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
林熙雨和陆钧霆就算是正式离婚了,林熙雨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过陆家,就怕见到面大家都尴尬。
离婚最难受的莫过去无法每天都见到孩子。林熙雨想见孩子,可是她没法再去陆钧霆住的地方,也没法去陆家,这个时候她最好的朋友就派上用场。
陆媛知道她想承昴,趁着陆钧霆出差将孩子带了出来,就在月亮湾一号旁边的公园。
林熙雨等在公园中,没一会儿就见陆媛推着一辆婴儿车过来,林熙雨急忙跑过去,乖宝看到妈妈很开心,一早就冲她伸出手。林熙雨急忙将孩子抱起来,亲他的脸蛋,他的额头,他的鼻子。
“乖宝,乖宝妈妈爱你,妈妈很想你,妈妈不是不要你,妈妈只是无法从你爸爸手上要走你。”
她蹭着他的脸蛋,一遍遍说着爱他。
林熙雨买了乖宝喜欢的小玩具,乖宝很喜欢一节一节可以动的那种玩具,比如玩具蛇,玩具毛毛虫,也喜欢竹蜻蜓。
林熙雨抱着乖宝在公园中陪他玩,陆媛就在附近防风,就怕陆钧霆突然回来。
母子两人正玩得起劲,陆媛突然接了个电话,是乖宝的保姆打来的,说陆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,林熙雨和陆媛都吓了一跳,林熙雨依依不舍的在儿子脸上亲了好几口才将他放上婴儿车,陆媛便急匆匆推着婴儿车从后门回去。
陆钧霆回来的时候没看到承昴便问了一句,陆媛急匆匆从后院回来冲他道:“大哥回来啦?我看今天天气好,带承昴出去玩了。”
陆钧霆看到她,面色一沉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陆媛笑着打哈哈,“好久没看到小侄子了,想他。”
陆钧霆没再多问,他走过来将乖宝抱起来,不料一抱起来,就见一个竹蜻蜓从乖宝身上掉下来,乖宝急忙伸长了手着急道:“妈妈,妈妈。”
陆媛顿时心头一咯噔,她向陆钧霆看去,他表情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,他将竹蜻蜓捡起来递给小家伙,问他:“你妈妈给你的?”
小家伙拿过竹蜻蜓开心晃了晃,咯咯笑起来,“妈妈,妈妈。”
陆媛简直要吓死了,就怕陆钧霆拿她是问,不过出乎她意料的,陆钧霆竟然什么都没说,抱着孩子上楼去了。
陆媛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,她感觉腿都吓软了,急忙扶着墙坐到沙发上缓口气。
后来陆媛将这件事跟林熙雨说的时候,林熙雨一开始也被吓到了,不过听陆媛说陆钧霆竟然没有追究她都不禁感到意外。
陆钧霆虽然没在协议上提过她不能看孩子,可是他之前跟她说过,要他同意离婚她就永远不要见孩子。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,他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明知道她去见过孩子也不追究。
不过陆钧霆将乖宝看得很紧,基本每天上班都要带上孩子,他办公室的另一半被改装过,做成了一个小型游乐场,里面放着很多充气的儿童玩具设施,乖宝可以在上面玩。
只有等陆钧霆出差了,陆媛才能帮她将乖宝带出来见一面,不过林熙雨觉得陆钧霆应该知道她在偷偷见乖宝,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。
在林熙雨和陆钧霆离婚不久之后林熙乾收到美国那边的来电,那边有急事,叫他回去。林熙乾在离开之前来找林熙雨。
“我下星期回美国,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过去。”
林熙雨想也不想就拒绝道:“我不想过去。”
“你都跟陆钧霆离婚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喜欢这个地方,喜欢这里的文化,跟我和陆钧霆离不离婚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都没去过美国你又怎么知道你不喜欢那边的文化呢?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太放心,你跟我一起过去,我也好照顾你。”
林熙雨道:“我真的不想去,我孩子还在这里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林熙乾见劝不动她,他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罢了,你不想去我也不逼你,不过你要经常跟我视频说说你的情况,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要告诉我。”
林熙雨笑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林熙乾走的那天林熙雨去机场送他,两人在安检口挥手告别,她突然想到林熙乾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,她的父母都在,小小少年戴着氧气罩坐在轮椅上,面色虚弱又依依不舍跟他们挥手。
现在的他已长得高大挺拔,再也不是那虚弱少年的模样了。
林熙雨觉得,命运这种东西,是真的复杂多变,让人捉摸不透的。
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去,倒是工作上比以前忙了很多,因为杜若婷结婚了,要准备生孩子,杜兴国年纪又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事情,俱乐部的工作大多都落在林熙雨肩头。杜若婷的婚礼林熙雨也参加了,对方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小青年,家里是做纺织生意的,在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据说两人从小就认识,青梅竹马,一路从婚纱到校园,着实让人羡慕。
现在俱乐部里主事的就林熙雨一个人,很多重要的事情都需要林熙雨做决策,一些外出的活动也得林熙雨负责。
立夏的第一周,林熙雨受邀到日本参加活动,一场文化交流会,对方邀请她,是因为她是林氏书法的传承人。
每人会带一件自己的作品,会上轮流上台介绍自己的作品,会后还可以自主交流。文化活动是在北海道稚内市的一个文化宫里举行的,活动完之后,林熙雨从文化宫出来。
已经立夏了,北海道的风依然透着凉意,一阵风吹来她紧了紧衣服,从旁边的夹道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拦住她的去,林熙雨一脸疑惑向来人看去。
是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,冲她一个标准的45°鞠躬,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:“林小姐你好,我是藤原先生的管家,受藤原先生所托,邀请林小姐到家中用茶。”
“藤原先生?”
男子又道:“藤原先生是林老先生的朋友,林老先生生前,两人曾有过密切来往。”
林熙雨想起来了,她父亲林大国确实有一个日本友人,她父亲的许多作品都被那个友人收藏起来了,甚至那封父亲写给她的信据说也卖给了那位日本友人。
“不知林小姐可否愿意?”
林熙雨回过神来,父亲的朋友邀请,她自然不好推脱,她笑道:“我很乐意。”
林熙雨随着管家来到藤原家,见到了那位藤原先生,藤原先生五十多岁的年纪,脸上倒是不显老,头发却已经花白了。
藤原先生不太会说中文,身边跟着他的管家为他翻译。
“我听说你作为林氏书法传承人来这边参加活动,正好我住这里,就叫管家邀请你过来坐一坐,我和你爸爸是好友,你不用拘谨,备了一点薄茶,希望能得你喜欢。”
林熙雨忙道:“我爸爸在的时候也经常提起您,您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长辈,能得到您的邀请我很荣幸。”
藤原先生是个平易近人的人,林熙雨和他聊天也很轻松,两人聊了很多林熙雨父亲生前的事情,又聊到他的离去,两人都感慨万千。
藤原先生似想到什么又道:“对了,你的丈夫呢?他没有跟你一起过来吗?”
听到这话林熙雨却一脸疑惑,藤原先生怎么知道她结婚了。
“您认识我丈夫吗?”
藤原先生道:“要说认识也不算,我和他只见过一次面,我记得是在去年十二月初,他来我府上希望我把那封信卖给他,就是那封你父亲写给你的信。”
听到这话林熙雨不禁愣了一下,那封父亲写给她的信被陆钧霆拍下来送给她。可她不知道陆钧霆竟还来求过藤原先生。
藤原先生大概是看出了她表情不对劲,他试探着问道:“你不知道他来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藤原先生笑了笑,说道:“我很喜欢收藏,我也很欣赏你父亲,在我看来,那封信虽然没有他书法的精髓,可我却格外喜欢,你父亲卖给我之后我就收藏了起来,我的藏品一般都不会外卖的,可那天你丈夫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那封信在我手上,他来找我,希望我把这封信卖给他。”
“我一开始不答应,他要强买,我一气之下将他赶了出去,他就一直在我门口站着,北海道的冬天很冷,十二月的天气早已开始下雪,那一天也是一个暴风雪天气,他一直从早上站到晚上,后来我被他感动才答应了。不过因为我是个好面子的人,没有直接卖给他,而是给了一个拍卖行,后来他把那封信拍下来了吗?”
林熙雨手上握着茶,许久没有动一下,陆钧霆将那封信拍下送给她她是知道的,可是她并不知道在拍下那封信之前还有这段过往。
十二月份……那大概是她刚开始怀疑他在骗她的时候,那段时间她记得她对他很冷淡,也没跟他同房,他去出差什么的她也没在意,只是后来他突然说要带她去参加拍卖会,一开始她还没同意,后来偶然一次看到他抱孩子,看在孩子份上她才同意去的。
藤原先生见她发呆,又好奇问了一句,“他拍下那封信了吗?”
林熙雨回过神来,应道:“拍下了,现在那封信在我手上。”
藤原先生道:“那就好了。”
林熙雨在藤原先生家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,她走在路上,一阵风吹来,刮得脸生疼。已经入夏,北海道的风也是寒风凛凛,更何况十二月份的天气里。
他竟然为了求藤原先生出手那封信而在风雪中站了一天?
她不过就是一个被他利用的人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林熙雨突然怀疑,她和陆钧霆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,林熙雨随即便摇摇头,就算真有什么误会,他骗她是真,而且她和陆钧霆之间已经成了定局,想再多都没用了。
林熙雨偶尔会在陆媛的帮助下跟乖宝见面,乖宝会走路了,话也开始慢慢说,也不知道是不是陆钧霆有意放水,他时不时就会把乖宝放陆家,陆钧霆一走陆媛后脚就跟她打电话,虽然和陆钧霆离婚了,不过林熙雨和乖宝见面的次数倒是也不少。
倒是和陆钧霆自从离婚后一次照面也没打过,即便两人都同在陆家,林熙雨也很有自知之明呆在三房这边不过去,陆钧霆当然也不会过来找她。
一开始林熙雨以为和陆钧霆离婚之后不会有太大的感触,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感情,而且这个男人还特别可恨,将她骗得团团转,可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和他离婚之后她却时常梦到他。
梦到的都是一些生活细碎的小事。乖宝半岁生日,他们给他准备了一个蛋糕,毕竟是乖宝生日就给他尝了一口,不想乖宝吃了还想要,那么小的孩子当然不能给他多吃,乖宝不干,委屈得直哭。
陆钧霆抱着他走到窗边哄他,“别哭了,爸爸带你看星星。”他指着天上,“你看……”
然而仰头望去,天上黑黝黝光秃秃的一片,陆钧霆略显尴尬轻咳一声,“好吧,今天没有星星。”
不知道乖宝是不是觉得被他爸耍了,哭得更伤心了,陆钧霆倒还耐着心哄他,“好了,爸爸给你玩小球,你最喜欢的那个,一捏就响的?”
他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,拿着小球给他玩,乖宝一玩到小球果然就不哭了。林熙雨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捂嘴笑,尤其一想到明明没星星陆先生还抱着人家去看星星就觉得好玩。
她笑得开心,陆钧霆一转头就看到了,他一脸似笑非笑说道:“挺乐的?”
也不是那种责备的语气,柔和的眼底似含着宠溺。
还有每次夜晚醒来,她望着缩到腰上的被子,脑海中总想到跟陆钧霆一起睡的时候,好几次迷迷糊糊醒来都看到他帮她将踢掉的被子盖好。
她踢被子的习惯还没变,不过身边已经没了帮她盖被子的人。
甚至有时候偶然间也会想起他,比如看到卖气球的,她就会想到那一天,他们带着乖宝出来玩,他将气球递给她,说道:“你也是小朋友。”
那一天阳光灿烂,天空湛蓝万里无云,他站在湛蓝的天空底下,晴空万里的天气似在他那锋利的眼底裹上了柔意。
往后也碰到过晴空万里的天气,可她总觉得怎么也比不过那一天湛蓝的天色。
就这般春去秋来,在林熙雨和陆钧霆离婚第二年的清明节,林熙雨回芜城给父母扫墓,这天天空下起了小雨,山上雾大,下了雨,地面潮湿,苔藓滋生,满山弥漫一股茶树的香味。林熙雨独自一人在父母墓前呆了一会儿,沾了一身的水汽。
在回安城之前她去了一趟芜城的孤儿院。院长看到她来很开心,问她:“你最近过得好吗?”
“我挺好的,你呢院长?”
“我也挺好的。”
院长带着她在孤儿院逛了一圈,孩子们在无忧无虑的玩耍,他们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,一点小小的乐趣就能开心很久,还不知道长大之后世界的残酷。
幼儿园旁边有一块空地,此时那空地上正有挖土机作业,弄得啪嗒啪嗒作响,很嘈杂,林熙雨见状便问了一句,“旁边这是要修什么?”
院长笑道:“是要修一个小型的游乐场出来。”
“是孤儿院修的吗?”
“是啊,不过钱不是孤儿院出的,是一位好心的先生捐赠的。”院长说到此处想到什么又道:“对了,我记得我上次跟你们说过这边一直收到一位好心的先生捐赠,你还记得吗?”
林熙雨道:“我记得,莫非这游乐场也是他出的资?”
“是啊,就是他。”院长惋惜叹了口气,“他给我们孤儿院捐了不少钱,本来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他,奈何他一直匿名捐款,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。这边就只有他第一次捐款的时候留给我们的纸条,就写了几个字,关于他身份的信息他一点都没透露,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这位好心人,要是哪一天知道他是谁,我一定好好谢谢他。不过说起来,这位先生写的字是真的挺好看的。”
“哦?”林熙雨顿时好奇起来,“我能看看吗?”
林熙雨是写书法的,一说到字好看就来了兴趣。
院长大方表示,“当然能。”
林熙雨随着院长去了储物间,却见院长在一个柜子里小心翼翼的抱出一个箱子,又用钥匙将箱子打开,里面放了很多信件,他翻找了一下,将一张很普通的A4纸递给她说道:“就是这个,你是弄书法的,应该比我更懂,反正我是觉得他这字挺好看。”
纸上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,“大爱无疆”。
林熙雨从小就练书法,她对字体很敏感,每个人的字迹都会不同,有自己的特色,尤其在俱乐部当老师教别人书法的之后感触更为强烈。虽然都是同样的笔画,但是不同的人写出来就是不同的,什么人写的什么样的字,她基本看一遍就会记住。
所以,看到这几个字,她几乎第一时间认出来,这是陆钧霆的字。
外面还在下雨,淅淅沥沥的,暮春天气里缠绵的小雨,含着湿气的冷风吹进来,林熙雨只觉得身体像是被这一阵湿气冻住了一样,她盯着这几个字,许久没有动一下。
所以,那个一直匿名给孤儿院捐款的人是陆钧霆?
“熙熙,你怎么了?”
院长的话拉回林熙雨的思绪,她将A4纸还给院长,院长将它小心翼翼收好,又问她:“你刚刚怎么了?怎么看着这几个字发呆?”
林熙雨道:“没什么,只是在感慨,这世上会慷慨解囊的好心人还是很多的。”
院长笑道:“是啊,是挺多的。”院长心情好,再加上上了年纪,有时候说话就没那么严谨,说到此处便又随口提了一嘴,“这位先生是这样,当初你家出事之后帮你家还债的那位先生也是这样。”
林熙雨听到院长这后半句话明显愣了一下,她忙问道:“当初帮我家还债的先生?什么意思,我不太明白。”
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她尴尬的笑了笑,“没什么,我老糊涂记错了。”
可是刚刚林熙雨明明听到了,她知觉院长有事情瞒着她,院长收拾好了箱子准备出门,林熙雨急忙拦了上去问道:“院长你刚刚说有人替我家还债,还什么债,你说清楚好不好?”
“哎呀没什么的,是我老糊涂记错了。”
院长明显想糊弄过去,不过林熙雨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,她道: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我现在也长大了,如果真有什么事,跟我说清楚好吗?不然我会一直记着,心里也会一直不安的,院长,求你告诉我好吗?”
林熙雨身世可怜,院长对她是怜悯的,所以她这么一求她就心软了,她重重叹了口气道:“这事儿张瑶跟我说过不告诉你的。”
“瑶姨?”
“是啊,当年你父母出事,欠了银行很多钱,本来当年夫妻两人已经决定,把临江县那个孤儿院建起来之后就不建了,你那时候不是上高中了吗,夫妻两人本打算后面的日子里就安心陪着你高考,等你把高中过完了再说搞慈善的事情。本来欠银行的钱,夫妻两人努力个十来年也就还清了,哪知道突然出了车祸。”
林熙雨却不解了,“我记得当时不是变卖了家里的书画吗?连房子都卖出去了。”
“哪里够?你家值钱的东西卖出去了都还欠了一千多万。”
“一千多万?”林熙雨被这个数字惊呆了,“怎么会那么多?”
院长叹息道:“建孤儿院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啊?当年你还小,这事儿张瑶没跟你说,不过后来有位先生帮你家还清了欠款,张瑶也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说真的,林熙雨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,她记得,当年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变卖之后还剩了一百多万,这是瑶姨亲口告诉她的,这一百多万足够她读完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。可是现在院长却又告诉她,当年他父母还欠了一千多万,可是那多出来的一百万又是哪里来的?
林熙雨感觉这事有蹊跷,她匆匆的告别了院长直接启程回了安城。林熙雨来到陆家,张瑶正好在家里,她召集了朋友过来打麻将,见她回来,她诧异道: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会在芜城过完清明。”张瑶说完察觉到她面色不太好,她从麻将桌边起身走到她跟前,一脸担忧问道:“你怎么了?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瑶姨,我有事情要问你。”
张瑶见她问得郑重,她忙道:“好好好,有事情我们慢慢说。”她说完告别了牌友将她带到房间。
一进房间张瑶便握着她的肩膀说道:“怎么了熙熙,你别吓我,发生什么事了?”
林熙雨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冲张瑶说道:“我今天去了一趟孤儿院,我从院长那里知道当初我父母过世之后欠了银行一大笔钱,后来有个不知名的人帮忙将钱还上了,瑶姨,你告诉我,这事是真的吗?”
听到这话,张瑶目光慌乱闪烁了几下,随即便挥挥手说道:“哪有这种事,你别听院长胡说,她年纪大了,老糊涂了,你看你,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,没有这事儿的,你别放心上,行了,我出去打牌了。”
张瑶刚刚那慌乱的神色可没逃过她的眼睛,林熙雨急忙拦住她的去路,她道: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瑶姨,你告诉我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,当年那个帮忙还上欠款的人究竟是谁,还有你当初告诉我,家里还清了欠款还剩了一百万,那一百万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都说了没这事。”
可是她这话明明说得很没底气,而且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看她。
“瑶姨,我求求你,你告诉我好不好?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我有权利知道。”
张瑶见林熙雨一脸焦急,她看着不忍心,最终叹了口气说道:“当年你父母突然出事,你家里也没什么亲戚,你父母的后事也是我帮着料理的。你父母做慈善修孤儿院确实欠了银行很多钱,我和你良叔把家底凑足了再加上变卖你爸爸的字画和你家的房产,可还是还不清。你也知道,你良叔虽是陆家的,可陆家最大的产业没在他手中,他就只能靠着手上的工资和家族每年给他的利息,剩下的那一千多万我们是真没法还清。后来钧霆突然找上了我,他说他敬重林先生夫妇,他们的债他可以帮忙还清,甚至还愿意出你的生活费和学费,他还给了我一百万让我谎称是还清欠款剩下的钱,好让你安心留在陆家。”
林熙雨感觉脑子突然嗡的一声,她恍惚了一瞬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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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最难受的莫过去无法每天都见到孩子。林熙雨想见孩子,可是她没法再去陆钧霆住的地方,也没法去陆家,这个时候她最好的朋友就派上用场。
陆媛知道她想承昴,趁着陆钧霆出差将孩子带了出来,就在月亮湾一号旁边的公园。
林熙雨等在公园中,没一会儿就见陆媛推着一辆婴儿车过来,林熙雨急忙跑过去,乖宝看到妈妈很开心,一早就冲她伸出手。林熙雨急忙将孩子抱起来,亲他的脸蛋,他的额头,他的鼻子。
“乖宝,乖宝妈妈爱你,妈妈很想你,妈妈不是不要你,妈妈只是无法从你爸爸手上要走你。”
她蹭着他的脸蛋,一遍遍说着爱他。
林熙雨买了乖宝喜欢的小玩具,乖宝很喜欢一节一节可以动的那种玩具,比如玩具蛇,玩具毛毛虫,也喜欢竹蜻蜓。
林熙雨抱着乖宝在公园中陪他玩,陆媛就在附近防风,就怕陆钧霆突然回来。
母子两人正玩得起劲,陆媛突然接了个电话,是乖宝的保姆打来的,说陆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,林熙雨和陆媛都吓了一跳,林熙雨依依不舍的在儿子脸上亲了好几口才将他放上婴儿车,陆媛便急匆匆推着婴儿车从后门回去。
陆钧霆回来的时候没看到承昴便问了一句,陆媛急匆匆从后院回来冲他道:“大哥回来啦?我看今天天气好,带承昴出去玩了。”
陆钧霆看到她,面色一沉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陆媛笑着打哈哈,“好久没看到小侄子了,想他。”
陆钧霆没再多问,他走过来将乖宝抱起来,不料一抱起来,就见一个竹蜻蜓从乖宝身上掉下来,乖宝急忙伸长了手着急道:“妈妈,妈妈。”
陆媛顿时心头一咯噔,她向陆钧霆看去,他表情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,他将竹蜻蜓捡起来递给小家伙,问他:“你妈妈给你的?”
小家伙拿过竹蜻蜓开心晃了晃,咯咯笑起来,“妈妈,妈妈。”
陆媛简直要吓死了,就怕陆钧霆拿她是问,不过出乎她意料的,陆钧霆竟然什么都没说,抱着孩子上楼去了。
陆媛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,她感觉腿都吓软了,急忙扶着墙坐到沙发上缓口气。
后来陆媛将这件事跟林熙雨说的时候,林熙雨一开始也被吓到了,不过听陆媛说陆钧霆竟然没有追究她都不禁感到意外。
陆钧霆虽然没在协议上提过她不能看孩子,可是他之前跟她说过,要他同意离婚她就永远不要见孩子。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,他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明知道她去见过孩子也不追究。
不过陆钧霆将乖宝看得很紧,基本每天上班都要带上孩子,他办公室的另一半被改装过,做成了一个小型游乐场,里面放着很多充气的儿童玩具设施,乖宝可以在上面玩。
只有等陆钧霆出差了,陆媛才能帮她将乖宝带出来见一面,不过林熙雨觉得陆钧霆应该知道她在偷偷见乖宝,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。
在林熙雨和陆钧霆离婚不久之后林熙乾收到美国那边的来电,那边有急事,叫他回去。林熙乾在离开之前来找林熙雨。
“我下星期回美国,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过去。”
林熙雨想也不想就拒绝道:“我不想过去。”
“你都跟陆钧霆离婚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我喜欢这个地方,喜欢这里的文化,跟我和陆钧霆离不离婚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都没去过美国你又怎么知道你不喜欢那边的文化呢?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太放心,你跟我一起过去,我也好照顾你。”
林熙雨道:“我真的不想去,我孩子还在这里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。”
林熙乾见劝不动她,他轻轻叹了口气道:“罢了,你不想去我也不逼你,不过你要经常跟我视频说说你的情况,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要告诉我。”
林熙雨笑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林熙乾走的那天林熙雨去机场送他,两人在安检口挥手告别,她突然想到林熙乾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,她的父母都在,小小少年戴着氧气罩坐在轮椅上,面色虚弱又依依不舍跟他们挥手。
现在的他已长得高大挺拔,再也不是那虚弱少年的模样了。
林熙雨觉得,命运这种东西,是真的复杂多变,让人捉摸不透的。
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去,倒是工作上比以前忙了很多,因为杜若婷结婚了,要准备生孩子,杜兴国年纪又大了管不了那么多事情,俱乐部的工作大多都落在林熙雨肩头。杜若婷的婚礼林熙雨也参加了,对方是一个高大帅气的小青年,家里是做纺织生意的,在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据说两人从小就认识,青梅竹马,一路从婚纱到校园,着实让人羡慕。
现在俱乐部里主事的就林熙雨一个人,很多重要的事情都需要林熙雨做决策,一些外出的活动也得林熙雨负责。
立夏的第一周,林熙雨受邀到日本参加活动,一场文化交流会,对方邀请她,是因为她是林氏书法的传承人。
每人会带一件自己的作品,会上轮流上台介绍自己的作品,会后还可以自主交流。文化活动是在北海道稚内市的一个文化宫里举行的,活动完之后,林熙雨从文化宫出来。
已经立夏了,北海道的风依然透着凉意,一阵风吹来她紧了紧衣服,从旁边的夹道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拦住她的去,林熙雨一脸疑惑向来人看去。
是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,冲她一个标准的45°鞠躬,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:“林小姐你好,我是藤原先生的管家,受藤原先生所托,邀请林小姐到家中用茶。”
“藤原先生?”
男子又道:“藤原先生是林老先生的朋友,林老先生生前,两人曾有过密切来往。”
林熙雨想起来了,她父亲林大国确实有一个日本友人,她父亲的许多作品都被那个友人收藏起来了,甚至那封父亲写给她的信据说也卖给了那位日本友人。
“不知林小姐可否愿意?”
林熙雨回过神来,父亲的朋友邀请,她自然不好推脱,她笑道:“我很乐意。”
林熙雨随着管家来到藤原家,见到了那位藤原先生,藤原先生五十多岁的年纪,脸上倒是不显老,头发却已经花白了。
藤原先生不太会说中文,身边跟着他的管家为他翻译。
“我听说你作为林氏书法传承人来这边参加活动,正好我住这里,就叫管家邀请你过来坐一坐,我和你爸爸是好友,你不用拘谨,备了一点薄茶,希望能得你喜欢。”
林熙雨忙道:“我爸爸在的时候也经常提起您,您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长辈,能得到您的邀请我很荣幸。”
藤原先生是个平易近人的人,林熙雨和他聊天也很轻松,两人聊了很多林熙雨父亲生前的事情,又聊到他的离去,两人都感慨万千。
藤原先生似想到什么又道:“对了,你的丈夫呢?他没有跟你一起过来吗?”
听到这话林熙雨却一脸疑惑,藤原先生怎么知道她结婚了。
“您认识我丈夫吗?”
藤原先生道:“要说认识也不算,我和他只见过一次面,我记得是在去年十二月初,他来我府上希望我把那封信卖给他,就是那封你父亲写给你的信。”
听到这话林熙雨不禁愣了一下,那封父亲写给她的信被陆钧霆拍下来送给她。可她不知道陆钧霆竟还来求过藤原先生。
藤原先生大概是看出了她表情不对劲,他试探着问道:“你不知道他来过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藤原先生笑了笑,说道:“我很喜欢收藏,我也很欣赏你父亲,在我看来,那封信虽然没有他书法的精髓,可我却格外喜欢,你父亲卖给我之后我就收藏了起来,我的藏品一般都不会外卖的,可那天你丈夫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那封信在我手上,他来找我,希望我把这封信卖给他。”
“我一开始不答应,他要强买,我一气之下将他赶了出去,他就一直在我门口站着,北海道的冬天很冷,十二月的天气早已开始下雪,那一天也是一个暴风雪天气,他一直从早上站到晚上,后来我被他感动才答应了。不过因为我是个好面子的人,没有直接卖给他,而是给了一个拍卖行,后来他把那封信拍下来了吗?”
林熙雨手上握着茶,许久没有动一下,陆钧霆将那封信拍下送给她她是知道的,可是她并不知道在拍下那封信之前还有这段过往。
十二月份……那大概是她刚开始怀疑他在骗她的时候,那段时间她记得她对他很冷淡,也没跟他同房,他去出差什么的她也没在意,只是后来他突然说要带她去参加拍卖会,一开始她还没同意,后来偶然一次看到他抱孩子,看在孩子份上她才同意去的。
藤原先生见她发呆,又好奇问了一句,“他拍下那封信了吗?”
林熙雨回过神来,应道:“拍下了,现在那封信在我手上。”
藤原先生道:“那就好了。”
林熙雨在藤原先生家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,她走在路上,一阵风吹来,刮得脸生疼。已经入夏,北海道的风也是寒风凛凛,更何况十二月份的天气里。
他竟然为了求藤原先生出手那封信而在风雪中站了一天?
她不过就是一个被他利用的人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林熙雨突然怀疑,她和陆钧霆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,林熙雨随即便摇摇头,就算真有什么误会,他骗她是真,而且她和陆钧霆之间已经成了定局,想再多都没用了。
林熙雨偶尔会在陆媛的帮助下跟乖宝见面,乖宝会走路了,话也开始慢慢说,也不知道是不是陆钧霆有意放水,他时不时就会把乖宝放陆家,陆钧霆一走陆媛后脚就跟她打电话,虽然和陆钧霆离婚了,不过林熙雨和乖宝见面的次数倒是也不少。
倒是和陆钧霆自从离婚后一次照面也没打过,即便两人都同在陆家,林熙雨也很有自知之明呆在三房这边不过去,陆钧霆当然也不会过来找她。
一开始林熙雨以为和陆钧霆离婚之后不会有太大的感触,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感情,而且这个男人还特别可恨,将她骗得团团转,可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和他离婚之后她却时常梦到他。
梦到的都是一些生活细碎的小事。乖宝半岁生日,他们给他准备了一个蛋糕,毕竟是乖宝生日就给他尝了一口,不想乖宝吃了还想要,那么小的孩子当然不能给他多吃,乖宝不干,委屈得直哭。
陆钧霆抱着他走到窗边哄他,“别哭了,爸爸带你看星星。”他指着天上,“你看……”
然而仰头望去,天上黑黝黝光秃秃的一片,陆钧霆略显尴尬轻咳一声,“好吧,今天没有星星。”
不知道乖宝是不是觉得被他爸耍了,哭得更伤心了,陆钧霆倒还耐着心哄他,“好了,爸爸给你玩小球,你最喜欢的那个,一捏就响的?”
他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,拿着小球给他玩,乖宝一玩到小球果然就不哭了。林熙雨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捂嘴笑,尤其一想到明明没星星陆先生还抱着人家去看星星就觉得好玩。
她笑得开心,陆钧霆一转头就看到了,他一脸似笑非笑说道:“挺乐的?”
也不是那种责备的语气,柔和的眼底似含着宠溺。
还有每次夜晚醒来,她望着缩到腰上的被子,脑海中总想到跟陆钧霆一起睡的时候,好几次迷迷糊糊醒来都看到他帮她将踢掉的被子盖好。
她踢被子的习惯还没变,不过身边已经没了帮她盖被子的人。
甚至有时候偶然间也会想起他,比如看到卖气球的,她就会想到那一天,他们带着乖宝出来玩,他将气球递给她,说道:“你也是小朋友。”
那一天阳光灿烂,天空湛蓝万里无云,他站在湛蓝的天空底下,晴空万里的天气似在他那锋利的眼底裹上了柔意。
往后也碰到过晴空万里的天气,可她总觉得怎么也比不过那一天湛蓝的天色。
就这般春去秋来,在林熙雨和陆钧霆离婚第二年的清明节,林熙雨回芜城给父母扫墓,这天天空下起了小雨,山上雾大,下了雨,地面潮湿,苔藓滋生,满山弥漫一股茶树的香味。林熙雨独自一人在父母墓前呆了一会儿,沾了一身的水汽。
在回安城之前她去了一趟芜城的孤儿院。院长看到她来很开心,问她:“你最近过得好吗?”
“我挺好的,你呢院长?”
“我也挺好的。”
院长带着她在孤儿院逛了一圈,孩子们在无忧无虑的玩耍,他们还是天真无邪的年纪,一点小小的乐趣就能开心很久,还不知道长大之后世界的残酷。
幼儿园旁边有一块空地,此时那空地上正有挖土机作业,弄得啪嗒啪嗒作响,很嘈杂,林熙雨见状便问了一句,“旁边这是要修什么?”
院长笑道:“是要修一个小型的游乐场出来。”
“是孤儿院修的吗?”
“是啊,不过钱不是孤儿院出的,是一位好心的先生捐赠的。”院长说到此处想到什么又道:“对了,我记得我上次跟你们说过这边一直收到一位好心的先生捐赠,你还记得吗?”
林熙雨道:“我记得,莫非这游乐场也是他出的资?”
“是啊,就是他。”院长惋惜叹了口气,“他给我们孤儿院捐了不少钱,本来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他,奈何他一直匿名捐款,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。这边就只有他第一次捐款的时候留给我们的纸条,就写了几个字,关于他身份的信息他一点都没透露,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这位好心人,要是哪一天知道他是谁,我一定好好谢谢他。不过说起来,这位先生写的字是真的挺好看的。”
“哦?”林熙雨顿时好奇起来,“我能看看吗?”
林熙雨是写书法的,一说到字好看就来了兴趣。
院长大方表示,“当然能。”
林熙雨随着院长去了储物间,却见院长在一个柜子里小心翼翼的抱出一个箱子,又用钥匙将箱子打开,里面放了很多信件,他翻找了一下,将一张很普通的A4纸递给她说道:“就是这个,你是弄书法的,应该比我更懂,反正我是觉得他这字挺好看。”
纸上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,“大爱无疆”。
林熙雨从小就练书法,她对字体很敏感,每个人的字迹都会不同,有自己的特色,尤其在俱乐部当老师教别人书法的之后感触更为强烈。虽然都是同样的笔画,但是不同的人写出来就是不同的,什么人写的什么样的字,她基本看一遍就会记住。
所以,看到这几个字,她几乎第一时间认出来,这是陆钧霆的字。
外面还在下雨,淅淅沥沥的,暮春天气里缠绵的小雨,含着湿气的冷风吹进来,林熙雨只觉得身体像是被这一阵湿气冻住了一样,她盯着这几个字,许久没有动一下。
所以,那个一直匿名给孤儿院捐款的人是陆钧霆?
“熙熙,你怎么了?”
院长的话拉回林熙雨的思绪,她将A4纸还给院长,院长将它小心翼翼收好,又问她:“你刚刚怎么了?怎么看着这几个字发呆?”
林熙雨道:“没什么,只是在感慨,这世上会慷慨解囊的好心人还是很多的。”
院长笑道:“是啊,是挺多的。”院长心情好,再加上上了年纪,有时候说话就没那么严谨,说到此处便又随口提了一嘴,“这位先生是这样,当初你家出事之后帮你家还债的那位先生也是这样。”
林熙雨听到院长这后半句话明显愣了一下,她忙问道:“当初帮我家还债的先生?什么意思,我不太明白。”
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她尴尬的笑了笑,“没什么,我老糊涂记错了。”
可是刚刚林熙雨明明听到了,她知觉院长有事情瞒着她,院长收拾好了箱子准备出门,林熙雨急忙拦了上去问道:“院长你刚刚说有人替我家还债,还什么债,你说清楚好不好?”
“哎呀没什么的,是我老糊涂记错了。”
院长明显想糊弄过去,不过林熙雨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,她道: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?我现在也长大了,如果真有什么事,跟我说清楚好吗?不然我会一直记着,心里也会一直不安的,院长,求你告诉我好吗?”
林熙雨身世可怜,院长对她是怜悯的,所以她这么一求她就心软了,她重重叹了口气道:“这事儿张瑶跟我说过不告诉你的。”
“瑶姨?”
“是啊,当年你父母出事,欠了银行很多钱,本来当年夫妻两人已经决定,把临江县那个孤儿院建起来之后就不建了,你那时候不是上高中了吗,夫妻两人本打算后面的日子里就安心陪着你高考,等你把高中过完了再说搞慈善的事情。本来欠银行的钱,夫妻两人努力个十来年也就还清了,哪知道突然出了车祸。”
林熙雨却不解了,“我记得当时不是变卖了家里的书画吗?连房子都卖出去了。”
“哪里够?你家值钱的东西卖出去了都还欠了一千多万。”
“一千多万?”林熙雨被这个数字惊呆了,“怎么会那么多?”
院长叹息道:“建孤儿院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啊?当年你还小,这事儿张瑶没跟你说,不过后来有位先生帮你家还清了欠款,张瑶也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说真的,林熙雨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,她记得,当年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变卖之后还剩了一百多万,这是瑶姨亲口告诉她的,这一百多万足够她读完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。可是现在院长却又告诉她,当年他父母还欠了一千多万,可是那多出来的一百万又是哪里来的?
林熙雨感觉这事有蹊跷,她匆匆的告别了院长直接启程回了安城。林熙雨来到陆家,张瑶正好在家里,她召集了朋友过来打麻将,见她回来,她诧异道: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会在芜城过完清明。”张瑶说完察觉到她面色不太好,她从麻将桌边起身走到她跟前,一脸担忧问道:“你怎么了?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“瑶姨,我有事情要问你。”
张瑶见她问得郑重,她忙道:“好好好,有事情我们慢慢说。”她说完告别了牌友将她带到房间。
一进房间张瑶便握着她的肩膀说道:“怎么了熙熙,你别吓我,发生什么事了?”
林熙雨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冲张瑶说道:“我今天去了一趟孤儿院,我从院长那里知道当初我父母过世之后欠了银行一大笔钱,后来有个不知名的人帮忙将钱还上了,瑶姨,你告诉我,这事是真的吗?”
听到这话,张瑶目光慌乱闪烁了几下,随即便挥挥手说道:“哪有这种事,你别听院长胡说,她年纪大了,老糊涂了,你看你,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,没有这事儿的,你别放心上,行了,我出去打牌了。”
张瑶刚刚那慌乱的神色可没逃过她的眼睛,林熙雨急忙拦住她的去路,她道: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瑶姨,你告诉我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,当年那个帮忙还上欠款的人究竟是谁,还有你当初告诉我,家里还清了欠款还剩了一百万,那一百万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都说了没这事。”
可是她这话明明说得很没底气,而且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看她。
“瑶姨,我求求你,你告诉我好不好?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我有权利知道。”
张瑶见林熙雨一脸焦急,她看着不忍心,最终叹了口气说道:“当年你父母突然出事,你家里也没什么亲戚,你父母的后事也是我帮着料理的。你父母做慈善修孤儿院确实欠了银行很多钱,我和你良叔把家底凑足了再加上变卖你爸爸的字画和你家的房产,可还是还不清。你也知道,你良叔虽是陆家的,可陆家最大的产业没在他手中,他就只能靠着手上的工资和家族每年给他的利息,剩下的那一千多万我们是真没法还清。后来钧霆突然找上了我,他说他敬重林先生夫妇,他们的债他可以帮忙还清,甚至还愿意出你的生活费和学费,他还给了我一百万让我谎称是还清欠款剩下的钱,好让你安心留在陆家。”
林熙雨感觉脑子突然嗡的一声,她恍惚了一瞬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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