穿得很素净,几乎看不出她曾经的妖娆风情,那一双如丝的媚眼中依然满是对顾星楼藏不住的爱意,只是多了无数的绝望掺杂在内。
她面前是一小堆包好的饺子,手边的馅也是顾星楼一向喜欢吃的,但顾星楼,却只看得见君临,哪怕君临包出来的饺子丑得不忍直视。
很快顾星楼就为自己的溺爱付出了代价。
煮饺子之前长善难得的聪明了一回,说“既然是君临特地包给顾星楼的饺子,那肯定要单独煮的,不然要是让别人吃掉了可就对不起这份心意了。”
顾星楼深觉有理,只道不错不错,正是如此,还是长善懂事。
于是到最后端到顾星楼面前的那一碗饺子……
顾星楼拿着筷子有些下不去手,这玩意儿吃下去,得拉几天肚子吧?不知道这大过年的,宫里的御医会不会也躲懒,不在宫中当值,啊,听说离诸先生会医术,那小命应该还是保得住的。嗯,那就当是从现在开始就早些习惯君临的厨艺吧!
顾星楼自我劝解了半天,一鼓作气,闭上眼睛,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,囫囵吞枣一般咽下去!
为什么要用勺?因为君临包的饺子就没有一个煮出来还成型的,通通破了!饺子馅飘了整锅,白菜青菜肉末玉米胡萝卜丁,还浮着碎成了片的白色饺子包,那颜色才叫一个精彩纷呈,那味道才叫一个精妙绝伦!
围在桌子上憋了半天的众人终于再也憋不住,纷纷忍不住拍起桌子放声大笑,笑得东倒西歪,泪水横流,连不苟言笑的离诸都碰了碰面具上的嘴唇,想来是想掩住面具下的笑意。
君临这个罪魁祸首都忍不住笑起来,能把饺子包成这样,她也服了自己了,顾星楼能吃得下去,也是真壮士!
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,都快要把屋顶掀开,在暖黄的灯光和红色的剪纸红绸下,这样一群年轻而杰出的少年,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,桌上摆着最精美的菜肴,最醇香的美酒,他们有着最灿烂最青春的年华,有着最难敌最高深的智慧,他们相谈甚欢,把酒对歌,他们笑那月牙细得只有一条缝,笑那梅花香得如此清冽却只能在冬季看到,笑那白雪积了一年又一年,太阳一出还是要消散。
他们笑对方,笑自己,笑着唱歌,笑着喝酒,笑这天地万物。
年轻的笑声饱富着活力和激情,他们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精力,去追逐未来的光芒。那些平日里只能藏在眉间心底的,你来我往的暗恋和爱慕,有着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美酒做为幌子,可以借着微醉的借口,亲近心中心心恋恋的那人,哪怕是走得近一些,闻闻那人身上的味道便也是天大的恩赐。
还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人的野心和壮志,借着酒劝一撒泼也不再怕别人笑话,就是想要这天下臣服在他脚下,就是想要让这万民对他俯首称臣,就是要千秋万代之后还有人歌颂他的名字,那些少年的高远情怀在酒水里扬扬洒洒成最壮阔的诗篇。
白帝羽兴起之时,为众人弹奏一曲,这位世间第一琴师的琴音可不是人人都机会听到的,不过他似乎更喜欢留在顾星楼身边做一个谋士,而不是陶冶那些个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情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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